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绝》十言九妄

4、想再看看他的笑 沈老爷子追

　　奚小西送走了张枭，一个人在咖啡店坐了很久很久，沈青寒的故事让他很在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个死人同桌那么的让人心疼，他的冷漠，他的面无表情，他的小小的执拗都被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悲伤，怎么也擦不去抹不掉，如果说刚开始奚小西接近沈青寒是为了给父亲在Ｌ市找一个靠山，一个合作伙伴，那么现在，奚小西对沈青寒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感，让他说不清道不明。
　　奚小西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对待父母，对待弟弟，对待家里的下人，他总是一副温暖的笑容，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他是一个保护欲很强的人，沈青寒的遭遇无疑勾起了他心里最柔软的情愫，他突然想要拉那个冷漠的小兽一把，他知道莫名的介入别人的生活别人的秘密，是很令人讨厌的事情，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的想要抹去沈青寒的悲伤，他突然很想看看沈青寒微笑的样子。就是这种莫名的突然，让奚小西决定要介入沈青寒的生活，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个决定改变了他们三个人的命运。
　　奚小西回到家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他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他反复的推敲着，预演着自己该以一种怎样的姿态走入那个人的生活，走进那个人严防死守的内心。
　　他知道，如果他贸贸然的跟沈青寒说什么逝者已矣，什么要向前看，要面向阳光把阴影留在背后，都是无济于事的，没有人喜欢听别人随随便便的评论自己的生活，说教自己的生活态度，那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圣母才会做的事情，他知道沈青寒一定不想听什么所谓的劝慰，他把自己防守的太严密了，不准任何人走进，也想任何人打扰。
　　“哎……”
　　这已经不知道是奚小西第几次叹气了，他甚至开始嘲笑自己的多管闲事，嘲笑自己跟那些随便介入别人生活对别人噼里啪啦的说教的圣母一样，他迷茫了，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呢？对方跟自己的关系只是同学而已，如果再亲密点也不过是同桌而已，自己又何必想那么多呢，让他就这样一直做一个悲伤的鸵鸟好了，自己又为什么非要插手呢？奚小西狠下心，想要放任沈青寒这样下去，反正如果单纯只是给自己父亲找个助力的话，张枭跟自己显然已经统一战线了，再好好的经营一下两人的友谊，父亲那边的发展应该会很顺利。
　　“真是莫名其妙，管他做什么？”
　　奚小西起身关了房间里的灯，然后拉过被子准备睡觉，可是他一闭上眼睛就是沈青寒那张好看却又冷冰冰的脸，还不停的脑补着小小的沈青寒抱着娃娃一步步走向泳池深处的绝望的样子，奚小西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得了一种不管闲事就会死的病，得了一种不保护别人就会疯的病。
　　“真是疯了！”
　　奚小西骂了自己一句，翻个身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去想沈青寒的事情。
　　天微微的亮了，奚小西瞪着两只熊猫眼辗转反侧，嘲笑着自己人贱操碎心，然后给自己找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的借口，华丽丽的飞奔进沈青寒的生活——自己抢了人家的第一名，害的人家那么难过，自己就有责任让人家开心起来，这么自我安慰着，奚小西终于进入了梦乡。
　　奚小西饱饱的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他匆匆的吃了早餐，然后给张枭打了一个电话，相约去沈家找沈青寒，这个决定惊了张枭一下，张枭不知道奚小西抽什么风，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就这样带着奚小西去找沈青寒，沈青寒一定很不爽，可是想想奚小西许给自己的种种好处，她又很没有义气的再次选择了出卖沈青寒。
　　当奚小西大包小裹的出现在约定好的地点的时候，张枭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这架势怎么那么像上门提亲呢？张枭摇了摇头，把脑袋里演的精彩十分的小剧场给无情的终结了，一脸好笑的看着奚小西手足无措的样子。
　　奚小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要去沈家，去了沈家就能见到沈爷爷，他就很紧张，紧张的他把自己打扮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啊，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去买了这一大堆的所谓的见面礼，当他看到张枭的表情的时候，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努力的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奚小西又恢复以往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走吧。”
　　努力的掩饰自己的尴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张枭拼命的憋着笑，按响了沈家的门铃，来开门的守卫显然很熟悉张枭，可是当他看到奚小西和那一大堆东西的时候，面部表情明显的抽搐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奚小西拎着一大堆东西在沈家招摇过市，接受着各种好奇，好笑，疑惑不解的目光的洗礼，要不是他良好的教养告诉他不能走，他早就落荒而逃了。终于进入了主屋，奚小西第一次见到了沈爷爷，一个笑眯眯和蔼可亲的老人，和他自己那个经常对他严厉的说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的爷爷相比，沈老爷子无疑完胜了。
