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重现》陇间野火

33、第 33 章 秦语的决心

　　秦语拉起地上的唐玖，轻轻道：“走吧。”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她前世经历的多，已经习惯了，除了心里那点淡淡的说不清的压抑，也就没有别的了，但是唐玖显然还不适应，哭得稀里哗啦，抓着她的袖口，眼里茫然、无措，不停对她诉说道：“慕白死了——”

　　“嗯，我知道了，走吧，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秦语伸出一只手去搀扶着她，却发现她浑身颤抖着，神态有点不正常，好像遇到什么恐怖的事情，呆滞着双眼，不停重复着：“他死了，我害死了他。”

　　秦语无言，也知道这次对她确实是个打击，从末世之初至今，唐玖几乎没受过重大挫折，刚开始那些画面是很血腥，但不知是出于人的自我保护机制还是别的原因，都被她潜意识死死压住了。

　　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她不害怕，却不曾想，这是不正常的，任谁突然面临这种事会没有阴影的，那些不是没有了，只不过是被大脑封闭起来，一旦到了某个临界点就会爆发出来，现在慕白的死刺激了她，于是阀子被打开，原本残酷的，阴暗的，负面的东西就都纷纷涌现出来。唐玖哭得声嘶力竭。

　　秦语虽然同情她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轻声道：“谁不会死？”她想说人生无常，所有人最终都会面临死亡，然而她说话的时候向来面无表情，看起来倒有几分冷酷无情，唐玖哇一声，想说“你怎么这么冷血”脱口而出却成了“你、你，我心里难受——”

　　看她哭得那么难受，秦语也很无奈，“胖子，你过来，负责带走她。”
　　胖子摸下脑袋，“啊，哦！”

　　秦语先到一步，一群人到了那个所谓的通道前，待看清了眼前这个让人燃起希望又坠入深渊的铁闸门，终于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去而复返了，因为光凭一个人的力量，根本破不开这道大门。

　　每个商场一般都有一些娱乐消费场所，不是底层的小餐厅或者KFC就是顶层的电影院美食街卡拉ok之类的。这个三层超市还没有电影院，但它却有连接着外面的通道，从外面看，这个超市位于中间，正面对着小型广场，两翼像鸟类延伸出来的翅膀，刚好和中间占地面积广阔的大超市形成一个半圆，底下是电子产品设备专卖店，上面还有一些餐厅歌厅之类的，供人一条龙消费。

　　眼前就是一扇通往外界的铁门，位于角落里，黑乎乎的，刚开始在黑暗中还看不太出来，门后面就是紧急楼梯，再过去就是一家西餐厅，但是由于末世来临的时候为了躲避丧尸，很多紧急通道被关闭，现在这里的钢铁闸门被放下，厚厚的钢板有十几厘米厚，已经扭曲变形死死卡住，怎么也打不开了。

　　门上被子弹打出了几个弹孔，透过小孔看去，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但是能听到一些熟悉的声音和闻到腐臭味，想必那边也都是丧尸。末世爆发时候餐厅里应该还有很多人，不过那时已经是午后，比起人满为患的超市，还是少了很多。

　　“现在怎么办？”

　　后面赶上来的人一看这情形也楞了，说好的通道呢？不是说找到出口了吗，现在这个大铁门是怎么回事！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有人发疯似的冲上前去拿着大斧头就想砸门，砸了几下门还是没什么反应。

　　“后面还有多少丧尸还不确定，贸贸然打开，很可能被前后夹击。”

　　“总比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好吧！”

　　秦语已经没空去看身边争吵的人，她飞快地转动脑筋，不停地搜寻着四周墙角，一定还有办法的，不可能就这样，一定还有什么是我没想到的，到底是什么呢，她心念电转间，那边丧尸已经爬上三层，前路未明，后有丧尸。

　　周靖黑着脸出现在秦语身后右侧，看到了眼前的情况，问道：“没有别的出口了吗？”

