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ocalypse》绝翃一引千歌尽

16、◣暴君◥

　　他逃避着同我相见的时刻，又为它不择手段，我在黑暗深处窥视他像杀入青阳的漆黑匕首，横掠土地，但他的就是我的，这点不容置疑。
　　因为……
　　我醒来之日，世界都将属于我。
　　—— 亡灵之都领主程序状态<冰冻映像>

　　这是场有趣的棋局，胜负毫无悬念，对手看似步步为营的路数不过是自掘坟墓。战龙皇垂下龙首，刚吞吐高密度能量的炮膛微微发热，军队环绕着他，在观剧台上就坐。
　　“战龙皇——你！”
　　最强战王垂下光学镜，作为在棋局之上斟酌了些日子的棋手，他研究过这个战王，他必须也注定拔除的对手，让虎煞天溃不成军轻而易举，在不到12个机兽时里他瓦解虎煞天营造的堡垒，接管他的领地。和真刀实枪奋战的机车族相比更高一筹的是，他得到最多，却哪怕是弹指之力都没有劳顿。
　　但是这种渔人得利带来的自负与骄傲的情绪，好像也不足为道了。战龙皇接收到那声尾音梗塞的咆哮，虎煞天再没有说什么，不像不识好歹的急速锋一样口出狂言，也不是逆风旋那种你一定会遭报应的复仇论调，只是愤怒至极地呼喊他的名字，战龙皇无声冷笑了声，逻辑模块告诉CPU它的判断，运算结果是虎煞天的发声器不能继续支持他传输出稳定的声线，简单说来，会很难看地失声。
　　因为方才那个无名小卒？飞天虎的能量进入战龙皇的身体，就好像往大海里倾倒了一杯水一般让大海不屑一顾，追随过虎煞天的更优秀的狮虎兽都有过，最后一个反倒叫他差点失态了么？不，应该也不全是，那种愤怒更像是层层叠加酝酿许久的爆发，战龙皇想起虎煞天甚至返回城下向他讨要令牌，也许已经不算是失态而是逻辑模块整个停止运作了，素以阴险狡诈著称的战王，反过来要只许州官放火地指责他耍阴谋，并为此愤怒？
　　虎煞天以为他战龙皇是他什么人，和那只脑袋都没有拳头大的猩猩一样亲密无间么……这只大猫简直是莫名其妙。
　　战龙皇懒得动手作壁上观的倾向，蓝魔蝎就很快钻了空子，那个匍匐在地面肩背佝偻的卒子摇头摆尾地欺上前去，一举一动活像个苦大仇深的被迫害者终于有机会和仇敌对簿公堂才会显露出的亢奋和决然，战龙皇被自己的军队环绕，颇有些好笑地看他装模作样落井下石，蓝魔蝎其实不必如此认真，这不是兽族的法庭，只是个简陋的舞台，上演着已看厌的表忠诚的戏码。而且恰好，战龙皇认为自己不需要忠诚，他要的只是臣服，安分守己，不被用就没有存在的意义，而没有意义的——
　　都消失就可以了。
　　　　“战龙皇，你处心积虑安排蓝魔蝎来害我，小心他以后……把你也给炸了。”
　　剧场里的人物向观剧者仰起脸，不甘心地想要挽回什么。战龙皇有些意外地同虎煞天对视，但他血红色的光学镜里除了淡漠，似乎更多的东西被无形地清理得一干二净。他想虎煞天真是个不讨喜的机兽，他总会干出些多余的意料之外的事情，说些多余的话，如果像蓝魔蝎一样乖乖照着剧本念下去，然后完美谢幕——对，按着战龙皇给的剧本演下去就好，节外生枝常常毁掉一出完美的戏。
　　“多谢提醒，”战龙皇提醒他该回到剧本上了，深夜档的剧目对观众简直是种残忍的虐待，在旷野上讨论令人作呕的信任和忠诚简直是在浪费能量，即便他的能量浪费也没有太大的干系。
　　“战龙皇，他的野心绝不在你我之下。我就怕你赋予的权力，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啊。”
　　战龙皇又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敬仰与歌颂，倨傲不减的态度毫不客气连名带姓，虎煞天是这样一只机兽，即便分配到场下的位置被人俯视，即便是在棋盘之上，他依然是王者。战龙皇并非不能忍受不臣服，正如他一直恪守的信条，他单纯让不臣服消失。匮乏的情绪把他锻造成一架精密的战斗机器，他情绪匮乏，但他做出正确的决定，违背他的逻辑都是不可理解也没有机会被理解的。