　　“沈爷爷！你想我没有啊？”
　　张枭一见到沈老爷子就扑过去撒起娇来，看得奚小西鸡皮疙瘩一层层的。
　　“不想！”
　　沈爷爷，一点面子都没给张枭留，虽然给了否定的答案，但是眼里的慈爱却出卖了他，沈老爷子很喜欢张枭，特别是沈家出事后，张枭站出来保护沈青寒，这份情谊让沈老爷子很是感动，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张枭俨然成了沈家公认的内定儿媳了。
　　“沈爷爷你很没有良心诶，人家都想你了，你居然敢不想人家。”
　　张枭娇嗔的说，有引起了沈老爷子舒心的一阵大笑，而一屋子的下人都是一副“明明每天都来，让人家怎么想你啊”的表情。
　　“好了，别闹了，你朋友看着呢。”
　　沈老爷子对奚小西和蔼的笑了笑顺便提醒了一下一撒娇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张枭，张枭这才想起来被晾在一边的奚小西。
　　“沈爷爷，这位就是小寒的同桌。”
　　张枭的介绍让沈老爷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看来张枭早就把奚小西的底泄给沈家了，不然沈老爷子也不会漏出一副原来是你的表情。
　　“沈爷爷好，我叫奚小西，您叫我小西好了，这些是给您买的礼物，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自己看着买了一点，您别嫌弃我买的不合心意啊。”
　　奚小西不好意思的抬了抬手，把东西交给了过来的下人。
　　“好好，小西买的爷爷都喜欢。”
　　沈老爷子乐的合不拢嘴，这个孩子有点意思。
　　“小寒呢？”
　　张枭这才发现他们来了这么久，都没看到沈青寒的身影。沈老爷子的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
　　“去看他父母了，那孩子还是走不出来”
　　沈老爷子的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哦，对了你们肯定是来找小寒的，要不要让管家带你们过去？”
　　过去么？奚小西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去了，这样突然的就去沈青寒父母的墓地，会让沈青寒不爽的，绝对！
　　“我们还是不去了，小寒在陪叔叔阿姨，我们就不去打扰了，让他们好好的相处吧。”
　　沈老爷子把奚小西纠结的表情看在眼里，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孩子不错，识趣。
　　“既然你们来了，小寒那孩子又不在家，如果不嫌闷的话就陪我老头子说说话吧。”
　　沈老爷子很喜欢奚小西，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孩子很对他的眼缘。
　　“好啊，我都想爷爷了，爷爷上次您跟我说的那个很神奇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我要听，您继续给我讲好不好？”
　　“好，好，那我们继续讲好不好，小西，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听一听？”
　　奚小西没找到沈青寒，本来想离开的，可是沈爷爷既然开口相邀，他又不好拒绝，于是他就陪着张枭听了一下午的益智小故事，每一个故事他都能猜出结局，可是看着那一老一小，一个讲的欲罢不能，一个听得津津有味，他也只好跟着张枭那个白痴，弱智了一把。
　　沈老爷子把奚小西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了然的样子，鄙视张枭的样子，他知道这些故事奚小西肯定不喜欢听，因为他幼稚了，可是奚小西的脸上却从没表现出一丝的不耐烦，而且还一直努力的迎合着他老人家，一会跟着惊讶，一会又跟着做出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他知道，奚小西是不想让他和张枭觉得他们认为很有趣的故事其实很小儿科，他在顾虑他这个老头子的感受，真是一个温柔的孩子呢，沈老爷子现在基本完全相信了张枭跟他说的话。
　　那是奚小西来的第一天，他就那样看似顺理成章却十分不易的成为了沈青寒的同桌，一放学张枭就冲到沈家，神神秘秘的跟沈老爷子“密谈”了很久。
　　“爷爷，你一定要相信我，奚小西真的是个很不一样的人！我相信他能改变小寒！”
　　最后张枭扔下这样一句话离开了，沈老爷却想了很久很久，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人该多好啊，他真的是很想念那个会哭会笑的孙子啊。
　　今天的会面让他不得不考虑张枭的话了，如果是这个孩子的话，应该可以的吧。
　　就这样说说笑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青寒还是没有回来，沈老爷子说，那孩子这次考试回来心情很不好，可能要到很晚才能回来，这话让奚小西原本笑靥入校的脸有了裂缝。
　　就那么在意么？
　　沈老爷子留意到了奚小西的表情，看来这孩子知道了那些过去的事情了，他“狠狠”的瞪了张枭一眼，张枭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一副求饶的样子，沈老爷子用口型说了句“这次就放过你”，张枭很没节操的谄媚的笑了。
　　奚小西觉得自己打扰的够久了，婉言谢绝了沈老爷子留饭的好意，独自一人离开了，可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老爷子追了出来，他拉着小西的手，意味深长了说了一句话。
　　“好想在看看那孩子的笑脸啊……”
　　老人的眼里有浓浓的担忧，脸上是浓郁的化不开的哀伤，奚小西的心突然揪在了一起，他觉得眼前这个老人才是真正的沈爷爷，一个没日没夜都为自己的孙子担忧的老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沈老爷子的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沈爷爷的手，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饱经风霜的老人这一刻流下了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