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共软红说》好风碎竹

5、亘古的回音 中午饭后

　　中午饭后，舜卿和敏慧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伯乾早就挨不住去二楼画室了。
　　舜卿面无表情地看着敏慧的身后的挂钟，眼神，哦不，眼睛里根本没有神采，像极了河畔被渔民抛弃了的死鱼的眼睛，不过前者浓黑看不见底，后者泛白死气沉沉。
　　敏慧忍着酸痛的眼睛挺直背坐着，心理暗叹：“卿卿耐性真是了不得，我却要和她捱一捱。”
　　今天清晨，一家人先用二十分钟把不高的松溪岭翻了个上下，休息过后各自捧了本书一坐到中午。吃过饭后，就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其实舜卿完全没有敏慧想的那样镇静，她前额微微突起的脑袋（这使得她在商场总买不到适合自己的衣服）不断估算着出发的时间，演练着不久后的场景。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她抬头就能看见时间，这也是一早就选定的位置，可是这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
　　“滴答滴答”，一点半。
　　“滴答滴答”，一点三十五。
　　“滴答滴答”，一点四十五。
　　............
　　恍恍惚惚，并不是说舜卿困了，恰恰相反，在她及其活跃的大脑里，“滴答滴答”的钟声渐渐成为了昨天听到的乐曲的背景音。从音阶到琶音，再到乐曲，千变万化的音符搭配上永恒不变的节奏，又有了另一种别样的风格。好似一座用漂亮的积木搭成的城堡被舜卿拆的七零八落，再按照固定的格式把积木再填充进去，积木还是原来的积木，颜色形状都没有改变，可是城堡的风格却大变样了，一会儿从洛可可到哥特式，又不断幻化材质，加入平日里听到的中国风标准调子，居然变成了苏州园林……
　　舜卿在自己的世界里改写篇章玩得不亦乐乎，恨不得手上有什么乐器就来演练一番，一曲终了长吁一口气，看钟发现分针已经走过半个圆了。舜卿猛然惊醒一把跳起，拉住敏慧的手就往外冲。
　　敏慧被她拉地踉跄，嘴里不住说：“哎，急什么，小心磕到了。”手忙脚乱地换好鞋，好似不小心拉到了门前垂下来的铃铛，挂在二楼阳台的风铃哗啦哗啦就响了起来。
　　舜卿被风铃一惊，也反应过来放开了敏惠的手。待敏慧打理好仪表，引着她往路上走。
　　舜卿一想到奇妙的盛宴已经开始，不知到今天会让自己看见什么不同的画面，忍不住越走越快，而敏慧却在后面慢腾腾地跟着，害她不时要停下来等她。
　　其实大人的步子跟上小孩的真是在容易不过了，可是敏慧恶趣味兴起，慢慢腾腾的抬起脚跟，小腿前移，落下再顿一顿，田间地头愣是让敏慧走出了红地毯的效果，速度自然不可恭维。敏慧看着舜卿着急不耐烦可又偏偏克制忍耐的眼神，心里暗暗偷笑，也越发好奇，能让自己越发冷清的女儿露出这样的神情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着舜卿越来越委屈，甚至逐渐泛起泪光的眼神，敏慧终究舍不得拖下去加快了脚步。舜卿长舒一口气，偷偷捏紧不知什么时候抓在手里的生姜，暗道和敏惠出门果然要作好万全准备。
　　等两人走到路口，钢琴声若隐若现已经可以捕捉。舜卿早就忍耐不住小跑过去了。敏慧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笑叹：毕竟还是个孩子啊。加快脚步跟上去。
　　其实在走到这个路口时，敏慧就预料到什么了。想起路的尽头那栋小楼里住的人物，看看背后大马路边的树木投射下不自然的阴影，敏惠心里很有点复杂。毕竟，她的父亲还是对她有所期待的呐……尽管她对画画提不起一点兴趣。
　　一回头，大剌剌的站在小路中央的舜卿微微抬着头，目光好像望向那个飘荡着玫红色窗帘的窗子，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眼神是敏慧经常能够看到的深邃不知所踪，不同的是，此时，格外地增添了一份光芒。就好像黑洞中居然逃出了一丝光线般不可思议，而又震撼人心。
　　三伏天毒辣的阳光伴着轻轻柔柔的音乐，打在舜卿的脸上也柔和了许多，像是上帝给予看见天堂的孩子的亲切的关照。
　　就在这个夏天的下午，周围郁郁葱葱，天地之间的小小身影，却让敏慧有了一瞬间的感动。一时间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一片空白，时光的隧道里只有舜卿那个仰望的身影，和爬满了爬山虎的独栋小楼相望。源于亘古的回音将他们细细缠绕。
　　“咚”
　　是亿万年前的一颗石子投入烟波浩渺的大泽，荡开一阵阵涟漪，越过时空在这个宁静的下午，在一个少女稚嫩的心湖里泛起波澜。从此迷蒙不再，这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敏慧几乎是在瞬间做下了决定：让少女去探索音乐的世界吧，哪怕没有天赋，也只为这一瞬的感动。
　　不过，首先要做的，先把那个小鬼从大太阳下拉回树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