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寻魂医（4） 他转身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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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京城的黎盛医馆中有一年轻男子闻川，医术高明至极。民间多有疑难杂症寻遍天下名医都不曾好转，而那男子仅仅半月便能妙手回春。他每隔三日才会在黎盛医馆中行医，且只有申时的两个时辰。
一衣衫褴褛的鹤发老者双臂托抱着一垂髫稚童，在末时便早早到达了黎盛医馆，谁知不大的馆前队伍已排到了门外，妇女、稚童、老者、残者皆有。老者暗叹一声，只好站到末尾之处。怀里的小儿紧闭着双眼，已没有了任何声响，他干涩的老眼中忍不住落下了浑浊的泪，泪水纵横在脸上的皱纹间。
站在前排的人闻声回头，都无不惊诧，只见那幼童面色枯黄，精瘦如柴，几如干尸，竟不约而同让出了一条道。老者又惊又喜，连声称谢，泪落的倒更多了。他穿过人群快步小跑到最前方，还未坐下便哽咽道：“闻大夫，您快看看家孙吧……他已有六日未进食了……”
从一开始便注意到这父子两人的郜景焕心中也连连称奇，他跟着闻川在馆中行医两年也未见过这般症状的。他看了看闻川，只见他剑眉微蹙，星眼微饧，目光在那稚童身上扫视了一圈，又伸出手挑开他的眼皮与嘴，最后把了一脉。
不等闻川开口，老者连忙问道：“大夫，家孙究竟得了什么怪病？为何不能进食？”
闻川沉思片刻，才缓缓答道：“莫慌。你家孙儿这病只是脾胃阴虚，得了厌食之症，以后多家调养便可。只是你送来医治的日子颇晚，若是再迟一些恐怕……”
那沉稳厚重的嗓音仿若悠远的钟声，被安抚的老者心中的巨石这才落下，一直绷紧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他长呼一口气，答道：“幸好……他……我也是没办法了……”老者说到一半低下了头，心中的苦涩更甚，家中一贫如洗，如若不是到了绝境也不会过来。
随后，闻川偏过头对坐在身边的郜景焕轻声说道：“小焕，你去让小肖准备一碗清粥。”郜景焕应声去了后方，心中也叹起气来，原来只是小病，他竟以为会是罕见绝症，看来他还需要磨练……
等待的过程中，闻川便提笔在纸上挥舞起来。老者这才抽出眼来看清传说中“黎盛神手”的模样--面前的少年一身黑装，皮肤呈现古铜之色，四肢修长，体格壮硕，尤其是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剑眉星目看得人心惊胆战，仿佛自己的内脏血液都被探视一空。这绝不是一介书生所能有的锐利眼神，老者在那双乌黑双目的瞥视下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不久，郜景焕便回到闻川身边，接过他递过去的药方后去了后面抓药。站在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药柜前，郜景焕轻车熟路地按照上面所写一一取出。待他出去，闻川已经在给下一位病人把脉了，那位老者则坐在一边小心翼翼喂幼童喝粥，喝喝吐吐洒洒，最后进了他腹中的只有几小勺罢了。
郜景焕上前将药包交给老者，那老人接过之后却面露难色，支吾其词。猜出了老人的难处，郜景焕心有不忍，只低下身小声说道：“您先回去吧，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这里找小肖便可。”随后，他又从身上拿出一锭银子放进老人手心，说道：“回去多买些补品，让他多吃点。”
老者摸了摸手中还温热的银子，刚刚抑制下去的泪水顿时又喷涌而出，他一个“扑通”跪到了地上，口中喃喃谢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老身愿今后给您做牛做马……”
郜景焕连忙扶起老人，安抚好他之后才回去继续帮闻川。
虽说早就规定了两个时辰，但看看排在后面尚未医治的病人，两人始终狠不下心让他们失望而返。等两人收拾回去已是初更天，有些昏暗的夜里两人相互依偎着行在熟悉的小路之上。正是孟春之月，冰雪适才消融，晚风吹在脸上还是有些刺骨。闻川拥紧了怀里的郜景焕，一边借助着月辉仔细望着脚下的路，一边低声说道：“今晚去我家歇息吧，近一些。”
郜景焕耳根微红，半晌才“嗯”了一声。
