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果儿 一晚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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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日里，上仪同三司府中丫鬟和仆妇们都起了个大早，也包括再次醒来的吴氏阿月。
“咚咚......”
窗外巡夜人的梆骨刚打过了五更，阿月便起了身，身旁慈爱的阿娘睡性正酣，吴月没有惊动她，掖了掖被角儿，便轻手轻脚的下了榻。
她取下床帐上挂着的襦裙、夹袄，一件件的穿戴停当，便迈步从向自己的玳妍苑而去...
她记得，今日是仲月初十，若是没有差错的话，这座府邸的家主，也就是自己那所谓的父亲，今日便会从邰阳府返回邺都来，她知道，他的身边，还会带来那个地位显贵的少年郎君，那个将会改变自己一生的男子...这偌大的吴府中也将会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吴月垂首，思绪渐渐飘远，她想知道，倘若没有那人，是不是她便不会与沈恃寒相遇...更不会步上前世那悲惨的道路......
吴月坐在熟悉的雕清蕊海棠的桐木凳上，绞在手心的帕子又紧了紧，眸光清冷却无比坚定，她发誓！这一世，她断不会再让自己走上从前的老路！
定下了主意，她抬起头，妆奁上嵌了珍珑八宝的铜镜里映着的一个少艾女郎，那女郎的脸容并不算是让人一眼惊艳的，而且可以说五官平凡、泯然众生。铜镜里的女郎也看着她，然后淡淡一笑，那原本只能算得上是清丽的容颜，此刻却是分外的青春流溢、明艳动人，一颦一笑皆散发着年轻女子才有的润泽和光彩...
吴月一直都知道，自己生的并不美艳，前世在沈恃寒府中一众姬妾里也并不十分出挑。他那时能瞧上自己，怕也是因为她生得这样一双异于常人的眸子吧。
吴月又看了镜子，铜镜上的少女，有着一双和平凡五官极不相称的眸子，那眸子美丽异常，仿佛无边夜幕上流淌的星河，波光潋滟，熠熠流转，美丽却还透着一丝神秘，让人不自觉的弥足深陷.....
那时，正是她在吴江楼上不经意的回眸一瞥，撞进了楼下眼高于顶的少年王爷眼里，蒙着面纱的神秘女郎，意外的吸引了沈恃寒的注意，激起了他的掠夺之意......
只是当初那一眼，便注定了以后十年的爱恨纠缠、注定了她一世堪比纸薄的命运......
吴月抚了抚面颊，她记得，此时正是她与沈恃寒相遇的前一年，此时的她，还不是和孝尊王沈恃寒卿玉阁中的月妃，而只是上仪同三司吴泽雁府中待字闺中的庶女......
她的父亲，是朝堂之上从一品的上仪同三司，位比三公，势力之大，幕僚之多，堪堪可有动摇国本之势。当初，她会被沈恃寒看上，很大一部分也归功于父亲在庙堂之上显赫的地位。
想到从前种种，吴月的神思愈加恍惚，她的愁容印在一旁伺候的小丫头眼里，她走上前去，轻轻地晃了晃吴月的广袖，行止间娇憨、随意，竟不像是一般官宦人家的丫鬟般识礼，
“女郎、女郎！盥洗用的毕豆粉和药团子都已备下了...”她笑嘻嘻的，接着说道，
“今日还是果儿来伺候女郎沐浴吧...”
一个清脆的甜腻腻的女声划过吴月的耳膜，她从铜镜上移开目光，看了一眼站在面前俏生生的小丫头。她生得是极可人疼爱的，净白的脸儿圆圆润润，眼儿弯弯似月，就连那一张檀色小口，也终年四季都是弯弯的翘着，恭谨的同时满是单纯、无辜的笑意。
这单纯、恭谨的笑意前世里吴月看过太多次了，她看得都有些麻木了。当初，也许就是这张恭谨无辜的笑脸才让她在十里长街的雪地上第一眼看见便买下了她，才让她从前那么宠爱她罢......
那果儿见小姐久未言语，奇怪的抬头，看向素日里最是和善的女郎，她的眼睛正好撞上吴月清冷的眸光，果儿觉得，女郎的目光太过清冷、凌厉，像是淬了芒的剑峰直直的射向她的双目，果儿被那冷漠的目光吓了一跳，她放下手中的药团子，抬手便向吴月的额间探去。
“女郎今儿个是怎的了？怎的和果儿如此生分了...”
吴月的脖子本能的一偏，躲过了那探过来的小手，她的眼睛一直都紧紧的盯着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她不懂......她究竟是何时起了暗害她的心思，她对她，并不是不好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有求必应...
