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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迷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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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23日晚,星期*(现在谁还记得呢)天气闷热,无风
天气一天比一天坏,各种不正常的征兆已经悄悄显现,距离寒冰期到来不远,队伍里潜伏着龌蹉,今天因为童童又爆发了一次,我情绪失控,这很危险,意识到这点使我感觉很不好,理智使人保持清醒,从而做出冷静正确的判断,太过情绪化往往容易出事。离‘那一天’才刚刚过去20日,那个黑暗而肮脏的,我所熟悉的世界,回来了。
只有一点不一样,那种陌生的情绪,前所未有,自从醒来,似乎很多还和原来一样,然而有些似乎发生了预料外的变化,这是我没想到的。有些东西,悄悄的,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产生了,有时候我会有这样难以遏制的,短暂的冲动和兴奋,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因为下一刻激情的火种熄灭,一切又会回到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
夜已渐渐深沉,然而还有一顶帐篷里亮着微光,秦语曲起的膝盖上顶着她那本记事本,黑蓝的笔墨在上面划过,留下轻轻的印记——
“像一个精神病人”她写道,“自我否定,推翻,重设,身体里同时产生了两个思想,它们一会儿竭力想把我拉扯回原来的轨道,一会儿又挣扎着想从那深黑的泥沼中挣脱出来,来回翻扯,冲撞,纠缠,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即将喷薄而出,可能会烧成灰烬——我想我是疯了。”
她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凝视着帐篷上的一团光晕,可是,我还得继续走下去,这才是最痛苦的。就像盲人行路,最麻烦的不是眼前没路,而是心中的迷障。如果曾经有人告诉她重生除了要面临现实的压力,还要面临心理障碍,她绝不相信,而现在这一切,没有人知道,除了她自己。
视线尽头是一片寂静的漆黑。
那里,一对恋人正在互诉衷肠。
“——我想我是疯了,童童,我知道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就不应该在这时候分心,但是如果有一天重建家园,我希望——我想知道,你是否也愿意——”黑夜更容易让人放下心防,说出许多白天掩藏的心事。年轻的警官抛弃了内心的理智,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忍不住想得到确认,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叫我童瑱!”女孩急促地说着,无视男人突然的一愣,倾身上前抱住了他,不顾他一瞬间僵立的身体,“童瑱!我叫童瑱!我很愿意、有人在这时候跟我一样发疯。”
“那——”迟疑道。
女孩喜极而泣,不停重复道:“愿意!愿意!”
男人大张的双臂也紧紧收拢,两人拥抱在一起,脖颈交缠。
末世不仅考验人性;
朝不保夕的危险刺激也同样容易催生情愫。
第二天醒来,前天晚上引发的争端已经消弭于无形,已经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底下再波涛汹涌,面上还是会维持恰到好处的疏离,见面仍然点头打招呼,微笑,作战的时候也冷酷着脸,毫不留情,那种分寸,每个人都拿捏自如和精准。就像演了十几年戏的老戏骨,戏里戏外都戴上了一层亦真亦假的面具,灾难迫使人快速地成熟,仿佛一夜之间就抛弃了以往数十年难以改变的天真,坚持,完成一系列脱变,每个人都被迫伪装起坚固的铠甲。所以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只看是不是到了必须的时刻。
秦语看着手中捏着的植物幼籽,墨绿色的草籽在指尖转动,触感冷硬。
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疏离清冷,不复昨夜的犹疑和惶惑,在人前她永远都是冷静自信的,如同宝剑出鞘,剑锋所指,所向披靡,让人心生恐惧也心生安定。
其他人正在收拾整理帐篷,整装待发,胖子抽空抬眼朝秦语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微低着头在玩弄着手上的东西,神情认真得仿佛在研究科学难题,看不出她所思所想,这种东西最近路边多的是,长长的藤蔓野草偶尔还能拌人一个趔趄,他恨不得一把火全给烧了,实在不明白有何看头,他挠挠头,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跟童童一组的人刚开始还有些担心,毕竟哪怕嘴上说得再正义凛然,事情解决不了他们心里也不踏实,最后秦语简单粗暴地解决了这一问题,既然正路走不通,干脆就反其道而行,她用香水等刺激性物质将童童身上的气味掩盖住,浓重的香气几乎将她变成移动香囊,差点把周围的人都刺激出眼泪。不过却也混淆了丧尸的嗅觉,哪怕对气味再敏感,也只是对血腥气感兴趣。
一路走来,神州大陆一片荒凉,遍地丧尸,偶尔遇上一两个人类,也是风尘仆仆,神形萧索。他们一路穿行,确实证明秦语的办法还是有效的,在遇到一两波小型的丧尸并成功解决了以后,便没有再大的波折,顺利进入了X城的地界。
一幢规整齐整的科技建筑大楼内
