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成凤翔》wuwu

25、第二十四章 是夜，涟漪

　　??“诛杀秦慕？”刚才情急，我竟然没发现羿武也在房里，只见他瞪大着眼睛不满地质问。“为什么？我还想请秦先生去为父亲弹奏呢。”

　　??“来，懿儿先坐下，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子情站起来，让我坐下，将自己的茶水递到我跟前。“为什么懿儿的第一个要求是诛杀一位琴师？”

　　??我一字一顿地回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什么？”羿武不明白地乱眨眼。

　　??“哦？”子情在桌前来回走动，“本王近日忙于朝堂之事，对府里的动静不甚了解。现在听懿儿这么一说，倒是想知道懿儿对整件事情的见解。”子情不慌不忙地拉着羿武坐下，俨然一副专心‘受教’的模样。

　　??我整了整坐姿、又理了一下头绪，说道：“首先我们说说亚父的死。亚父被杀这件事本来就很蹊跷，一个几乎要靠王爷接济的人不会因为财被人杀害、一个满怀爱心、待人亲善的人更不会因为仇被人杀害。也就是说如果有人真的要杀亚父的话，一点动机都没有。然而子情同我说过最近朝堂上发生的事，仓守陈景被派去胤城赈灾一事，闹的整个朝堂沸沸扬扬。而陈景则因为赈灾一事成为了你们所说暗中之人想要加害的对象。子情之所以要让陈景在临行前来一次王府无非也是想要将府中的细作引出来。本来此事可以进行地顺顺利利，却不料中途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羿武朝我的方向拉了拉凳子，想听得更加清楚。

　　??“孙啼早来了。”子情接口道。

　　??“恩。”我点了点头，苦笑道：“命运真会捉弄人。亚父比预先早到了很多。当时已经接到暗杀命令的秦慕就把目标锁定在了早来的亚父身上。”

　　??“慢着，慢着。”羿武摆手打断了我，“不对啊，楚公子的亚父与陈景，一个是教书的书生、一个是朝廷的要员。这秦慕怎么会把目标锁定在孙啼身上？”

　　??子情皱了下眉头，上前拉住他，“羿武，别急躁。听懿儿把话说完。”

　　??我冲着他微微一笑，还是子情了解我啊。“关于这点，我接下来就想说说最近一直缠绕在我心里的疑惑。”

　　??“恩？疑惑？”

　　??我听到这句话，回了羿武一个白眼，“听我说下去好不好？”

　　??“好好，那你快说。”羿武一副期待答案的样子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我摇摇头，一条一条地罗列开了，“第一、那日是我第一次见秦慕，此人给我的印象除了脚微跛之外可以说是毫无特别。但是他身边的侍童却让人印象深刻，那双东张西望的眼睛曾经把我看得极不舒服。当时除了不舒服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奇怪的感觉，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第二、秦慕的脚左看右看也只是微跛而已，独立行走应该没有问题。为何他在我们面前时时处处都需要的侍童搀扶？第三、弹琴讲心本来无可厚非，可是为何他会在不经意间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这点？第四、那日你们陪同懿儿‘上堂’，懿儿兴致勃勃的样子骗过了侍童、骗过了羿武，甚至骗过了子情，可是为什么秦慕会清楚地知道那天我轻叹了五次气？第五、也就是刚才。在南苑平时无人经过的偏亭，秦慕正端坐抚琴。然而嘴上说用心抚琴的秦慕却在我出现的时候分了心。连一旁左顾右盼的侍童都不知道我的出现，怎么他会知道？通过我们后来的对话，我才明白这些疑惑绝非偶然。如果我的假设成立，所有的疑问就再也不是疑问，而是非常合理的存在。”

　　??“什么样的假设？楚公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听得羿武我心痒痒的。”

　　??“照懿儿这么一说，本王也觉得有蹊跷，莫非秦慕真是。。。？”子情沉思了片刻，做了个蒙眼的动作。“如果这样的话，之前的五个疑问就真的不能算是疑问了。”

　　??“恩，所以刚才我与秦慕相遇之后，就决定要把这些疑惑解开。却没想到后来竟成了双方的共同试探。秦慕知道自己杀错了人必定心神焦躁，对旁人的戒心也随之加深。从他的曲调中，我不仅听出了悲伤更听出了杀意。这就是秦慕对我的一探。若我听完之后神情稍有异样，恐怕我现在可能已经不能站着说话了。虽然月风有在暗地里保护我，不过我与秦慕相隔只一步而已，想要伤害我，也不是什么难事。”看见羿武又想打断我，我加快了语速。“至于你想问为什么是试探，不是动真格？”

　　??“恩恩，是啊。”羿武瞪着眼睛等着答案。

　　??“秦慕有他自己的顾忌。原因就在于现在的局势。陈景安然西行胤城，死的却是对于整件事情来说无足轻重的亚父，这要是让幕后之人知道断不能轻易饶过他，所以秦慕的当务之急是要离开这里，而不是再多杀一个人。然而他的试探，却有个致命的弱点。秦慕一曲《清角》弹罢，他抬眼看了我。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他看我是为了让我心虚，为了探我虚实。而懿儿却发现他的眼神根本没有焦点。我记得子情曾经对我说过：眼睛不会说谎。真的，秦慕的眼睛确确实实地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一个秦慕极力想掩饰的秘密：他根本看不见。”

