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人，请你喊一声》蝎子

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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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小涘看起来特别高兴，因为书包里那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也因为全优的成绩单。
　　老师刚刚宣布放学，大家就惊讶地看到这个平日里磨磨蹭蹭总不肯回家的女孩子飞一般的冲出教室，一下子消失。一路飞奔，耳旁响着清清的风声。她心里面的快乐满得像要溢出来，明亮的笑容似乎将周围流动的空气都染成金色，从来没有看见她这么开心过。她的脑袋里浮现出爸妈赞许的表情，脚步更快了。
　　“真的要把潜风和雷北接回来住吗？”是妈妈的声音。
　　“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太好，可是我现在的情况恐怕没办法照顾好他们。”她听得出来这是声音是大姑妈的。大姑妈跟他们家并不是特别热络，小涘只见过她几次，是一个美丽而又不是优雅的女人。听说她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也就是小涘的表哥，不过小涘从来没见过。她来干什么呢？
　　“这不太好吧。把他们交给你们的时候就说好不让孩子们知道事实，你们也保证过会好好照顾他们的。”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这是什么意思？把他们交给姑妈……是在说表哥吗？她推门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或者他们正在商量什么事情，我还是等一等好了。
　　“当初我跟国平也是不得已才会抱走他们的。现在……呵，现在事情还是变成这样，我一个人也没办法带两个孩子，毕竟他们是你们的亲骨肉，所以我想还是交由你们来抚养比较好。”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
　　“亲骨肉”，小涘反复咀嚼姑妈话里的意思，爸妈的亲骨肉不就是她喽，跟素未谋面的表哥又有什么关系呢。十三岁的她已经隐约有些明白，大人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他们知道了吗？”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人说话。大约有人默认了什么。
　　“知道了……也好。不过……他们原本就是我们的孩子，抚养他们本也无可厚非。但是如果把他们接回家住，该怎么跟小涘解释？”妈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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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明白了。
　　“小涘——”屋里传来一声惊呼。
　　小涘朝一屋子表情错愕的大人一一问好，然后慢慢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当宝贝一样藏着的证书和成绩单，一言不发的走进自己的房间。这真可笑。她对自己说。
　　显然谁都没想到小涘会在门外。因为没有人想得到今天她会一放学就迫不及待的冲回家，平日里她总是要在天黑了以后才慢吞吞的从外面回来。他们并不担心她的安全，所以对她的晚归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们以为选择这个时候谈话最隐秘不过。然而她恰恰听到了。
　　这没什么，她站在卧房的镜子前面对里面的小人说。她听见一阵细碎的交谈以后外面安静下来。这没什么。她又在心里对自己强调一遍。于是走到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脸尴尬的姑妈。她冲姑妈甜甜一笑：“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好像从没见过面，我很好奇呢！”说着她还调皮的眨眨大眼睛。想好了各种说词的大人仿佛一下子没了主意，只是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个丫头，猜不透她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好像是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姑妈终于开口：“小涘，他们是你的哥哥。”
　　她一偏头做个鬼脸：“我知道呀。你们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才不说的是不是？我最想有个哥哥了。”姑妈摸摸她的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以为主动向哥哥示好会让爸妈觉得她很懂事，可事实并不是如此。
　　大家都看不见我。她看着爸妈带着哥哥开车离开，沮丧地踢着脚尖。自从哥哥搬过来以后，爸爸和妈妈的注意力就全都被他们吸引过去。本来就不是很重要的她，一下子就成了家里可笑而碍眼的摆设。至于新来的哥哥……似乎从第一天起，他们就不满意她的存在。
　　已经想象了很多遍哥哥的样子，听说他们今天要来，小涘很早就起床了。经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她发现里面多了一些东西。难道他们已经来了？她好奇的走进去，里面并没有人。她拿起几张桌子上的卡片在手里仔细看，昨天好像还没有这些吧？
　　“放下！”小涘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自己身后。他的眉毛浓浓的，高挺的鼻子，眼睛英气逼人。看上去跟爸爸好像啊，莫非他就是今天要来的哥哥？还有一个是不是跟他长的一模一样呢？他们是双胞胎呢。
　　“我叫你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显得很不耐烦。
　　小涘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凛，急忙放下手上的一叠看起来很奇怪的卡片。
　　“你不应该这样吓我们的妹妹啊。”颇含着些谐谑的口气。
　　她闻声望去，另一个男孩子斜靠在房门口。这是另一个哥哥？他们真得很像啊……可是他们的口气好像都不是很友好。
　　“出去！”第一个男孩子对眼前这个傻愣愣的女孩子下起了逐客令。
　　还没等小涘有反应，妈妈已经走过来，拉着靠门边的男孩子的手：“小涘，到自己房里玩去。不要跟哥哥烦。还有，我们今天要出去，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你自己弄吃的东西。”
　　“噢……”
　　“小涘，”妈妈像想起什么，叫住走到门口地她，“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小涘诧异的回头。“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妈妈就打断了她的话：“算了，我知道你不想去。”说完便不再看她，而是亲热地拉着两个失而复得儿子，交待下午出去的事宜。没有人看见她是怎样一脸失落地回到自己房里。
　　小涘苦恼的揉揉自己的头发，不管她怎么努力，直到现在他们对他冷冰冰的态度都没有改变。他们转来了她所在的学校，可是在学校里他们从来不屑于承认她是他们的妹妹。蓝小涘，你到底哪里像爸爸妈妈的孩子呢？鼻子不够挺，皮肤不够白，头发不够柔顺，浑身上下根本没有一点像爸妈。你再看看哥哥，浓黑的眉，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嘴唇，略带弧形的下巴，几乎都集中了爸爸妈妈五官上所有的优点。
　　“所以，”她叹口气对自己说，“你一点也不重要。”

