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太阳的月亮]明月》不会飞的蜻蜓

18、第 18 章 乳娘在旁边

　　乳娘在旁边陪了我很久。她在宫里依旧是最护着我的那个人，但是已经不
　　会向原先那样冲动了。大概是她发现她的保护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牢不可
　　破，甚至是她的劝慰都显得很苍白。
　　等娟儿过来的时候我还是没精打采的样子。她跪坐在我面前，担忧的问道
　　：“是怎么了？您看起来脸色好差。”
　　我躺在床上，笑道：“乳娘这样频繁的叫你过来，神母张氏会不会有意见
　　？我其实只是躺太久了才有些犯懒。”
　　她笑道：“谁不知道我是中殿娘娘面前的红人，所以没有人会为难我。你
　　既然说是躺太久了，那就出来走走吧。芙蓉渠那的芙蓉花开了，您还没看
　　过吧。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刚看到有几株打苞了。”
　　我心知是她们的好意，不忍拂却。
　　在路上时不时有人谈论起李暄的身体好转，并且出现了久未出现的笑颜。
　　我这才想起前几日听大王大妃娘娘谈起的人体符咒，就问了娟儿。
　　娟儿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忧道：“其实人体符咒是用巫女自身的身体来阻
　　挡他人的厄运和病气。对于巫女本身是很损耗的，这种符咒本来就是杀敌
　　一千自损八百。听说那个人体符咒是张氏的神女，是被大王大妃娘娘抓过
　　来的，她本身并不愿意。曾经还因为反抗而被人打骂了。”
　　神女也就是巫女的继承人，一般都是和巫女非常亲近的人，在巫女死后会
　　继承巫女的事业和神力。
　　我不禁有些怜悯，我至今还记得中煞时候的痛苦“张氏没有说什么吗？”
　　娟儿明显不赞同的样子道：“她向大王大妃娘娘举荐了合房的人体符咒，
　　本来打算让别的巫女去的，但是主上殿下指明要那个神女。”
　　看起来张氏果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为虎作伥了。
　　“真是太可怜了。那个神女现在怎么样了？”
　　娟儿摇了摇头，道：“她白天从来不出门，只有晚上才会被领到主上殿下
　　的寝殿里去。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样子和名字。其实……”她犹豫了一
　　下，“本来这件是是悄悄的瞒着主上殿下的，您知道主上殿下一直都不怎
　　么喜欢星宿厅，觉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是据说是那个神女在守夜的晚
　　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触碰到了主上殿下的身体，主上殿下勃然大怒以为是
　　细作，在叫人审讯的时候差点打死那个神女。可是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
　　接受了那个神女。甚至在张氏说换人的时候还发了脾气。宫里传言说是主
　　上殿下爱上了那个巫女。”
　　我不禁觉得好笑，“不会是在担心我吧。没有关系，主上殿下不会喜欢上
　　别人的。”
　　“您也太自信了吧。”娟儿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摇头，看着远处有些怅然：“不是自信，而是相信烟雨。”
　　娟儿愣了一下，道：“烟雨娘子真的有这么好吗？”
　　我笑了一下，“我找不出她的缺点。”
　　由于担心那位神女，所以我和娟儿一起去星宿厅看看。如果只是要让李暄
　　身体健康而损害别人的性命，那么我想我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太不人道。
　　哪怕是一位君王也不能这样罔顾别人的性命。
　　结果我们刚靠近星宿厅就听见有人在争吵。好像是有些巫女在说那个神女

　　下贱主动勾引主上殿下，却在这里装什么高贵，摆什么架子。
　　然后就有两个人出来维护那个神女，其中一个巫女气愤的喊道：“你们怎
　　么敢这样说话？你们这些愚昧的人，你们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她是朝鲜
　　的月……”
　　另一个人连忙拦住了她捂住她的嘴。
　　说着几个人就扭打在一起。女人之间的打架毫无美感可言。看的出来那个
　　拦住那个巫女讲话的人会武功，但是顾忌旁人不会只是在拼命拦架。这样
　　说起来还是那个叫蝉实的巫女比较吃亏。
　　正打算叫人分开她们，蝉实就被推搡着撞到我身上。娟儿连忙扶住我，而
　　跟在我后面的那些宫女连忙呵斥那些闹事的人。
　　其他巫女都马上跪下，而蝉实却是直勾勾看着我，道：“月亮，阳明君的
　　月亮……”
　　我当即变了脸色，喝道：“住嘴。”
　　娟儿忙叫人堵住她的嘴。我们两个都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原本一直拦着蝉实的那个人忙拉着蝉实跪下，狠狠拧了一下蝉实的手，求
