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臣下》翾梦璃

1、人心自古不善 第一阙人心

　　第一阙人心不古难为善
　　“前世的梦，我还欠你多少？”
　　“直到，我的胸口中了一刀。”
　　——
　　(逃。)
　　渐渐模糊的视野中，穿着一件廉价背心的粗壮男人手持一柄沾满血液的水果刀，在他背后是一个有着长发的漂亮女人。
　　（快逃。）
　　慢慢降低的听力下，传来了男人骂着粗言秽语的唾弃声音。
　　“这年头还有这么不要命的傻缺真是大开眼界。”
　　“不怕死爷就再送你一程！”
　　扑哧扑哧。
　　鲜红飞溅。
　　忽略掉这些，他只听清了，奔跑而去的女人的脚步声。
　　（这就.对了.）
　　终于，眼前一片黑暗。
　　脑海中带着几分自嘲的说着：“我不会拳脚，只能替你挨刀。”
　　然后，在刘小备的世界中，四下寂静。
　　人潮汹涌的大街上，脚步熙攘。
　　突然，都只顾着自己事情的行人过客们都停下了，用充满讶异情绪的双手，对着一具插着刀子的“尸体”纷纷举起了手机。
　　——
　　“咚！”
　　骨头击打着床板。
　　在路边一家不显眼的诊所里，刚才街上那具“尸体”就躺在里面的某张病床上，一个身材略显矮小的男孩揪着他的衣服领子，大吼道：“你是欠抽还是讨骂！”
　　愤怒的双手略有颤抖，咬着下唇，怒火冲天的他，似乎根本忘记了他在揪着的这个人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刀子。
　　“你轻一点。”
　　“旧伤还未治，请勿要节外生枝。”
　　坐在病床边的，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样男人一边整理着医疗工具，似乎是要做手术，一边说着上面的句子。
　　男孩似乎极度不满他的用词，语气愤怒地吼叫出分别针对二人的话语：“得先将这货斩草除根不然傻缺行为春风吹又生啊！”
　　“这年头扶个老奶奶都心有余悸你丫的还英雄救美脑子被雷劈过啦！？”
　　“围观群众拍照发微博就是没人报警若非我及时赶到你就投胎去吧！”
　　然后，发泄过的他似乎平静下来，又略有不甘的说：“况且那俩人早逃了，拍的全是你的遗照。”
　　而躺在病床上的“尸体”似乎不以为然，他只是摆出一个单纯而释然的笑容，回答：“至少，那个女孩安全逃走了啊。”
　　见他这样，男孩没有再多说其他言辞，只是象征性的调侃着：“哼，不明真相者还以为你街头卖艺失手了呢。”
　　而这时，早已准备妥当的医生却突然插进来一句：“麻醉药用完了，网购的要明天才能到货。”
　　“尼玛这东西也能网上买吗？！人命关天啊！”
　　无视男孩的吵闹，医生自然地戴上口罩说：“一次多批发点节省成本嘛，而且我能分辨药的真假。”
　　男孩不以为然：“是，是。要不是当年医学院的高材生不肯用假药.”
　　他笑了笑。
　　“又怎么会丢掉市医院那份傲人的薪水。”
　　“落魄到开个小诊所，还经常断电。”
　　语落。
　　在塞进了三人的小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鸦雀无声。
　　“请出去。”
　　医生发话了。
　　“怎么，又说中了你的伤心事吗？”
　　男孩嗤笑。
　　医生暗下的瞳孔中毫无波澜，只有他的玻璃镜片反着白色的光。他戴上了医用手套，掖了掖“尸体”身上的被子，反看男孩一眼：“你，不想看到哥哥痛苦挣扎的摸样吧？”
　　“啧。”
　　——
　　摔上小诊所的门，男孩咒骂。
　　（明明都自身难保。）
　　（为什么还要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人的事呢.）
　　天色临近黄昏时刻，男孩独自走在铺着破旧瓷砖的大街上，踢飞一块块石子，或被撞击在路旁的街灯上，或被飞驰的车子碾碎。
　　回家了。
　　他这样的想。
　　所谓的家，大概就是一个被遗弃被风化的砖块堆积物而已。
　　水电费通知单贴满了被侵蚀的四壁，吊在屋顶的灯泡充当着“灯”的角色，散发着近乎微弱的光芒。
　　床边的柜子上有一张相片，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怀抱着两个半大的孩子。
　　一个就是那男孩，另一个则是那具名为刘小备“尸体”。
　　这张相片，究竟承载着多少的东西呢？
　　回忆的胶片在脑海中闪瞬而过，过去的物是人非纷纷浮现在眼前。
　　橙黄色的夕阳染遍了整间卧室，诺大房间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男孩，一个是那张照片上的男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妈妈昨晚就和那老板跑了.”
　　“明天银行来收走房子。”
　　男人对男孩说。
　　男孩坐在男人窗前，用着胸有成竹的语气回答：“放心，坑蒙拐骗是我的专长，不会那么快饿死。”
　　但其实，无论是多么轻佻的语调和用词，都难掩那点点三分哭腔。
　　男人听到男孩的回答，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淡笑：“那，备备在吗？”
　　听到这个名字，男孩清秀的眉头皱了皱，道：他做义工的地方有急事，前天一早就走了。“
　　“等他回来我叫他好好认清现实！”
　　说罢，男人削瘦的手轻轻抚上男孩的脸颊，满怀爱意地用冰冷的手指与年轻温热的皮肤摩擦。
　　“万万不可，那孩子从小就那么相信他人，受不了这种打击。”
　　“现在我只求，你今后能看住他，别步我的后尘.”