两人刚行至闻府，就有小童出门迎接。清洗一番后，两人便在房内吃起了点心。闻川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玉饼放到郜景焕嘴前，见他脸红了半天没动静，闻川只好咬了一口，随后起身咬住了那张总爱抿着的唇。
“唔……”郜景焕被闻川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只瞪大了凤眼，双手也无措地轻推着那个宽阔的胸口。细腻软嫩的饼入口即化，随之而来的便是闻川热得发烫的舌，它在郜景焕的口腔里翻来搅去，慢慢消磨了他的理智。郜景焕心摇目荡，最后闭上了双眼去享受这个男人的温柔，心脏擂鼓般跳动个不停。
张清风倏忽之间瞪大双眼醒了过来，那梦又出现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扑腾扑腾狂跳着，口里还似有那甜味。而他一转身，便看到闻川正侧卧着盯着自己。他脑海中倏忽闪过梦中的画面，心绪更是翻滚起来，耳根也忍不住红了红。为何梦中的他与常人无异，眼前的他却……
见张清风将头埋进枕头里，闻川笑了笑，随手揉起那软软的耳垂。
“别碰……”张清风听到自己略带沙哑的嗓音也愣了愣，他怎么突然忘了身边这人的身份！闻川却依旧笑着，最后直接将他抱到自己身上。
张清风更是一怔，他的胸口紧贴着下面冰凉却健实的胸口，心律竟如脱缰野马失去了控制，但他并不觉得那是自己的本意，正如昨晚的一切。过了半晌，他冷声问道：“你口中的‘小焕’是怎么回事？我那些梦境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闻川的脸色才忽然僵硬起来，他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道：“你是‘清风’吧……”
丝毫不惊讶他为何知道这些，张清风见他刻意回避那个问题，也不再多问。他起身活络了全身上下各处血脉胫骨，这才感知到这副躯体还是自己的。他对着还在床上的闻川作揖道：“还请您救治我的师父。”
闻川盯着他垂着的眼眸出了神，半晌才苦笑道：“你放心，我会尽力。”几乎快要绝望的张清风眼神一亮，不禁喜上眉梢，他立即给闻川鞠了一个更大的躬。闻川随后慢慢下了床，站起身后对着张清风轻声说道：“你先在此处等我一下，我去准备准备。”
张清风直起腰，抿了抿嘴，像梦中看他一样地微抬下颌。见他消失在殿内的一扇小门后，张清风不由得轻叹一声，他能获得如此待遇，恐怕还是因为这副身体……
轻启那扇门，闻川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层层纱布中央紧闭双目躺在冰床上的人。他像二十几年来的每一日一样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了那只比自己还冰凉的手，又捏了捏那人耳垂上的朱砂痣，低声笑道：“小焕，我要离开这里一阵子……你会不会害怕……你若孤单了，我便回来陪你可好……”接着，他又自言自语：“外面那个人也是你……我会保护好小焕你的，再不像上一世那样……”说完，闻川弯下上身在那人有些红肿的唇上轻点了几下。
转身走了一半，闻川突然又笑出了声，“小焕你很坏哦，我都要走了你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
张清风在殿内等了很久，也不见闻川的身影。四周的阴风再次席卷着他的每根汗毛，他眉头紧蹙，倒不担心闻川会出尔反尔，依梦中所见，他应是一个重情重义一诺千金之人，只怕晚了师父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那扇门才终于被打开。
不知为何，出来的闻川明明和进去时无异，张清风却明显感知到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了。闻川仍然笑着走上前去，对他说道：“我们快动身吧。”语毕便先朝着殿门走去。这正合张清风的心意，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却嗅到了空气中一闪而过的情·事之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寻魂医（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