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她曾在她最走投无路、孤独无依的时候买下了她，给了她一笔大大超出她价值的金银，免去了她被上一家主母贱卖给拐儿入那轻贱之地为娼妓的命运；
她曾在她的老父重病在榻、求救无门的时候请了母亲御用的太医跨过几座大山的距离去那贫瘠的乡里诊治；
她还曾给了她足足九十片金叶子，为她家中成年的兄长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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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说世上她对谁最好，她的阿娘算是一个，那第二个，便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丫头柳果儿...
原本她以为，她对她也是不错的...一直以来，她总是带着甜甜的笑靥陪她熬过所有的凄清冷遇...她，似乎也只做过一件错事...那便是与那寒王府的嫡妃褚华若合力，把自己那中了迷药的头颅狠狠的撞向北邙皇宫的龙柱，然后再混着飞溅的鲜血用掌心堵上自己的嘴、伪装出自己不堪屈辱撞柱自尽的假象......
一直到最后，苟延残喘的她被带回北邙军帐内，死在沈恃寒的怀里，她都想不明白，她究竟为何要与那褚华若一起暗害她...若是为了财帛，她要多少她就会赠予多少...若是为了地位，可她一直都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姊妹般对待，还亲自央了沈恃寒，为她寻了寒王幕僚中一位年少俊朗的中郎将为夫郎，让她以一介奴仆之身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为一府之主母，她到底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吴月很想问问她，问问她你为何要这般来害我...可她一句话也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就算她现在问了，她也是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很可能还会把自己当成疯子......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正房的门被大力的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靛蓝色对襟流云服的妇人，那妇人体态丰腴，头上梳着规规矩矩锥髻，走路虎虎生风，一眼瞧着便是性急之人。
她进了门，搭眼便瞧见吴月一人呆坐在妆奁旁，铜盆里用来盥洗的温水都不见热气儿了，她的眉心一皱，嚷起嗓门儿便对着屋内的众丫头们训斥起来，语气很是不快，
“你们几个没脸面的东西！竟这般的偷懒打滑！”
“这冬日里，盥面水都凉透了还不知道伺候女郎盥洗，当心哪天我禀了主母去，把你们几个小蹄子一个个儿的都拍给过路的拐子，卖到那勾栏行院里去！”
吴月看着那妇人，眼中竟淙淙的流起泪来...那妇人...竟是前世照料自己整整二十四年的奶口吴氏，吴月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再见她一面......
吴氏本名余儿，自一十三岁起便被嗜赌如命的父亲卖到了吴府为奴，在吴府中生活了十几载，自阿月出生起便一直奶着她，如珠如宝的呵护了自己二十四载，甚至胜过了自己的生身母亲.......
当年得知自己将被朝廷送往北邙战场和亲，吴氏为求吴氏一族的宗亲对自己的眷顾，生生的在滴水成冰的冬日里在宗祠门前整整跪了两日，最后，求救无门的她以头抢地，撞死在了吴氏宗祠前的白玉石狮上......可怜她孤苦一世，临死都没有个安身的地方...就那样被宗祠门前的侍卫拿麻袋草草一裹，扔在了后山的乱坟岗上......
想到吴氏前世凄惨的死状，吴月又是泪如泉涌...看得面前的吴氏好不心疼，她又转头对着满屋的丫鬟、仆妇们剜了一眼，然后殷殷关切的看着吴月，
“女郎、女郎可是冷着了...” 吴氏的声音轻柔，一点儿都没了方才训斥下人的狠厉劲儿，
“小妇人去给女郎换个大点儿的银炭盆子来吧...” 语毕，形色匆匆的转身就要向耳房那边走去，
吴月见状，慌忙抓了妆奁上的红巾子抹了面上的泪滴...然后伸手，扯住了吴氏的袖子，
“娘娘莫急，阿月无事的...”她抚着吴氏爬满老茧的大手，又是一阵哽咽，
“只是...只是方才那红蜡起了烟来，迷住了阿月的眼睛...”
那吴氏闻声，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阿月的小手儿，笑的开怀，只坐了不会儿功夫，便张罗着去膳房给阿月炖燕窝去了...
盥洗过后，天光已然是大亮了，她摒退了身边的丫鬟、仆妇，独自一人立在窗前，庭院里仆妇们正在清扫着落叶，天边儿开始透出了几抹阳光，那初升的骄阳像是被浓密的云层遮盖住了，慢慢的，那朝阳变得越来越亮，以至于云层再也遮蔽不住，最后直接跃出地表，映的大地无比的光亮。
吴月慢慢的收回了目光，这一次她的目光中却不再有迷茫，而是无比的宁静、深邃，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远处走来的果儿双眉蹙，她隐隐的感觉到，女郎似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果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