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曲》宿望

2、国色天香 筝曲

　　去春零落暮春时，泪湿红笺怨别离。常恐便同巫峡散，因何重有武陵期？传情每向馨香得，不语还应彼此知。只欲栏边安枕席，夜深闲共说相思。
　　在九天之上，她不过是区区一舞姬而已。或是因为禀赋天姿国色，或是因为公主的偏爱，却总是与其她舞姬有所区别。纵然天上人间战火纷飞，天宫永远是平静的孤岛。她的日子里，只能有丝竹轻纱，歌舞升平，再无了别的。如此这般，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好几百年过来，她也倍感无聊。有点新鲜，生活才有渴望。而对于一舞姬而言，唯一的出路便是随公主出嫁做妾。可是，一个侍妾，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那天是乞巧节。王母特许舞女们下界一日。
　　望那人间，乞巧香案，寒食落花。烟火红尘，与天界的清心寡欲截然相反，是欲望的气息。舞女们沉沦在万家灯火之中，流连于集市喧嚣之间。无人注意楚念的无故消失。
　　她在天宫时便常常看见那片与天空颜色相同的海洋。不过，天空总是平淡的，几晕霞彩，几朵浮云罢了。总是乌云密布，风雨交加，也动不得一毫。而海洋，却是可移动的蓝色诱惑。
　　她走在七八月间的海滩，天气有点泛潮，海风是咸湿的，带有一丝浓浓的鱼腥味。巨浪随着风儿翻腾。几艘捕鱼的船满载海鱼，留下一片五光十色的螺。那么美丽，流光溢彩。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海螺。龙三太子前日向公主下的聘礼中，便有几件贝壳饰品，还有珍珠手饰。公主将其中最美的一串红宝石般晶亮透明的手链赠给了她。那是贝壳的伤疤，红色的珍珠串。还给了她一枚避水珠。
　　楚念跳入海中。向海底游去。她的口里含着避水珠，许多鱼儿与她擦身而过，鱼儿都很美丽。她游至海底，远远的看见了水晶般透明的龙宫宝殿。
　　“你是谁？”一个少年冷静的声音。楚念回头看那人，明眸朗目，清秀风流，手执折扇，纨绔不羁，一身白衣，俊美帅气。
　　楚念口中含着避水珠，不便说话。少年以为她不会说话，放下心来。
　　“你不会说话？”
　　楚念顺水推舟，轻微颔首。左手的珍珠链子，美丽地在海底发出万缕妖娆的红光。
　　少年留意到红光是从她的腕上发出的。眼底有一丝错愕。他因笑道：“姑娘怎么有这番本事潜到海底？呵呵！还是一个美女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岸？”
　　楚念不便多生是非，与少年一起上岸。避水珠的缘故，她感到一阵心悸。她佯装跌倒，乘少年扶起她时，将避水珠藏到衣袖里。
　　“你住在哪里？天色有点晚了，姑娘家一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回家。我叫敖亦澄，敢问姑娘芳名？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会说话，呵呵！”他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楚念淡淡一笑，心想这个少年挺有趣。有事没事爱说“呵呵”。她示意他不必送她。
　　两柱香后。
　　她方才摆脱那个古怪少年。天色已暗下来，她腾云驾雾回到天宫。
　　几日之后，王母的瑶池蟠桃会。
　　楚念仍然是舞女之中的一枝独秀，淡淡的舞衣红袖，柳蛮樱素。一回眸，一拂袖，紫眸胜星，皓齿还如贝色含，众星黯然失色。翩然起舞，绫丝旋转。蓦然之间，她回首，看见一个少年，明眸朗目，清秀风流，手执折扇，纨绔不羁。然他的唇角上扬着，身着黄金麟线袍，头戴紫金冠，踏着一双藕丝步云履。看这装扮，楚念已猜到他必是龙三太子无疑。
　　舞毕之后，公主唤楚念与她同坐。
　　“公主，楚念卑微，怎敢与公主同坐。”
　　楚念，不要叫我公主，叫我雨凝。你只管坐下，不须拘礼繁文缛节。”她只好上座。龙三太子正好坐在公主的另一旁。
　　“楚念，这是龙三太子敖亦澄。”公主淡淡地介绍。楚念心知公主所爱并非敖亦澄，因此见怪不怪，她出于礼节，轻轻问好。
　　敖亦澄笑道：“无需多礼。”
　　楚念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又“呵呵”地笑，否则公主一定会气坏了的。别光看公主瘦瘦小小，是蝴蝶仙子，可要是一旦生气，至少要打破一屋子珍品古董。她下意识地将珍珠链收进衣袖一些，希望龙三太子没有认出她来。
　　“我看楚念有些面善，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似的。”敖亦澄忽然说。
　　楚念正欲开口，公主却道：“楚念国色天香，是牡丹众仙之首，岂是龙宫之女可比？只怕是一场黄梁之梦中见过罢！”
　　言语如此辛辣，楚念连忙暗示公主适可而止。敖亦澄未放在心上：“也许就是一场梦。呵呵！”公主锁眉。她最恨的便是自己讨厌的人笑。她起身离去。
　　“我身子不适，先告辞了。”楚念本欲随公主退席，公主说，“楚念，拜托你在散席时代我送龙三太子。”公主消失在云雾之中。
　　楚念看了敖亦澄一眼，不语。敖亦澄道：“当日看见你，我当真以为你就是公主。”
　　“可我不是。”
　　次日，公主决定让她陪嫁龙宫。那日，她对敖亦澄说：“我不要随公主嫁你，我会走。”
　　他只笑不语。她不解其意。
　　婚礼之日，她果然走了。孤身一人，望着与天空颜色一样的海。有人唤她的名字。
　　是敖亦澄。
　　她不在意：“要捉我会天庭问罪？随你便罢。”她早已知此，未留意到他一身素衣。
　　“不，我要和你一起走。”
　　“为什么？”
　　“你只说不愿随公主嫁我，没说不愿嫁我。”
　　“呵呵！你还真读懂我的意思了。”原来她也是会说这二字的。他没有告诉她，公主已经死了。若他们回到龙宫，亦无人责备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