　　“小涘，在吗？”听妈妈讲了小涘的情况，欧克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她。大门没有锁，他走进去便觉得气氛不太对劲。推开小涘的房门，欧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鲜红的血从她手腕上的伤口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蓝色的地毯上，砸出一朵一朵暗色的花。她出神的盯着自己的手腕，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在干什么？！”欧克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刀将它丢得老远，然后手忙脚乱地脱下衬衫裹住她的手腕。白色的衬衫很快被红色一点一点占领，血迹一圈一圈扩大，终于蔓延开来。他闻到一股腥潮的味道。
　　“起来，赶快起来！你得去医院！”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
　　小涘突然朝她微笑，那个微笑让她看起来那么陌生，冷淡而又遥远。
　　“蓝小涘！”他突然觉得她好像会立刻消失。
　　“你相信吗？我一点都不觉得疼。刀锋划过去的时候我只觉得凉凉的。”
　　“你不能这个样子蓝小涘！你必须马上去医院！”他死死抓住她的手。
　　“没有人会在意的。也许他们比较希望我消失。”她的眼睛失神的望着地毯上的血迹，“你不要管我了吧。”
　　“死丫头！”毕竟是男孩子，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背起来。
　　当小涘一觉醒来的时候她看见娴姨和欧克紧张的呆在床边。
　　“小涘，饿了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娴姨疼爱温和的语气和含着微笑的嘴角让小涘格外温暖。被父母忽视的难过、被哥哥讽刺的委屈、被冷落的无助一下子爆发，她终于收起平日里伪装地满不在乎的面具，放肆地哭起来。娴姨听着她发泄心里的情绪，像妈妈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得累了，终于在她的怀里沉沉睡去。
　　轻轻关上房门，娴姨转身对儿子说：“乖儿子，今天你只能跟我睡了。”是他把小涘带回家里，在他背着小涘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想起妈妈是医生，只有她有办法替她止血。
　　“妈妈，你可不可以跟伯父他们谈谈？”他突然仰起头问。
　　“我会的。”说着，她温柔的摸摸儿子的头。她清楚蓝依然反复不定的脾气，所以她回来是迟早的事情。当初竭力反对蓝正祁夫妇把潜风和雷北交给蓝依然抚养，也正是因为她明白她的脾气。她对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对孩子、对婚姻。国平……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妈妈……”
　　“没事，我们睡觉吧。”

