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如鸿映残阳》蓝夏诺

2、轻雪如鸿映残阳2 他和她，是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一年。初夏荷花盛开的时候，又到了我的生日。我坐在窗前把玩着哥哥的玉佩，墨绿色的纹路里已经浸着血色，却不觉得狰狞，反而别有韵味。哥哥离开已经两年了，表哥离开也已经一年有余，如今我身边这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却给了我他们一直想要给我的幸福。我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惋惜，只能说命运待我不薄，并没有让我流离失所。
　　忽然一阵独特的花香飘轻轻地抚摸我的鼻腔。我转身，看见一簇山茶花，淡淡的露水映着我的瞳孔，显得我娇艳可爱。忽然花朵动了起来，我伸手去抓，却握住了一双熟悉的大手，那掌心的疤痕蹭着我的手心，我慌乱地抬起头，常羲得意地看着我，像极了偷到糖的小孩子。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红着脸问他，想抽出手却被他紧紧握在手心。
　　“我不在这里，你以为这些花是自己飞过来的？”他哑然失笑，晃了晃手里的山茶花，露水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了一道弧线给上了我的脸颊，落在眼睛下面仿佛一滴眼泪。我伸手去擦，却看见常羲凑了过来，我吓得闭上眼睛，却感觉脸上一阵柔软。小心地睁开眼，常羲正在轻吮着我的脸颊，轻轻的，痒痒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常羲的声音就在耳边，软软黏黏，一想起他刚才的举动，我忽然脸上一热，转身跑出了他的臂弯。
　　“你……你做什么？”我低着头揉搓着衣角，脸上的温度让我更加难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做什么……你还不知道么？”常羲忽然捧起了我的脸颊，他俊朗的面孔近在咫尺，我甚至能嗅到他的鼻息。他凝视了我半晌，忽然拥我入怀，我试图挣扎，却被他紧紧禁锢。于是我便任他抱着，沉默不语，忽然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可他的话却让我再不能沉默。他现在我耳边低声说，“轻雪，我……好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吗？”
　　我身体一僵，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小心翼翼地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期盼，却始终不能给他一个答案。我曾经依赖过我的哥哥，依靠过我的表哥，我都是用我全部的感情去信任他们，可是他们就那样轻易离开了我。我再也不能忍受那样的失落，我再也不能承受那样的打击。这么久我是知道常羲对我的情愫的，他的细心他的体贴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却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我是那样的害怕，生离死别，我不敢再承受。
　　“轻雪，轻雪你怎么了？”回过神来，看见常羲衣服担心的神色，我的脸在他的瞳孔里那样清晰，那泪水连连的人竟是那样楚楚动人，我却无心欣赏。
　　“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别哭啊轻雪，好吗？”常羲轻声抚慰我，我却哭得更凶了。他还欲说什么，我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他惊讶地看着我，任由我怎样都不反抗。
　　“常羲，常羲。”我低喃，径自趴在了他的胸膛。他的胸膛是那样的宽广，我多希望那会是我最后的天堂。
　　“你知道么，我曾经以为哥哥是我的天，他的笑那么温柔，他对我那么好……后来我以为表哥是我的天，他总是逗我笑，给我所有我想要的东西……可是他们都离开我了，没有预兆，没有留下任何言语，他们就离开了……常羲，你知道那种恐惧吗？你所信任的追求的一切，都在一瞬间没有了，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一个人，一直是一个人……”
