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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未酬仍壮志 人若有志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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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谭池立在小室中,戌时一到,门外探出一个头来,“师傅,我来啦。”风婳满脸堆笑,看不出丝毫气馁,眼睛一动,看见那一筐筐黄瓜与豆腐,神色一变,却转眼又是笑吟吟的。风婳虽面上带笑,心里却对黄瓜豆腐骂了千万遍,只是除了忍,别无他法。
“嗯。”谭池应了一声,“昨天练的切给我看看。”
“是。”风婳说完摆好豆腐黄瓜,拿起刀深吸一口气,凝神切了起来。今天这一天自己大半时间都花在了练习上,导致自己看到绿的白的东西眼睛就晕,又抽空练了会凌云步,看了看时辰,这才收拾了一番回到小室。这半天的时间自己是知道练到什么水平的,只是不知道师傅能不能满意。师傅看起来冷漠,却看得出是实打实教自己手艺,风婳自然不会有半句埋怨。这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又要敛神切着黄瓜,不一会便切了一大半,把剩下的也一鼓作气切完以后,学着谭池之前的样子摆上了盘子。
谭池点点头,这小姑娘没什么大天赋,但还算勤奋,估计这大半天都花在了练习上,虽然切的不完美,但总算看得出有进步,只是……谭池眼神一变,想当我徒弟岂是那么简单的事。
谭池随手又拿起把小刀,那刀细细长长,刀尖有光芒闪过,想来十分锋利。谭池示意风婳再拿来一根黄瓜和一块豆腐,就开始在表面刻起东西来。
风婳屏息看着,只见谭池的手在豆腐上不规则的滑动起来,一朵茉莉形状的花就显出了雏形,随着刀尖的不断深入,那花瓣也愈加的娇嫩,仿佛一个抖动就会让它破碎,随后,谭池又拿起黄瓜,沿表面抠出一大片翠绿,刻起花叶的纹路,然后再把边上的缺口与花朵的底座相吻合,这么一朵洁白的花在翠绿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生动诱人。
谭池把刀放桌面上收了收手,“明晚这个时候把你自己刻的带来。”随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个看起来难做起来并不难,只要细心就行。”说完又似昨天那样走了出去。
风婳一手撑着灶台边缘,差点没有晕死过去,找了把凳子,坐在灶台边,开始了自己的雕刻之路……
“嘿,你偷偷摸摸在干嘛呢?”小丽望着风婳一个人在休息时间缩在墙角背对着大家,不由好奇起来,猛地一拍风婳肩膀。
“啊”,风婳吃了一惊,手上一个不稳,那尖刀就戳在了左手指尖上,直接冒出一个血泡。
“没什么,我刻黄瓜呢。”风婳有些吃痛,忙把冒血的指尖贴近嘴唇吮了吮血。
“风儿你在这啊,任公子又让你给他送菜了,不知道是不是看上你了呢。”一起做事的小凤有些羡慕的说道。虽然是在莫炎城内,风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婳字隐去了。听小凤这么说,风婳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些天也知道了任风琉在城里地位仅次于绝决珏,二人是好友,自己既是绝决珏带回来的,为了朋友也难免会多次试探。风婳不由苦笑,自己又有什么好值得试探的呢。
“好了,那我端过去了啊。”风婳抬起食盒,凭着记忆走到了任风琉的住处。
此时的屋子似乎格外清静,凉风吹来让人不由心生惬意,风婳不由想起自己原来那个清幽的别院,如今恐怕已是一片废墟了吧。
风婳进了门,却见屋里空荡荡的,于是轻轻把饭菜搁在桌子上,正扭身准备退出屋子,却听见身后一声轻笑,吓得立刻跳了起来。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顶多……”任风琉眼神闪闪,目光温柔却又有些意味不明,“吻你。”说着脸突然靠近,一口咬住风婳下唇瓣轻舐起来。风婳霎时间愣住,待反应过来以后一把推开任风琉,那任风琉好像也没用力,就这么被推开了两步。
风婳大怒,想自己也是堂堂相府千金,哪怕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也由不得被如此轻薄吧。
这边风婳怒得说不出话,只拿一双眼睛发着光盯着任风琉看,右手抬起狠狠擦了擦嘴唇,那边任风琉却笑了起来,“你唇上有血,我在帮你弄干净。”
“多谢公子美意,小女子消受不起。”风婳恶狠狠的说道,转身就想离开。
“那《凌云步》你练的如何了?”任风琉的声音从风婳身后传来。
“《凌云步》?”风婳本有些惊讶,转念也不奇怪了,那绝决珏跟任风琉关系这么好,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挺好的,掌握了一些了。”风婳回过身低头答道。
“呵呵,那天小绝突然来找我要桐薇花,我一问,才知道竟是要送给你,这桐薇花可是珍贵异常,别说我没有,有我也不会给。我刚说了没有,他转身就走,我猜他是要上山给你摘呢。”任风琉顿了顿,似是要看风婳的反应,见她低头看不清表情,继续说道“那桐薇花哪是那么好摘的,我可不能看着他冒险,只能建议他把《凌云步》给你,让你自己去摘咯。”
任风琉一副闲聊口气,风婳心里已经是千思百转,先是感动于绝决珏的关心,再者这任风琉看起来是给了绝决珏好建议,但总觉得是把自己往坑里推,不说《凌云步》难练,就算练成了也不容易拿到桐薇花,一不小心就会掉入深潭,就算上去了也还满是未知的风险,但不管如何,总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路。
“谢谢任公子的关心,那《凌云步》我一定尽力去练。”风婳仍是低头回道。
“尽力做事自然是好,”任风琉似乎还不想放风婳走,眯起眼继续说道:“只不过贵为相府千金,可吃的了这些苦呢?”