　　“没有了，就这一个。”有人应道。

　　“难道真的天要绝人之路！”黑暗中已经有人啜泣出声。

　　周靖被他们哭得心烦意乱，厉声喝道：“别吵！”

　　秦语眼光四处转动，突然伸手一指：“你看。”

　　“什么？”

　　“通风管道。”

　　白色的通风管道就位于头顶贴着上面，深入到墙体中，不知道通向哪里。宽度很窄，大概只能容一人匍匐进出。

　　冷面周靖说着一个蹬步伸手刚好能碰上管道外面的铁盖子。他的手刚摸上去就掉了下来，“拼一把了。”

　　“嗯。”秦语屈膝纵跳，一只手手指卡在缝隙中，两只脚紧紧贴合着墙壁，腾出一只手来，用刀尖插入盖子边缘，使劲往下一压，盖口就被撬开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先弯腰爬了进去。“希望待会胖子不会被卡住。”

　　其他人连忙搬来物品堆放在下面，踩着往上一个个爬，缩肩收腰钻进黑乎乎的管道里，胖子无奈殿后，实在是大家都怕他在中间卡死了，堵住后面的人，王蒙拿过一条绳子把土狼绑在身后，拖着他进入管道里。

　　一群人在漆黑的管道理匍匐前进，黑暗中听得各种粗重的喘气声，土狼在拖动中嘤咛一声，脑袋被什么磕了下。

　　“醒过来了？”王蒙头也不回问道。

　　土狼发现绑在自己腰上绳子反应过来：“嗯，我自己来。”

　　王蒙也不矫情，解了绳子。土狼刚恢复了一点力气，觉得身体莫名轻松了很多，一行人在黑暗中感觉爬了很久，其实也就是半分钟而已。前面就传来一阵金属撬动的声响，“哐”一声东西掉下去，秦语利索地钻出来，发现是个餐厅的厨房，金属落地的声音引来了周围的丧尸，秦语跳下地，旋身切掉一丧尸脑袋，周靖第二个跟着跳下，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爬出管道。

　　一群人穿过餐厅重重丧尸。

　　终于当他们走到了外面，发现所处的地方刚好与超市形成九十度的侧翼，面对着小广场。

　　远远看去，超市门前的尸山尸海，午夜的风夹带着丧尸的吼叫幽幽传来，正在从各个方向不停地朝那汇涌过去。在外面衬着空旷的天幕下，这一幕看得人心惊肉跳。

　　电器店右边再过去，隔着一条马路，刚好是秦语他们停放车辆的地方，中间还有许多游荡的丧尸。

　　就在这这时，远处一阵明亮白光，轰然巨响宛如惊雷，爆炸产生的强劲气流像洪水般蔓延开去，蓝色火焰巨龙般瞬间席卷一切，又接连引爆了周围的汽车，连环爆炸所产生的巨大气浪像是要毁天灭地，隔着这么远，他们仿佛还能感觉到皮肤上灼烧的热浪，周围玻璃阵阵颤动。整个超市前门的建筑被轰炸掉一部分，水泥块倾塌下来。

　　慕白终于引爆了炸药。

　　“走。”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穿越丧尸广场，沿着边缘朝对面马路的车子跑去。唐玖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差点晕了过去，被胖子半扛着朝对面飞奔过去。

　　声浪引得附近的丧尸都往那个方向赶去，路上反而空荡了许多，丧尸嘶哑的咆哮声在热浪中远远传来，他们趁此机会，一口气冲到对面，上车，关门，打火。

　　秦语坐着垂靠在后面车厢壁上，胖子开车，看到前面跑过来的丧尸，急忙打方向盘，撞开沿路的丧尸，一路疾驰，横冲直撞向前突出重围。

　　车里的人全都打了个晃向旁栽倒，土狼急急忙忙抬腿蹬在车壁上稳住，然后就惊讶发现，恢复了力气后，自己的力量和敏捷度都提到提升，他抬起手茫然地看了看，又看到撑在车壁的位置出现的凹痕，“我，我好像……”