　　“不会是一个人！”常羲低吼，我抬起头，他的眼里竟然也充满了液体，“轻雪，你不会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他闭上了眼，那晶莹的珍珠夺眶而出，落在我的脸上，温暖如春。“轻雪，你还有我，相信我，相信我，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会给你你所有的幸福，你失去的，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相信我。”常羲到最后似乎变成了自言自语，可是他的表情又那样坚定，我的心一阵抽搐，我不知道，也许因为我一直在控制自己，反而让我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常羲身上。我不知道心里那种蠢蠢欲动的东西是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却相信这个男人，或者试着，把自己交给他。
　　从那天以后，常羲每天都会来我这里，有时候还会在外间留宿。他也开始给我讲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情了，什么叛军夺权，什么内乱，虽然我不懂，可是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小事。我只能轻吻他的额头，我不想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愁绪。他总是揉着我的头发，笑着说没事。他说我是他的福星，一定会给他带来好运，我却只能在夜里暗自祈祷，祈求上苍不要对我的常羲太过残忍。
　　许是上天听见了我的祈求，终于有一天，常羲兴奋着来到我这里，拉着我的手诉说着他的快乐。那些我不懂得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他说这动乱的天下终于得到了暂时的残喘。看着他久违的笑脸，我的心情也得到了释放，当晚，我亲自下厨，为他准备了一桌晚餐。
　　不是很娴熟的我做的牛排黑乎乎的，我皱着眉头想扔掉，他却夺过去吃的津津有味。我自己是知道那味道的，拼命和他抢夺着，他却笑嘻嘻的一口吞下，看着我嘿嘿傻笑。
　　“那很难吃的！我还可以重新做的！”我举着铲子瞪着他，没想到惹得他哈哈大笑。我假装生气转过了身，却感觉背后传来异样的温度。我笑着回过头，却看见常羲单膝跪地，拿着一个闪亮的东西，深情地看着我。我惊讶地捂住了嘴，然后听见常羲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轻轻地说，“轻雪，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璀璨的像太阳升起前的启明星。我闭着眼想象着我们的将来，执手度一生，相扶到老，那将是多么美丽的场景！
　　我不小心笑了出来，他满脸疑惑，却不开口。我看着我未来的丈夫，忽然觉得很幸福。不想让他再等，我伸手接过了那枚戒指，然后点头说，“好……”
　　“轰！”话音未落，一枚炮弹落在了院子里，常羲下意识地抱住了我，用尽全力把我压在了身底。过了许久，外面的轰鸣声停止了，他赶快把我扶起来问我怎么样，然后围着我一边转圈一边仔细检查我有没有受伤。这时，他的警卫跑了过来，和他低语了几句。常羲面色一变，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吩咐周围的人照顾好我，便匆匆离去了。
　　中指上的戒指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变得暗淡，它的光芒刺痛着我的双眼，我的心忽然开始不安——就像哥哥和表哥离开前一样不安。常羲的轻语还在耳边，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听见。那种久违了的恐惧再一次袭来，我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听着远处的爆炸声浑身颤抖。我一次又一次差遣下人去打听常羲的安危，我生怕某一次他们的回报会是一个噩耗。我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那坚硬的顽石用它的棱角吮吸着我的皮肤，我感觉到那上面的温度，心里想的满满都是常羲。这本该幸福的一晚就在我的恐惧和焦虑中过去了，我期盼着太阳的升起，却发觉晨光都是刻骨的严寒。我彻底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下人们来扶我，我却找不到一丝力气。我的常羲，我的一切就是你。常羲，常羲。
　　“轻雪！”慌乱间的一声轻唤仿佛天籁一样穿透了我的耳膜，我哭着抬起头，常羲疲惫的脸就在眼前。
　　“常羲，常羲……”我紧紧抱着他，闻着那熟悉的味道，久久不肯放手。
　　常羲遣走了下人，屋子里安静的只剩我们两人。他心疼地为我擦眼泪，嘴上喃喃着“对不起”。