风婳大惊,但想到这莫炎城独立于各国,既然外界传言自己已死,这莫炎城收留自己也不至于损失什么利益,应该不会对自己赶尽杀绝,于是带上惊惶的语气说道“婢女不敢,那些都是过去之事了,还请任公子不要为难于我。”
“哈哈,我怎么会为难你呢。”任风琉似乎很满意风婳的回答,说道:“那风宰相的人品我也有所耳闻,不至于做出通敌卖国之事,你难道就不想查清究竟是何人陷害了你父亲吗?”
想啊,做梦都想啊。风婳暗暗握紧拳头,但自己如今势单力薄,除了等待时机还能怎么办呢?
“婢女自然是想的,只是如今没有能力,只能得过且过。”风婳不敢表露太明显,只能含蓄达到。
“做我的侍婢,我就帮你,如何?”任风琉又弯腰凑近说道,呼出的热气让风婳的耳朵发麻。风婳猛然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表情仿佛在说,这笔交易,是你赚了。
“谢公子好意,只是现如今婢女一想起双亲就难过,怕是暂时无法再触碰这件事了。”开什么玩笑,任风琉多风流啊,一见面就动手动脚,当了侍婢还得了。况且厨房的工作虽然忙碌但稳定,自己的心可再禁不起刺激了。
“好吧,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先退下吧。”站直身子说完这句话,任风琉转身坐到桌子边斟起一杯酒,风婳见对话结束也就退了出去,关上门的一瞬间因为低头而错过了屋子里的男人嘴角勾起的毫无善意的笑。
自任风琉那件事后风婳也算是和平过了几个月,谭池见风婳认真聪慧也尽心教着,风婳见那《凌云步》奥妙颇深也尽心练着,忙碌的日子把过去的时光渐渐压在心底,只是这厨房打杂的小丫头不知道外面早已暗流涌动。
左一跪在左歌浅面前,向面无表情的主子汇报情况。
那日无防备被如透点了穴道,左一不敢怠慢,忙运功解穴,循着如透踪迹过去阻止。赶到宰相府,眼见如透已死,天快大亮,又赶紧往风婳住的茅屋赶去,可惜早已是人去楼空。左一循着地上杂乱的马蹄印发现了掉落在草丛边的公子送给风婳的玉佩。令他不解的是,看这马蹄印风婳并不会骑马,不知为何要上马而奔,眼下没有法子,只能把玉佩和循着马蹄印找到的马儿带回去了。
左歌浅也是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了。本来也只不过是一出欺骗无知少女的戏,让如透把宰相千金约出来,以自己的魅力获取信任,这本来也只不过是父亲谋权里的小小一环罢了,只是当知道父亲想要灭相府满门时,却忍不住想把她护下。论无辜,那些被株连的奴仆怕是更无辜,没有锦衣玉食却按律惨死,论惜才,她的确有着一股通透劲,尽管是有目的的与她亲近,但聊起天来却也颇为融洽,但这些都不足以让自己违抗父命把她带出去,也罢,走了就走了吧,眼下这局面,反而不见为好。
“父亲近来与连国可还有联系?”左歌浅问。
左一似乎对突然转换的话题有些不适应,愣了一愣,回道:“连国似乎对这次行动颇为满意,只是左大人的事一直是阿城跟着办,属下还未打听清楚。”
左歌浅暗自冷笑,生在权势之家,连父亲都防备着儿子,自己也只不过是这权术下的棋子罢了,只不过这盘棋到底如何下,还是要看棋子的啊。
“属下还有一事。”
“说。”
“左大人似乎和箜国也有联系。”左一说完顿了顿,似在等左歌浅的反应,见他没说话继续说道:“那日我偷见到左大人和一名黑衣男子见面,虽隔得远听不清对话,但那黑衣男子衣袖上有金光流转,身形也颇有气度,属下猜是箜国的金鹰暗卫。他们直接受箜国皇上之命,以袖口金鹰作为身份标志,左大人对他颇为恭敬。”
“看来这父亲要做什么事,儿子是越来越不懂了啊。”左歌浅心冷极反笑。这么多年了,不可能感觉不到父亲的冷落。听人说自己的母亲是难产而死,那左傅是重情之人,一直也无再续,只吩咐奶娘悉心照顾公子。一开始左傅也常来看望公子,只是在左歌浅七岁那年,左傅就几乎不过来了,自己的院子也不容人靠近,在朝堂上更是大刀阔斧进行改革换血。这些年来,左傅在外面搅弄的风生水起,回到家却是沉默寡言,偌大一个御史大夫家,却是除了几个婢女再无脂粉气,甚至是人气都稀薄的可怜。
左一左二左三是自出生起就奉左傅之名跟着左歌浅的,这些年来除了这三个人,其他的左歌浅从未有机会接触,也再无可信之人。也或许正因为这样,对于风婳和风尘蒲之间的亲情,才会让左歌浅有所触动,选择放风婳一马吧。
这边左歌浅还在亲情与羁绊中挣扎,那边御史大人左傅进入自己房间,屏退众人,转动书架上的按钮,悄然进入一间密室。这密室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只见左傅打开一盆清水,拿出一个小瓶子滴入一滴液体入盆,待液体分布均匀后把脸浸入其中,两手在耳后一捻,慢慢撕下了一张面具。左傅继续打来一盆清水,洗净自己因常年带着面具而略微苍白的脸,走到床边安然躺下入睡。
十几年来,每每躺在这张床上,自己才觉得安全,这安全不是源于亲情爱情或是权势的倚靠,而来源于十几年如一日的自律果敢,如同当初和金鹰暗卫联手悄无声息杀掉真正的左傅,利落撕下他的脸皮当面具一样。
只要是为了伟大的王,他愿意坚持这种自律,完成任何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