　　虎煞天和蓝魔蝎的短兵相接没有持续太久，雷霆殿的败军之将就被卸武，这只猫咪总是嘴硬，战龙皇无所谓地冷笑起来，逻辑模块的这条结论其实毫无根据，但战龙皇懒于质疑，如果说信任在他身上尚且存在的话，他没有必要质疑自己。虎煞天就该是这样，虎煞天的张牙舞爪给他造成意料之外的措手不及之余，还让战龙皇有种没来由的不耐。
　　死亡会让你稍微收敛吗？
　　而收敛了的你，就会被削成符合我设计的棋子了吧？
　　……
　　战王攥着虎煞天的手臂，虎煞天半跪在亡灵之都的数据板上，尽管他的起床气声势浩大，但动作其实毫无章法。战龙皇无奈地保持这种不舒服的姿势和他对峙，血红对赤红，他忽然开口：“虎煞天，我喜欢养狗，因为狗知道什么是主人，而现在，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我厌恶猫咪的存在，它让我非常烦恼......”战龙皇感到身下的机兽突然安静下来了，于是他的光学镜闪了闪，亮度降低，发声器里的低音好像呓语，却冷酷又清醒，“有时候我会想打断你的腿，机车族那两个蠢货干得不错。”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的威胁吗？”虎煞天在他的钳制下不以为然，腿伤现在给他造成的最大困扰就是不能照着战龙皇的头雕狠狠踹上一脚。
　　战龙皇畅快地笑笑，芯情好的时候虎煞天连命都敢玩，这个家伙在乎的从来就不是死：“威胁……？没那必要，你觉得我要要挟你什么呢，野生时期结束了，我在管教你。”
　　他在乎的永远是些虚无缥缈又古怪的东西，弄清他在在乎什么就像猜哑谜。
　　“哈，是吗？战龙皇，就算我勉强认可你对我侮辱性的昵称，你的盘算也是徒劳的，猫和狗恰好都同样只具有两个立场。”
　　——其中有一个是死。
　　亡灵之都的领主打了个哈哈，松开他的手，战龙皇在他面前坐下来，从他膝盖下收拾起前线部队呕心沥血的战报。大部分数据板被这只猫碾得稀巴烂。战龙皇晃着一块明显接触不良的数据板，开始思考是否该为自己收留他的决定后悔。
　　这次他猜对了，但谜题不总是能够猜出，命运的齿轮咬合一千次，他们相遇一千次，在一千个世界里。
　　“杀了你，确实有点儿可惜……”
　　疲倦是什么时候积累下来的，当王座上的一个灵魂向着另一个奋力靠近之时——
　　“你如果肯归顺我，并让我控制你的后备隐藏能源……”
　　紧密咬合的命运断裂了。
　　“就饶你不死吧。”
　　错误出现了——但哪个地方是错误的？
　　虎煞天抬起头，他发现24个机兽时之内他总在要求话语的重复，那些信息在他脑海里炸开锅而他忽然之间，就像一架年老的机兽居然难以将它解码。“什么……？”他听到自己徒劳的声音，充斥着难以置信的可悲和无助。是伤势吗……该死的流影电光闪削弱他的能量水平就算了，居然还要拉低他的智商？
　　为什么居然想要再听一次……会有改变吗。
　　“虎煞天，想好了吗？”他想逻辑模块的元件组一定在某个地方脱焊了才会让他的情绪居然开始左右他的发声器，它的每一个音节都让他感受到一丝轻微的不自在，那不是种舒适的情况。　　莫名的烦躁几乎占据了战龙皇的CPU，他想要起身离席，这拙劣的戏码……他看不下去了，结束它吧，不管是什么结局，都不影响他拥有世界。
　　区别只是这个世界，有没有虎煞天……但这有关系吗？没有，只是，少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隐患
　　他只想摆脱这种烦躁而已，和虎煞天毫无关系。
　　所以，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