　　“轻雪，我在这，我在这。”他哄着我，可是他越这么说我的眼泪越控制不住——习惯被保护的女人就是这么软弱，可是她所有的眼泪都是为了她的信仰而流。常羲就是我的信仰。什么都无可代替的信仰。
　　常羲抱着我，把我平放在床上。粉色的幔帐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下，我忽然觉得一阵燥热，然后惊讶的感觉到常羲的唇已经吻上了我的脖颈。
　　“常羲……”一声奇怪的呻吟从我嘴里流淌出来，我羞地别过脸不肯看他。常羲轻轻一笑，伸手抚上了我的衣襟。被丝绸滑落过寸寸肌肤微凉，却又渐渐变得滚烫。奇妙的变化在我的身体婉转，点点红色妖娆绽放。那春色的缠绵，在炎炎夏日，胜放的淋漓尽致。
　　月挂当空，我迷迷糊糊醒来。身边的冰凉让我瞬间清醒，身体的酸痛证明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常羲？常羲！”我轻轻呼唤，却没有声音。我害怕，伸手寻找着我的衣服，却摸到了一张软软的宣纸。点上了烛火，我静静读着那刚劲的字迹，一瞬间，泪湿眼底。
　　常羲说，轻雪，封建派找到了前朝皇室余孽，带兵起义要恢复皇权统治。我这一仗注定凶多吉少，打赢了，我定八抬大轿娶你进门；败了，那些顽固会认定你是我的“妃子”，为了遵循他们的封建统治，定会留你一命。轻雪，若是以后的路上我不能陪你，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常羲食言，但今生，却只爱你一人。
　　只爱我一人？我竟笑了出来。常羲，你说你爱我，为何还是选择把我抛下？为什么连走，都不肯告诉我！我王轻雪已经失去了一切，难道还在乎我自己的生命吗？常羲，你知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我的一切，我的生命，都是为你而活！常羲，你竟然就这么走了，常羲，你叫我……怎么放心的下，怎么能好好活！
　　“小姐快走！”炮弹轰鸣声中忽然间一双手拉住了我，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离开了房间。
　　“小心！”忽然那人扑向了我，倒地的瞬间，身后的建筑轰然倒塌，再无身形。
　　“小姐……小姐……”我爬起来，看着那人恳切的眼睛，他被刚刚的炸弹炸伤了，已经无法活动，我拉着他的手不知所措，他却只是拼命推我，口中只有一句话：“小姐快跑！”
　　我最终还是扔下他一个人跑了，他看见我跑远了安心地躺在了地上闭上了眼。我终于发现原来我身边为了我拼命的人这么多，可是，他们全都离开了我。
　　全都离开了我。
　　防空洞里人满为患，大家还拼命让人挤进来，谁都没有怨言。灾难的时刻看到了善良的人心，每个人都竭尽所能帮助彼此，甚至还有一些落难的外国人也被善良对待。
　　我却只想着我的常羲。
　　外面的轰鸣声久久不肯散去，防空洞里面的人们一直在讨论外面的时局。原来那些封建派联合了外国的军队来攻打新政府，然后又有一批不知道什么组织的人从中周旋，所以这次的战争才会这么激烈。我竖起了耳朵想得到一丝关于常羲的消息，可这些人似乎都不认识常羲一样，从来都不肯提及他半分。
　　我从来都没有加入过他们的对话，我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听着那没完没了的轰炸声，想着我的常羲此时此刻会在做什么。他一定在指挥着千军万马奋勇杀敌，他一定在想着要赶快打赢回来娶我。
　　我的常羲。

　　没日没夜地过了几天，水和食物已经快没有了。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忽然传来了喜讯，说是新政府打败了那些顽固派敌人，这次我们的国家彻彻底底解放了。
　　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幸福，大家跳跃着相拥，我疯狂地问来报信的人常羲在哪里，他满脸地歉意说他不知道这个人。
　　“怎么可能！难道不是常羲打赢了仗吗？不是新政府胜利了吗？常羲呢？常羲呢！”我拉着他的手大吼，他却在一瞬间被人流挤开了。我呆呆地看着那些雀跃的人们，泪水不由自主打湿了衣襟。他们到底在高兴些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么幸福？我的常羲不见了，为什么，他们却这么高兴？
　　“终于和平啦！”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于是许多人开始附和，大家四处高喊着“和平”，奔走相告。
　　可那只是属于他们的快乐。没有常羲，和不和平与我何干？
　　“请问你是王轻雪吗？”一个温柔的女声问我。恍惚间我竟然听到了常羲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她娇艳的笑脸像极了以前的我，可是我却再也找不到那样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