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赫颐君

4、回首长安处（四） 兰渟动作轻

　　“这兰府可真大，费了我许多功夫才找到这里呢。”男子玉砌般的声音引得兰柒和兰菲纷纷转过身，便远远看见花荫错影下站着一位恍若谪仙的男子。

　　兰渟心虚地抬头看去，而说话的男子竟就是方才遇到的“莫玉铭”。她的心中虽有不解，但还是把头低得更下去些，以免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陆纪城走到郑桐宣面前，拍着他的肩说：“你总算到了，我带你认识一下。”

　　郑桐宣毫不客气地将陆纪城的手打下：“你说我是路痴的事，我可都听见了。”

　　兰柒安静地退在一旁，兰菲倒是终于拿出副大小姐的样子，十分亲切地对郑桐宣说：“郑公子第一次来兰府吧，怎么身边也没个小厮跟着？”

　　郑桐宣微微一笑，可眼底却没有笑意：“无妨，我只是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凤隐，这位就是兰府的大小姐兰菲，她身后的是二小姐兰柒。”讲到这里时陆纪城顿了顿，“还有就是府里的丫鬟兰渟，沐汐，杳绫。”

　　兰菲和兰柒微微福身以示礼数，三个丫鬟倒不必讲究什么，都只是弯了弯腰。

　　“是么……”兰渟的听力向来灵敏，她听到郑桐宣发出了一句轻微的叹息。她的心中不由产生惧意，当她终于鼓足勇气稍稍抬头看一眼，就看见郑桐宣一副倦怠而又挑衅的面孔。

　　“兰府中给下人取的名还真是有趣，可不知‘兰渟’这个名字本就是名字带‘兰’，还是随了兰府的姓？”郑桐宣已经走进，和陆纪城一道坐在圆桌旁。

　　兰渟清楚地看到他嘴角还有些糯米屑，顿感自己这几年修磨出的好脾性一扫而空。

　　“郑大人有所不知，兰渟原叫沂渟，是后来老爷赐了兰姓，才改的名。”兰渟本想自己解释，可突然就有一个柔婉娇媚的女声已经替她说完了。

　　之前兰渟就还好奇怎么不见杏绎的踪影，现在一切都解释通了。杏绎本就长得小家碧玉，一双精心描画的大眼睛显得她愈发楚楚动人，再配上浅绿色的气胸襦裙和薄纱罩衫，发间那紫檀木簪朴实无华，青葱玉指提着一壶茶，整个人仿佛就是画中仙子。

　　相较之杏绎的笑意盈盈，郑桐宣虽没说什么，但剑眉下压，显然是不悦的神色。

　　陆纪城似乎是见怪不怪了，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兰柒自然是聪慧的，握着兰渟的手对她舒心一笑。就连兰菲也察觉到了杏绎的别有用心，但不好发作，只能冷眼旁观。

　　杏绎走上前去，用一口家乡的吴侬软语说道：“奴婢为主子们准备了雨前龙井润润口，也不知郑大人是否喜欢。”

　　“喜欢，很是喜欢。”郑桐宣呷了一口热茶，杏绎笑得也更加欣喜，可他之后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怔，“那个叫沐汐的丫鬟。”

　　“兰二小姐，沐汐是你的丫鬟吧，不知是否可以当作人情将她赠予我呢？”郑桐宣虽说是在询问，语气却是不容违背。

　　“这，我……”郑桐宣的话实在太突然，兰柒一时不知怎么应答。

　　兰渟看到这情形，几乎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我不同意，沐汐还只是个……”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脆的耳光声所打断了。

　　而扇了兰渟一巴掌的人正是杏绎，她似是在把自己的怨气全部发泄在兰渟身上，一巴掌下来使得兰渟原算白净的脸上生生红肿起来。兰柒本欲开口指责杏绎，可兰菲却按住了兰柒的手，示意她不要动。

　　“是奴婢没将兰渟管教得当，才让她越了矩，还请小姐责罚。”杏绎惺惺作态地上前请罪，脸上却挂着胜利般的笑容。虽说兰府也算门风开放，可府中最忌讳的就是下人越矩这件事，一旦发现，轻则罚俸一月，重则赶出兰府。

　　陆纪城漆黑如夜的眼眸中掀起妖冶的波澜，他不急不躁地说着，却字字掷地有声：“管教不当，是该罚。”

　　“是奴婢说话越矩，杏绎姐姐教训得对。”兰渟跪下身来，说话的声音有些硬涩，“奴婢愿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周围的气氛显得凝重，可郑桐宣则像个没事人，在旁静静观察，将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良久，兰柒才说道：“起来吧，回自己的房间好好面壁思过，禁足一月。”她又低声嘱咐早已呆若木鸡的沐汐跟上，好好照顾兰渟。

　　沐汐这才手忙脚乱地扶起兰渟离开小花园，等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前时，兰渟把手从沐汐的手中挣开，轻声说：“我没事，你回去照顾小姐吧，只是还要麻烦你一个人了。”

　　“渟姐姐你说的什么话呀，要不是渟姐姐为我出头，只怕我已被那郑桐宣要去了。”沐汐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中盘转。

　　“既然当初是我把你带进兰府的，我就要为凡事你着想……是你一直跟着我，吃苦受累了……”兰渟动作轻柔地摸了摸沐汐的头，转身推开了房门，看到从前的往事一一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