　　饶道：“对不起，对不起，娘娘。”
　　蝉实也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道：“对不起，中殿娘娘，请
　　您饶恕我。请您饶恕我……”
　　那个人听到蝉实的话，惊讶的抬起头。
　　而我这时才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我不敢置信的蹲下身，问道：“雪儿？是
　　雪儿吗？”
　　她惊讶的喊道：“宝镜小姐……”又好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惊慌失措
　　的低下头。
　　我却是欣喜异常，把雪儿扶起来，道：“真的是你。这几年过得好吗？自
　　从……我们就没见过。你怎么会成为巫女呢？是出了什么事吗？”
　　雪儿结结巴巴的，不断躲闪。
　　我也感受到雪儿的异常，想着难道雪儿不是自愿做巫女的吗？毕竟巫女的
　　身份挺卑微的而且不讨人喜欢。世人总是恐惧巫女防备巫女多些。
　　我拉着雪儿的手，道：“你跟我来，我们说说话。”
　　雪儿却是挣脱开我的手，逃避的不敢看我。
　　我疑惑的看着她，全然不知星宿厅的巫女此时都出来了，正好奇的看着我
　　们。
　　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跑了出来，喊道：“雪儿，蝉实。”
　　我不由自主的把头转过去，看着那个人。那一瞬间我以为我是出现了幻觉
　　。这并不是没有过，我以前经常散步的时候会以为阳明君在我身后。所以
　　总是忍不住放慢脚步，期待阳明君追上来，走在我身旁。
　　所以我闭上眼，可是心却跳得很快，一瞬间就手脚冰凉。太真实了，可是
　　死去的人怎么会重新活过来呢。
　　脚步声很清晰，停在我面前。我恍若梦中，觉得一切都很虚幻。
　　雪儿站起来拉着那个人，拼命劝她快点走。她喊她“小姐。”
　　娟儿在我身边小声道：“月亮，她身上有月亮之光。”语气中有掩饰不住
　　的惊讶。
　　我这时才反映过来，眼泪一下子就留下来了。我上前仔细的抚摸那个人的
　　脸，满是不可置信“烟雨，烟雨……”我紧紧搂住她。
　　她一时愣住，后来试探的喊了一句：“宝镜？”
　　“是我，是我。我好想你……”我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一直哭，
　　一直想哭。
　　直到星宿厅的神母张氏过来拉开了我，她吩咐道：“雪儿，蝉实，把小姐
　　带进去。所有人都散了。”
　　我甩开她的手，执着的拉住烟雨，道：“不可以。烟雨不可以走。”
　　神母张氏冷静的拦住我道：“中殿娘娘，这不是烟雨娘子，这是巫女月。
　　已经死去的人怎么会复生？”
　　烟雨却有些惊讶，“您是中殿娘娘？”
　　我拉着烟雨的手，问道：“这些年你去哪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德兴说是
　　去参加你的葬礼了。你过得好吗？怎么会成为巫女呢？……”我有太多的
　　问题想问。
　　可是烟雨却挣脱了我的手，低下头羞愧道：“真是很抱歉，但是您认错人
　　了。我并不是烟雨娘子，我是巫女月。”
　　我不信，“不会的，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刚才不是认出我了吗？”
　　她摇头道：“没有。那只是因为我的神力而看到的一些片段。我看到您和
　　那位烟雨娘子两个人很要好的在看书说话，从而得知您的名字。真是惶恐
　　，就那样不小心的喊出您的名字。”
　　我又拉住烟雨的手，小心的抚摸她的脸，感受到她的气息和温暖，问雪儿
　　：“雪儿，她就是烟雨啊！是怎么了？烟雨是生病了吗？”
　　雪儿看了一眼张氏，欲言又止。
　　烟雨却是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露出了哀伤的眼神。
　　蝉实要拉着烟雨走，我不肯。张氏就过来道：“娘娘，您真的是认错人了
　　。有什么事，请进房间里再说吧。”
　　我看了一下四周，巫女们都离开了，但是我的宫人都还守着。我意识到我
　　是有些失礼，但是我不放心，嘱咐娟儿道：“你跟着烟雨，别离开她。”
　　娟儿担忧的看了我一眼，道：“是。”
　　我让那些宫人都在外面等着，自己才随着张氏进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看起来应该是议事的地方，我就在主座上坐下。房间里一时寂静
　　无声。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回想刚才和烟雨雪儿碰面的一些细枝末节，静静
　　等待张氏开口。
　　“中殿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只是看着她，没有回应。
　　“……刚才您看到的是我的神女，月。她并不是烟雨娘子，她只是个巫女
　　。”
　　“你在欺骗我。”
　　“并没有。她只是样子长得有点像您所说的烟雨娘子而已。世上长得像的