　　从雷北那里溜走，欧克径自去了小涘家。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心里突然一紧——他想到她离开前的那个微笑。
　　急忙用钥匙开了门。他发现小涘窝在沙发上，奇妙趴在她身边不时舔舔她的额头。天！该不会……他地冲到沙发边，紧张地用手试了试她的鼻息。还好。他自嘲的摇摇头，笨蛋，瞎操心。“娴姨……”睡梦中小涘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呓语地说着梦话。他好笑的看着她懒懒的睡姿，转身去房里那里一条毛毯。
　　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身上忽然温暖起来，睁开眼，发现欧克笑眯眯的蹲在沙发边上给她盖毯子。她一惊之下坐起：“你什么时候来的？”
　　“怪不得不愿意去呢。原来是要跑回家里睡觉啊？谁就睡吧，还要叫我妈妈的名字。我吃醋的哦！”他打趣道。
　　她丢给他一记卫生眼，但心里还是很温暖。庆生会没那么早结束，所以他一定是不放心跟着就赶来了。
　　“我做梦了，梦见小时候的事情。”她喃喃地说。
　　欧克扳过她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自作主张了。但也请你保证，试着忘记不愉快地回忆好不好？”她先是一愣，随即会意。
　　她轻笑：“你玩变脸吗？突然这么严肃。”
　　“我说的是真的。”
　　“好。”说着又笑了笑。
　　原本安静地蹲在一旁的奇妙突然扑到主人身上，用脖子蹭着她的脸。欧克一脸不满地把它拨开：“我都没有占过她的便宜，倒让所有好处让你这畜牲占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欧克……”小涘看着这一人一狗在扭在一起，又好气又好笑，“它是想出去方便。”
　　“天！你怎么不早说？啊……”奇妙陈他不备，开始在他的鞋子上尿尿。
　　她扑嗤一下笑出声来。
　　“欧克。”小涘眼睛里露出一抹狡黠。
　　“嗯？”
　　“我的东西还没买呢。”
　　“你该不会……”
　　“没错！”
　　小涘带着一脸阴谋得逞的微笑，偶尔偏过头看看欧克狼狈地躲避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的目光。上身是PRADA短风衣，一条Lee的牛仔裤更衬出他挺拔的身材——然而滑稽的是他穿了一双毛茸茸的兔头拖鞋！
　　呵呵，真是越看越得意。
　　“蓝小涘！你是故意的！”欧克压低声音愤怒的看着这个淘气的家伙。
　　假装没看见他眼里杀人的凶光：“咦，你不愿意哦？”
　　“废话！”
　　“那……”她眨眨眼睛，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把它脱下来还给我好了。赤脚走在超级市场……更有个性耶。”
　　“你……”面对她，再火大也无从发作。事实上假如这样就可以得到她的笑容，要他变成兔八哥都没问题，何况只是穿一会儿她的拖鞋——其实那很可爱不是吗？这么想来到应该感谢奇妙的恶作剧呢。

　　从蓝正祁家出来已接近午夜，徐娴雅刚回到家就发现两个孩子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欧克，他轻手轻脚从沙发上滑下来：“妈妈……”
　　“呵，小鬼。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娴雅摸摸孩子的头。
　　“妈妈去伯父家了是不是？”
　　“怎么？”
　　“伯父有没有生小涘的气？”
　　“傻瓜，她是伯父的女儿呢。”娴雅笑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从这几日欧克对小涘的照顾和关心来看，她下面要说的一句话肯定会让他很高兴。“儿子，假如我说以后小涘就跟我们住在一起，你怎么样？”
　　“真的？！”又惊又喜。
　　果然。“好，睡吧。”说着，她拍拍兴奋的儿子的肩。
　　欧克听话的奔回房间。
　　娴雅蹲在沙发边上仔细端详熟睡的小涘。轻颤的睫毛，微翘的鼻子，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大约是做梦了吧，她轻轻替她拂去额前几缕头发。……我知道是我自私了，对不起。希望你将来会谅解我的做法。

　　到底应不应该告诉她？他愣愣的看着她淘气的表情，突然觉得这样真得很好。这样的犹豫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已经顾不得了，他只想现在不要有人打扰她的快乐。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她佯装愠怒的揪起欧克的耳朵。
　　“啊？这个……”
　　“哼，居然敢不专心！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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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身着黑风衣的女子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脸怨毒的表情注视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子。
　　“除了我，谁也别想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