　　“嗯。”秦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进化了。”

　　土狼满脸欣喜，秦语看着他不由想到之前的自己，大概那时候自己也是这个样子，以为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力量，不久就会知道，其实这些都微不足道，只是让你挣扎得更久，得到更多磨难。不过看着别人快乐还是能让她感到愉悦，所以她说完这句就闭口不言。

　　土狼虽然惊喜，不过刚刚那种痛苦的折磨还是让他记忆犹新。周靖等人一身狼狈，看了土狼有羡慕的有垂头丧气的。他们一行人，死的死，伤的伤，如今仅剩下九个人。加上另外一对中年夫妇和那个领头的汉子，一行人二十几个挤满三辆车。

　　一辆面包车后座被拆掉坐满了人，罗志成把一个背包抡到前面，本来想检查一下搜集到的食物，随即又想到，为了这点食物，这次死了这么多人，顿时没了检查的心情。

　　“辛辛苦苦一趟，什么大的也没捞到，就这么点东西，慕白哥还……”

　　唐玖呆愣愣地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完全没了以往的精神和活力，听闻这话震颤了一下。

　　“别说了，谁也不想的。”

　　“都怪她，要不是因为他，慕白也不会死！我们就不该救他们，忘恩负义。”罗志成还是愤愤不平，说完瞪了一眼靠在同样被排挤在角落，沉默寡言的女孩，要不是遇到他们，他们也不会这么倒霉！她也不辩解，即使受到冷落，也只是乖乖安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仿佛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秦语也觉得慕白挺可怜的，但她好歹还保有理智，旁边李长青道：“好了，别这样，大家都是成年人，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人也死了，又关她什么事。”

　　“我就是替慕白哥不值，他人虽然毒蛇了点，但对我们还是很好的，要不是为了救……”

　　“罗志成！”他被李长青突然一声大喝吓得一跳，反应过来才看到旁边默默流泪的唐玖，也讪讪噤声了。

　　秦语看了一眼越发沉默的唐玖，又想起以前慕白那种若有若无隐晦留恋的目光，要不是因为这一次，恐怕大家也没怎么发现他的心思。他的话从来不多，很少说跟正事以外有关的话，在她面前从不表现突出。现在细想来，这种喜欢一个人又不敢说，借着讨论公事偷偷关注某人又小心翼翼生怕她看出来的心理。
　　秦语：“……”
　　秦语觉得恐怕他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最后用生命演绎的这场无声的告白，而接收者却很可能还停留在无法偿还的沉重负罪感中，这么想就越发觉得慕白又傻又可怜。

　　不过那一幕又未尝没有在她心里泛起涟漪，前后两世末日里摸爬滚打七年，秦语早以为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真情了，一切只不过是利益交换，却原来不是没有，而是她没有遇见过罢了。

　　又或者有这些的人都早早死去了，留下的就都是没有信仰的人。如今，慕白的行为在她看来虽然有点蠢，单纯得根本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她却不知怎的，莫名生出了些佩服，佩服他的勇气和肆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车子行驶了大半夜终于看到远处一点熹微晨光，红色的朝霞出现在远方天际，红彤彤的就如同他们来时的模样，那时一群人满怀希望而来，现在却满身带伤地离开，多了一些人，少了一些人，有人离开了，有人则永远地留在这里。

　　秦语探出车窗，回首，最后望了眼身后这座即将死去的城，黑云压顶，逐渐远去的庞大建筑群倒映在她的瞳孔里，就像一座灰黑色的巨大坟墓，张大嘴，诱惑鲜活的生命走进去，无声的，一边倾塌，一边荒芜。

　　秦语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眸，缩回脑袋坐回原位，前路再多的磨难又怎样，谁活着不是如此，哪怕踩着废墟，满手鲜血，她也要在这个荒凉的世界走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