　　??“什么？秦慕是瞎子？”羿武惊道。

　　??我点头附和，“第一、对于侍童眼神的疑惑。如果单单是他一个人，我不会有什么疑问，可是当侍童与秦慕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觉得侍童的眼神特别灵活。为什么？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有比较。侍童的眼神调皮中透着灵气，秦慕的眼神深沉中带着迷茫。第二、他侍童起的作用，真的是搀扶嘛？为了不让人怀疑，装做行动不便也许是个最好的方法。第三、再三强调弹琴要讲心、看世也要讲心。有没有想过不是他不想用眼看，而是他根本不能用眼看？第四、我上堂时的心不在焉。你们都没察觉，可他光靠听的就知道我叹了五次气，我那只是轻轻哼哼而已，而且第二天我们还下了盲棋。第五、就是刚才在院子里，我不动声息地接近他们，秦慕也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我的存在。人都说耳聪目明，可我感觉到的却是目盲耳聪。再说说当日亚父来王府的情况，亚父只叫了一声‘王爷’就被子情制止了。在我看来子情是为了不打扰我们，可是秦慕却认为是陈景在临行前要与王爷密谈。他当然认为这是个不容错失、一箭双雕的机会，这时下手不仅可以让陈景去不成赈灾，更重要的是朝廷命官在王府被害，子情一定脱不了关系。到时候，皇帝陛下怪责下来，那幕后之人岂不乐上了天。”

　　??“好险，好险。这招真毒。”羿武大叹了一口。

　　??“那之后懿儿的试探又是什么？”想了一会儿后，子情欣喜地问道。

　　??“我嘛？当然不能让秦慕察觉什么，就来了个顺水推舟。他既然让我见识了他的宝贝，那我也给他看看我的好了。”说着抽出了匕首，“我拿着双星在他面前晃了又晃，侍童被匕首的寒光闪得睁不开眼睛，秦慕倒是泰然自若。随后我不小心割破了衣服，就乘机回来。可是我发现回来的路竟然不知道怎么走，我又不能把月风硬生生叫出来给我带路。虽说和秦慕在一起危险了点，不过有侍童在场我想秦慕也不会乘这个时候对我下手。”我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眼见为实，我现在不是安全地回来了？接下来就看今天晚上的了。”

　　??“今天晚上会有情况？”羿武傻头傻脑的样子也挺可爱的，我忍不住想请他吃个爆栗。

　　??“小子，想偷袭我？没门。”羿武嘿嘿一笑，举着我偷袭未果的手向子情告状：“你看你家的小子，啊？有事没事来耍我一下也好。”

　　??谁让你这个堂堂大将军傻成这样。我偷偷地给子情使了个眼色，让他放开我啊。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子情显然有点不太高兴。

　　??嘻嘻，我偷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楚我和羿武的玩笑举动到底是为了要耍大将军玩还是为了一窥子情酸溜溜的表情。

　　??眼见达到了满意的效果，我坐回原地继续说：“秦慕对错杀亚父的事一定心有愧疚。今天晚上是亚父的头七，如果晚上秦慕出现在涟漪湖的话，我们的想法就更推进了一步。”我话锋一转，“现在只要找到秦慕眼盲的证据，就能定罪了。所以。。。”我赖进了子情的怀里，“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要靠子情了。”

　　??“恩。”‘啪’子情打了个手势，“月风都听到了？去把这件事情办了。”

　　??从暗处传出了一声回答，“是。”

　　??好累，那么天都没好好的休息，现在总算是了结了一件心事。我心一宽，不知不觉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他。。。他就这么站着睡着了？”羿武的嘴巴变成了圆形，用不可置信的语气发出怪声。

　　??“嘘。”子情抱起我，温柔地把我放在书房的塌上。“这几天苦了懿儿了，让他睡吧。”

　　??“席文，从刚才我就开始纳闷，你家楚公子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此话怎讲？”子情转过身，直挺挺对着羿武，挑眉问道。

　　??“看楚公子平时傻头傻脑的，可是刚才那番推理说得是头头是道，然而我刚觉得他聪明点，他又迷糊到弄坏了袍子又迷了路。”羿武挠挠头，“这到底唱的是哪出啊？”

　　??子情用手轻轻捅了捅羿武，贼贼地笑道，“今日可给你看到不少好戏，本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懿儿。今天唱的曲目一共有四出：其一、智破疑团；其二、割袍断义；其三、人尽其用加再探虚实；其四、也是最精彩的一出：扮猪吃虎。”

　　??羿武呆呆地望着子情，许久才倒吸了口冷气，指着塌上的我。“原来这样。。。这小子。。。”

　　??是夜，涟漪湖旁一瘸一拐的身形若隐若现。。。。。。

　　??两天后，月风从淄留乡间带来了一位大夫，证实秦慕于三年前失明。同日，子情以刑部侍郎邀请秦慕弹奏为名将其送入侍郎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