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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除内患(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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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凤示与武启多说,闻川一跃飞上半空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此时张清风又急又恨,却只能干蹙着眉瞪着闻川消失之处做不得什么。这可正好称了清阳的心意,他恢复心神之后立即从地上爬起,提起腰间的剑鞘架在张清风脖子上,叱呵:“好你个张清风!竟与外人勾结,害我师父师弟!你可知罪!”
武启心中为之一震,他最看中的徒儿竟……他颤巍巍问道:“清风……你可真如清阳所言?”
张清风自知他再辩解什么也无用,只铿然答道:“我不屑做这等劣事!”
“杀!杀!杀!”几个弟子振臂如此大喊,紧接着,其他弟子也效仿着叫嚷起来,整个和清院里不久便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呼噪声。
凤吹红忙推了一把清阳,骂道:“你这厮不要陷害小人,你有何证据!”
清阳哼笑一声:“证据?大家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你又有何证据说明他是清白的!”
“你!”凤吹红自知强辩不得,便软声去求凤示:“爷爷,你是知道清风师弟的品行的,他绝不会像某些下流之人做这等卑鄙之事!”语毕,又狠瞪了清阳一眼。
凤示又捋了把银须,沉声说道:“红儿莫闹。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主观猜测。只是现在那自称魂医之人已逃,无可对证,清风又是最有嫌疑的人。暂时只能委屈一下他了。”随后,凤示转向众人高声下令:“将清风关入采雪院中,待事后处理!”
立即便有两人上来看了看张清风,准备押他下去。张清风只蹙眉抿唇,轻声问凤示:\"还望师叔祖照顾好我师父。听到凤示一句“这是自然”后,便自己走向那采雪院。望着他离开,清阳心中暗喜,凤吹红却是爱莫能助。
采雪院,位于青昂峰深山之中,独立于整个全辉门外,是关押罪徒之所。院如其名——极冬之日采冰雪于房内,终日不见光日,冰雪不化,人进房内,若无内力,活不过夜。张清风被关之处是冰雪较少的轻押牢,除却冰桌冰椅冰墙,仅有一张石床。即便如此,仅着一层布衣的他还是冰冷难忍。张清风只好盘腿坐于床上运功保暖。
约摸两个时辰之后,门锁稍响,张清风慢慢睁开眼,只见三师弟清沙抱着一被褥进来。
“二师兄,暂且保暖。”清沙低声说完,很快便退了出去,外面又被锁上。
张清风顿时百感交集,这平日里平庸沉默的三师弟竟是全辉门数百师弟之中唯一相信他并雪中送炭的。看守采雪院之职人人尽嫌,独独清沙甘之如饴,十年如一日。也许他还要庆幸如此。
裹上被褥,张清风这才感觉好些。身体稍暖,脑海便自发转动起来。张清风想起闻川突然变卦消失,又是一阵心涛如捣。最后,他只叹道:罢了罢了,他原本就是依仗着闻川口中的“小焕”才请动他,现在陷入这种困境也怪不得他。张清风自觉有些卑鄙,不自禁垂下眼眸。
“冷吗……”那张清风最熟悉不过的稠厚男声倏忽钻入他耳中,张清风暗下去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未发觉到。房中一股阴风之后,蹙着剑眉的闻川慢慢出现在张清风的视线之中。见张清风唇色已微微发紫,闻川心尖一疼,连忙上前连带着被褥拥他入怀,只恨自己身体本是冰凉。
张清风平素不爱与人如此亲密,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他颤声问道:“你……你不是走了吗……”
“那只是作戏给那群人看得。”随后,闻川将他的安排一一道来。
原来闻川不想与那些人过多纠缠,便故作愤懑离开,随后趁无人之时进入屋内。一番诊断之后,他发现而那武海中的毒不是一般人间毒物,而是鬼毒。人死之后化为魂,游魂会被黑白双煞勾入地府,少数疏漏的会飘荡在人间;而未投胎者或怨气极重者则成为鬼,极大多数都在地府之中,仅有少数法力极高强者能上得人间;第三种能使得鬼在阳间的便是“养鬼”——养鬼之人需把鬼仔看得比亲生子女还要重要,更是要投入大量精力。然而,一旦养成他便能随意指示鬼仔为他办事。
张清风听到这里,顿觉凉风嗖嗖,忍不住缩了缩。闻川只将他拥的更紧,继续说。
而害了武海的小鬼便是鬼仔谷曼童。养鬼之人起先要以人的血每天一滴,连续四十九天早晚泡牛乳供奉,如此方能让谷曼童显现。那小鬼的法力算得上鬼仔之中的上乘。
“那我师父现在如何?”张清风更是担心起武海来,他忙打断闻川。闻川只低声安慰道:“你放心,他身上的鬼毒已除,只是元气已伤了大半,估计要几月才能恢复到病前的状态。”
听到这里,张清风一直吊在半空的心脏才落地,他长呼了一口气。可片晌之后,他又挂虑起来:“那鬼仔是何人所养?为何害我师父?若他再次下手又怎么办?”