三个穿着军绿色迷彩服的士兵或坐或卧趴在房间地面上,神情疲惫中又透着不服输的坚韧,整个人瘦骨伶仃差点连衣服都撑不起来,其中一个抬眼望向破了一个洞的玻璃窗口,透过垂下来的藤蔓绿意,卫徽看见外面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点点光斑。
另外一个士兵靠着坐在墙角,手臂上缠着白沙布,渗出红色血迹,灰头土脸看不出原样,他低垂着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透着沉沉暮气,连呼吸也慢了几分。
“当啷”金属匕首掉落在地。
“如果,最后还是逃不过。”年轻男人抬起头,“杀了我。”
卫徽无意识舔了舔干裂脱皮的嘴唇,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同坐在身侧痴迷地抱着步枪擦拭的年轻军人。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拨拉下枪栓,瞄准了对面垂头低坐的人,手指扳动,枪里传出空镗的声音。魏朝轻轻放下枪口,手上动作还是那么温柔,就好像刚刚只不过是朝同伴开了个玩笑。
卫徽心中叹了口气,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军用匕首揣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自己怀抱里的步枪,道:“我还有一颗,本来想留给自己的,便宜你了。”他说着笑了一下。笑容里却揣着淡淡的绝望和悲伤。
在房间的另一头,靠着褐色木门的方向,还停放着一具丧尸尸体,身上同样穿着绿色迷彩军装,脸上呈现非人类的特征,后脑上一个黑色的血洞,显然已经死去多日。
木门被撞得松动,黄色的木屑灰尘掉落下来,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幸好还有这具尸体,正是由于它残留的味道,帮助他们躲藏过恐怖的追杀。
卫徽感觉有些晃神,他晃了晃脑袋,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回想起最初的情况,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十多日了,他们差不多一个排,三十个兄弟,为了信仰和任务,深入腹地,最后陷入险境,与外界失去联络。
他的眼前浮现出昔日熟悉的面孔,他们一个个,消失在这漫长的走廊里,在激烈的枪火中,一个接一个,倒下,掉队,模糊,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没有救援,缺衣少食,除去最开始的那几天,活下来的人省吃俭用,每天维持不到一包饼干的热量,尿下来的液体舍不得浪费,被接起来重新利用,哪怕是这样也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身体里再也尿不出一滴液体。
血脉仿佛都干涸了。
他感觉有点累。
模糊之中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
汽车轮胎摩擦沥青路面的声音打破寂静,一车队拐了个弯急速出现在街头,车上的人全副武装,车子碾压撞过挡路的障碍,飞快地向前飙驰,跟在它后面还有几方不知名的人马,皆是惊慌失措紧随其后,像是后面有东西在追赶他们一样。
“你们刚刚看到了吧?那是什么东西?”
“是‘金刚’”
“What?我没听错吧。”
秦语翻身跃上车顶,和苏情并肩而站,长刀所指,街道尽头,转出来四五只血肉模糊的猎杀者和舔食者,作为先锋队伍,正紧紧追击着他们这群人的车队。
“还记得我们训练的队型吗?”
“记得。”大家齐声呐喊。
“准备!”
其他人迅速按照训练的散开阵型,秦语的黑靴紧贴在车顶上,无论脚下车子怎么左冲右突,她都稳如泰山,风在她周身化成透明丝线,刀锋竖起,雪白锋芒晃过人眼,目视着前方飞速奔跑,腾跃而起的怪物。
慌乱的车马急急打了个转,撞到路边的灯柱上,尖叫声被杀戮淹没。
她目不斜视。
车子颤动,急转了下,如霜刀锋向前滑去,切入在半空中疾奔而来的猎杀者的皮肉,侧身旋转躲过白骨利刃,连带着切割掉猎物的头颅,并朝前面的迎去。
其他怪物陷入人阵中,就如同蝴蝶落入水面,又如空气都变得粘稠,一切动作变得迟缓,他们配合默契,攻守兼备,当勇气克服了恐惧,当本能取代了犹豫,当怪物的速度被拖滞,当恐怖的力量被配合无间的合作抵消。猎人和猎物彻底调换了位置。几方人马将怪物团团围困其中,合力绞杀。
在猎杀者和舔食者后面,紧随而来的是一张令人熟悉且惊惧的青面獠牙的脸。
脱力的人立马退下休息,后续的人准备。
秦语按住了急于上前的唐玖,“对不起,我恐怕你现在还不行,我知道你很想自己来,但这一回请让我来。”她转头对另一辆车上的土狼使了个眼色,对方点头。
于是在怪物朝他们急射而来的同时,秦语和土狼也动了,汽车还在疾驰,他们脚下用力奔跑起来,迎着怪物的方向,在踩过两辆行驶的车子后,于半空中停顿,秦语手中白光一闪,一团银白东西朝土狼的方向扔过去,他抬手一接,迅速在手上缠绕几圈,同时用力一扯。
钢丝线被拽紧,在半空中绷成一道闪着寒光的利刃。
怪物惊人的速度加上他两人与之不相上下的速度,银白的丝线化成死神镰刀,带着力贯千钧的戾气,撞上急速而来的怪物,巨大的惯性使它毫不停歇地向前飞去,在半空中,脖颈和身体分离,连最后的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坠地死去。
胖子吹了声口哨,“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车子飞速向前行驶。
在城市中央最高的大厦上,一个黑色身影迎风而立在天台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将这场闪电般的遭遇战尽收眼底,他张开双臂,背后延展开来的巨大黑影有如大鹏展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