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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识问相知 相忘泪千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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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了隐约的铃铛声,很想挣扎脱离他的怀抱,但心里无尽的想法体现在外却是一副服贴的模样。
我无比痛恨自己这个样子。
他带我进了竹屋,把我安置在床上,我叹了口气“汝想作甚?吾现在可禁不起汝那折腾。”
他笑了一声,“你说话的腔调怪极了。不要我就不折腾嘛,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心,很痛。”
我鼻子一酸(虽然并没有眼泪让我流),他兀自说,声音温柔地像一摊水:“子衿,我现在不是皇帝了,我不去争不去抢不去夺,你开心吗?另外我还知道了困扰你许久的一件事,你的顾虑终于可以打消了。我不是你的亲生弟弟哦,抢走你胞弟的那些人,是我的十五叔,皇叔他钟爱皇嫂,可皇嫂却不能生育,无可奈何,他们便去民间找了个孩子来,那个孩子,就是你弟弟。而我,的确是我娘端氏皇后所出。”
我木讷了半晌,卒曰:“世间竟有那般忠贞不渝的爱情,只是,他们没想到,是他们,亲手毁了一个本该幸福的家。”
他亦半晌不语,但是最后他俯下身,抱紧了我。“子衿,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在一起了吧?”
我感到动容,这不像之前的他了,可是,我也不是之前的我了,事过境迁,我们都变了不少。
我能发出这样的感慨,并不是我有多宽容,而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事。那件事,如一语惊醒梦中人,恐怕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我等了吧。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脑海里立刻就浮现起了,无数个不眠之夜里缠绵的交颈厮磨,“带我走。”我低低的说了句。
只感到人生永远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转眼,我便已经在砚之的白驹上,依偎着他,耳畔刮着冬季傍晚飕飕的风,风里夹杂着几声铜铃。
当着周筦的面,我让砚之抱着我翻身上马,渐行渐远。
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黯然神伤的模样。我开始这样想,是不是越对我好的人,我就越容易遗忘他。
只是,周筦他,真的为我做了很多。那一刻,我几乎想冲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说:“忘了吧,那些,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相逢。”然后,泪,爬满脸庞。
可是,最终,我还是只能给他一个忧伤的背影,一片死寂的空气。
但,我仿佛听见了,内心的一个声音:“子衿,我只想你幸福。”
耳中听见纷乱的马蹄声,念及此,我顺服地倚靠着砚之的背,他轻笑了声:“到了黄昏,竟开始下起小雪,你冷吗?”我想苦笑着摇头,却只说:“我的感觉很迟钝,几乎感觉不到冷。”…沉默了一会儿,我又道:“只是,我没有呼吸了,嗅不到你的发香。”本是想撒娇的一句话,突然又变得悲伤,他将一件狐裘裹在我身上,然后也不管白驹去往何处,就这样紧紧抱着我,像是要把我揉碎在他怀中:“你说的是什么话?”“砚之,”我顿了顿,“我还想知道两件事。”“说。”“一是我弟的情况,二是,赵贵妃现在如何。”我问赵贵妃,纯粹是想看看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子,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赵贵妃,那个女人,是她害了你,你知道吗,她骗了我,说你是自己逃出去的,就这样骗了我十年,待到水落石出,从那座皇宫出来。我根本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但听民间消息,她后来疯了。”“……”“至于你弟的事,他早已谋得一个称心的官职,遇到一个温婉的女子相守一生。你亦见过他,那年你随我微服出游,那个陪夫人救济灾民的少年便是他了。”我微一回想,确有此事。原来,我与他曾擦肩,却从不尝相识。我:“这样也好。”砚之的声音传来:“你总是这样,只为别人想。却从不为自己考虑什么。”我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堵住了,他把我放倒在马背上,给了我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我知道,那不是迎面袭来的雪。他将我的手掌摊开,一笔一划记下十四个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诗的后两句我记得,是: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可是,这却是一首离思诗。
直至我听到了水声,砚之才抱我下马,“我们到海边了吗?”“嗯。这里很清静。”他应着。边把我放在海滩上,然后,轻轻趴在我的身旁,“你的伤疤,不见了。这里,全是朱红色的梅。”他抚着我的脖颈及至锁骨道。“嗯。你再往下看看。我胸膛那里应该也有才对。”他真慢慢褪去我的上衣,我听到了他倒吸了一口清凉气,“怎么会这样?!”“砚之,”我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笑曰:“一个已经碎裂了的心,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还原吗?”“别这样,子衿。…为什么?它们在扩散。”“…………我若大限将至…砚之,你会怎么办?”“你不会的。”他把我拢在怀中,像珍惜一个孩子心爱的陶瓷娃娃。“这种回疆秘术,我曾在医书中见过,纵算施术者愿意花大代价用自己的鲜血画咒,也只能再续被施术者生命十年而已。十年后,其肉身上的咒语自当显出。若是红色,则会变为殷红。所以,我的死相就会很难看了。屈指算来,今年,是第十年了。”“没有办法了吗?若有,寻遍天下名医我也甘愿。”他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周筦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名医,他都只能帮我到这。。”我叹了口气,“回天乏术唉。”他的泪终于汹涌而出,湿了我的青衫,苦涩沁入我的皮肉,我耳畔又听到了清脆的风铃声。也许是临死前的回光反照,我生出了东一棒子西一锤子的想法,但大多是我生前的一些事,“岁月,倒真如白驹过隙…砚之,你问过我有没有爱过你。我想回答你,一直,一直,都爱着啊,你恐怕还不知道风铃的寓意吧。。”“它是,思念的意思…砚之,我好想,和你看见同一片景色…这里,一定很美…”终于,困意席卷而来,声音,也终究低了去,但对于砚之而言,这声音,此生此世,再也不会响起!“子衿,等你睡饱了,咱们还要去好多好多地方,所以,”他把头靠在那个“熟睡”的人儿头边,低低细语:“所以,你要醒来。我等你。”
沙滩上,两个身影在夕阳下格外谐调,黄衣少年在喃喃细语,而青衣少年就像是躺在他的怀里,静静地睡着了,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另一边,少年坐在观景椅上,那椅上,还有他的余温,可是,人已不在。谁嗟叹几声:“时至今日,子衿,你终是,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