“你便在此看着,我自有法子。”
张清风抬眸,便见闻川眼底几乎溢出来的温柔。
那日的夜里,武启一直坐在武海所在的屋内。眼见着武海身体不似之前忽冷忽热,而是如将死之人冰凉僵硬,武启忍不住潸然泪下。这几日他的内力已输出大半,也只能是杯水车薪。他脑海之中闪现出刚进全辉门之时武海对他的照顾,只怪他之前没有好好报答师兄便……
“师……弟……莫……哭……”床上一直毫无动静的武海竟有了声响,那发自喉咙的如蚊哑声却让武启双目一亮。他抹掉眼泪,忙握住武海的手,颤声问道:“师兄……师弟没哭……你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我……即死……莫伤心……”
武启心尖颤抖,还硬扯出笑容,安慰道:“师兄身体好着呢……不会的不会的……全辉门还要靠你发扬光大……”
武海却不再回答,双目一闭,失去了呼吸。武启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刚刚那只是回光返照。他霎时万念俱灰,抱住武海的尸体嚎啕大哭:“师兄啊师兄!你怎如此狠心!师兄……师兄!”
和清院内的动静立即招来了全辉门众弟子,得知这条噩耗之后,他们全都跪在屋前哀号道:“师父!师父!”有几个肝肠痛断几乎哭晕了过去,还有的爬起来拔剑骂道:“我定要替师父报仇!誓杀歹人!”
“替师父报仇雪恨!报仇!”于是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行列,纷纷举剑指天。他们成群结队地朝着采雪院的方向快步而去。约摸片刻,便到了院前。正当他们要闯进去之际,听到动静的清沙飞身而上院前石墩漠声问道:“各位师弟来此有何贵干?”
“三师兄,我们是要替师父报仇!”一人站出来理直气壮吼道。
清沙心中一惊,追问道:“师父如何?”
“师父他……他……”那人眼中又泛起泪花,随后一抹朝着院内咋骂道:“怪那张清风太过狠心!我等此次前来将那贼人千刀万剐!叫他不得好死!”
轻押牢内的张清风听到此话,不可置信地狠瞪着闻川,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骂叱道:“他们所说可是实话?你不是说师父之毒已解!”
见张清风眼中迅速湿润起来,闻川忙抱紧了他说道:“放心吧,他没事的。勾出内患后我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师父……”张清风这才冷静下来,想了想前因后果,才垂目嘟囔道:“抱歉……我……我冲动了。”闻川没说其他,只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张清风的眉眼,仿佛能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这边清沙却是冷声说道:“没有师叔的命令,你们说也不能进去!”
“三师兄!你莫要包庇那贼人!”说着,那人提着剑要冲进去。清沙眼疾手快,立即飞下去拦在那人面前。两人瞋目互瞪,剑拔弩张。正在这时,凤吹红再度出现,她挤入两人中间高声说道:“还请诸位师弟回去,武海师叔的事谁也不想。真正的凶手尚且逍遥法外,莫要错怪了自家师兄!”
“吹红师姐!”几人上前来试图说服凤吹红,她却飞上石墩下令道:“我以至霞门大师姐的身份命令你们快快退下!待案情查明再做决断,切莫冤枉好人!”
那些前来寻仇的全辉门弟子面面相觑,最后无奈退出了采雪院。清沙这才长嘘一口气,他对着凤吹红作揖道:“多谢师姐。”
“才是我谢你罢了,望你在此多多照顾清风师弟,我先告辞了。”凤吹红将刚刚的一切看在眼中,对这个平日里独孤默然的三师弟倒是刮目相看。她双目扫过房门紧锁的轻押牢,最后心中叹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全辉门的葬俗不同外界,人死之后进行的是衣冠葬,即墓冢之中仅埋死者穿戴过的衣冠。而死者尸体会被放入石棺之中悬于青昂峰附属峰孟虹峰绝壁背面,那里如刀劈斧削,陈列了全辉门几百年来的掌门尸体,是所有掌门死后的唯一归属之地。
武启立于孟虹峰之巅的巨石之上,目送着武海的尸身被渐渐放下去,心中悲不自胜。
山风涛涛依旧,只是世间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