　　人有很多，但是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其实她是我在外面游历的时候收
　　养的一名孤女。您刚才也听到了她的回答，她不是否认了吗？”
　　我皱眉，冷声道：“的确，世上长得像的人有很多，但是不会连神态和气
　　韵都一模一样。二则是能让雪儿这样死心塌地跟随并保护的人只有一个。
　　三则是烟雨身上的月亮之光。除非烟雨死了，否则月亮之光是不会消失的
　　不是吗？现在你还有什么可以辩驳的吗？难道要让我去郊外把烟雨的墓挖
　　开看看里面是否还有烟雨的尸骨吗？”
　　她的脸突然煞白，却竭力保持冷静看着我。
　　“我只是奇怪烟雨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和你这个对烟雨下咒的人在一起？
　　是不是你对烟雨做了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我，大概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烟雨的死因
　　。
　　“我记得星宿厅的巫女是要保护王室的，忠于王室。那么我现在命令你回
　　答我的问题。”
　　她动了一下嘴唇，终于开口道：“我曾经受我最好朋友临死前的嘱托要保
　　护小姐，尽管大王大妃娘娘用星宿厅威胁我让我对小姐下咒，但是我用假
　　死药帮助小姐逃脱了煞气。但是由于去救的时候慢了点，小姐曾经窒息过
　　，因此失去了记忆。因为害怕大王大妃娘娘追究，所以我就带着小姐和雪
　　儿离开了王都。但是由于大王大妃娘娘寻找我，所以抓走了小姐，我们不
　　得不回来了。”
　　我急道：“大王大妃娘娘见过烟雨了？”
　　她摇了摇头。
　　“烟雨这些年受过苦吗？听说曾经被用过刑，严重吗？”
　　张氏有些愧疚道：“我有努力想要保护小姐。因为让小姐过这样东躲西藏
　　的日子，一直觉得很愧疚。”
　　我可以想像烟雨在外面一定受过很多苦，不禁红了眼眶，道：“我会把这
　　件事告诉主上殿下，不可以让烟雨再去做人体符咒。这样太痛苦了。”
　　她却拦住我，道：“不可以，娘娘。要是小姐还活着的消息散出去，大王
　　大妃娘娘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除去小姐。尤其是现在您还没有和殿下合房，
　　大王大妃娘娘是不会下允许任何变故。”
　　我起身，打算离开，“现在的主上殿下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了。
　　烟雨受了那么多的苦，应该要回到她原本的生活中去。”
　　“那么，您打算怎么让主上殿下相信呢？他会相信已经死去的人突然复生
　　？并且有您在，小姐永远都无法真正回到她原本的生活中去。许氏已经式
　　微，但是尹相却依旧是朝中重臣。”她在我身后喊道。
　　我停下，有些犹疑，是因为第一句话。我怎么才能让李暄相信烟雨就是烟
　　雨呢？李暄是个多疑且自负的人。而这样的人是永远没有办法相信我说出
　　来的真相，他只会相信自己查出来的真相。我这样贸贸然说出来反而会让
　　他觉得烟雨是我安排的人，会报复我和烟雨。
　　张氏见我停下，忙走过来说：“所以拜托您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
　　我摇头，终于软下口气道：“你能保护好烟雨吗？宫里太危险了，我想把
　　烟雨送出去。”
　　她为难道：“这恐怕不行。主上殿下……”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我有些头痛，“你可以问问雪儿，我是烟雨的好朋友。我是不会害烟雨的
　　。现在我暂时相信你，但是如果发生什么事请你一定要通知我。我不想让
　　烟雨再受到伤害了。”
　　张氏答应下来。
　　我马上从房间里出去，疾步去看烟雨。娟儿还守着烟雨。
　　我抓住烟雨的手，可是烟雨不自在的缩了回去。
　　我也就没有强求，怕吓到她。我尽量温和的问道：“这些年，你过得怎么
　　样？有没有吃过什么苦？”说着我又有点想哭。
　　烟雨神色有些闪躲，似乎很愧疚道：“娘娘，您认错人了。我不是烟雨娘
　　子。我只是个卑微的巫女……”
　　我捂住烟雨的嘴，“我可以抱抱你吗？我真的很想念我的朋友。”
　　她看着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抱住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不知道她的出现救赎了我。自从我知道烟
　　雨病逝的真相以后，每一刻我都因为对烟雨一家的愧疚而煎熬。而现在，
　　我想我可以放下了。所以我一定会帮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的。
　　她刚开始还有些抗拒，后来就抱住我，小声的劝慰我。
　　最后在张氏的催促下，我不得不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