　　“阿瞒啊，”
　　男人郑重地说，似乎用足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气力。
　　“人心不古，行善难矣！”
　　音节消失，男人的手掌脱落。
　　（阿瞒，来世再见。）
　　——
　　“再欠医药费，诊所就要被停电了啊。可是这样一来，房租又要拖.”
　　男孩无奈地看着布满蛛网和裂痕的天花板，说道。
　　“世态炎凉甚，有时真希望自己是个美女，有人包养。”
　　（诶！这样似乎也行得通啊！）
　　男孩被自己的无意一语瞬间点破思路。
　　（希望不付之行动，就是坐等绝望。）
　　这样想着的男孩，拖出了床底的柜子，翻出来母亲留下的旧衣物，一件一件的给自己穿上。
　　然后扎起头发，故作可怜状，再拿起手机照下现在自己的样貌，加以“超萌少女卖身救兄”的狗血标题发到网上。
　　万事俱备，现只欠东风。
　　“妈妈啊，没想到你留下的这套行头还能派上用场。”
　　“而且，我还要感谢你，”
　　“多谢你，给了我一张骗人的脸。”
　　——
　　在一台手机的屏幕上，打开了有一张女孩的照片配以：“超萌少女卖身救兄”的标题界面。
　　然后，有一只赤色的仓鼠，爬到上面，开始了他人生的某次决定性的运动——排泄。
　　当他将这次伟大的运动进行到一半时，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男人，抄起手机，将仓鼠摔在一叠文件上。
　　“你知不知道拉这粒屎的代价是一个肾啊！”
　　男人有一头至肩的长发，精实的身子上穿着长裤和背心，一副痞气十足的打扮。
　　“平常都很规矩，阿布你今天给他吃了什么？”
　　发问的人与被称为“阿布”的男人有一副截然不同的打扮，头发抹了发胶，梳到脑后，针织外套与白衬衫，还打了领带，颇有二十一世纪新兴白领的风范。
　　“没，只是给他看了网上的照片。”
　　“能吓得失禁，想必照片也一定惨不忍睹吧。”
　　白领男的语气很古怪。
　　“不，司马，这正是我所奇怪的。赤兔比我还会识别美女，尤其是在分辨对方有无化妆时。”
　　阿布这样说着，顺便手指还戳了戳“赤兔”仓鼠的肚子。
　　然后，他把手机拿到司马面前，说：“瞧，这女生怎么看都是素颜，况且这种类型应该是他的最爱吧。”
　　司马看到照片，若有所思的说：“会不会是整容把钱全花光了所以卖身啊？”
　　司马停顿了几秒，把手搭在“阿布”的肩膀上。
　　“要不，我们买下试试？”
　　阿布听完，咧嘴笑了。
　　“正有此意。”
　　——
　　“今晚八点，白门楼宾馆见：-D”
　　“恶心的表情！待会儿老子就让你笑不出来！”
　　女孩看了看手机短讯，骂了两句，再抬头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置，确认了自己不是走错地方后，把手机放回衣袋里，敲了敲门。
　　这时，从门里传出来一阵声音；“门没锁。”
　　于是女孩便推开了门。
　　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女孩暗自祈祷：“屋里的，可千万别是个好人！”
　　“久等了。”女孩说。
　　屋内只有一个留着垂肩长发的男人坐在床上，手中拿着一个还停留在游戏界面的IPAD。
　　闻声，男人转过了头。
　　“你.”
　　“还未成年吧？”
　　听到男人的问题，女孩笑了。
　　“没错，正因如此，我现在就可以告你猥亵未成年少女，破财消灾还是身败名裂请你三思啊！”
　　“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男人说着，女孩却已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中拿出了一捆麻绳。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现在也可以学绑匪捆住你，再给你家打电话勒索哦。”
　　“这才叫威胁，懂？”
　　麻绳刚缠绕到男人脖子上，男人便反手将女孩摁倒，大骂：“擦！老子现在就干掉你信不信！”
　　——
　　几分钟后，女孩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床上，男人在床对面的椅子里，双手抱胸。
　　“很好，现在都不需要我伪造证据了。”女孩说。
　　“小姐，做人有点良心吧！如果我是真心来帮你的呢？”
　　“放屁！真心帮我会约在宾馆吗？告诉你，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这年头唯一靠得住的人就是自己！”女孩嘶吼着，吼出自己在过去十几年积累下来的人生观。
　　“看你一身富相，就当是济贫种个善果吧，怎么样？”
　　在女孩发问之时，男人的手机响了，从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我查到了，你说的那人是.”
　　男人听完通话之人的语句后，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女孩看准了这一瞬间的失神，开始了装模作样的哭号：“救命啦！杀人啦！电话那头快报警呀！”
　　“别装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收起来，然后摁住了哭叫的女孩：“我还在郁闷怎么会碰上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是吧，阿瞒？”
　　—《君临臣下》第一阙人心不古难为善完【此篇byImag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