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辞》雀不群

2、玄鸟于飞（1） 玄鸟飞兮凤

　　守夜宫人依稀可以听见在这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这种声音已经持续了很久，他们没有办法进去，也没有办法离开，只好踌躇在门外。慢慢的，抽噎变成持续不断仿佛垂死的喘息。她们面面相觑。紧接着一声惊慌失措，几乎惊起寒鸦的尖叫，让她们破门而入。
　　丝质的帐内，一个纤弱的身影在黑暗中朦胧，只能依稀看见缎子一般的长发，瀑布似的泻在质地上乘的真丝长衣上，白玉般的皮肤在黑暗中也能发出柔和的光，眼光流转，看着上前拨开帐子为她轻柔拭汗的宫女。
　　“小姐怕是做了什么噩梦吧？”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却找不到方向，和此时的她一样，颤抖不定，她嘴角抖动着问刚才猜测的侍女：“爹爹回来了吗？”
　　侍女一愣，看着被女子的汗浸湿的灵石，心里一颤。正想开口说还没有，外面一个女子就慌张的在门外喊：“首领回来了！”
　　女子的魂魄立刻回来，赤着脚推开侍女就冲出去。风吹拂，长发飘扬，长衣摆动，身体线条完美，更加妖媚，她紧握那块灵石，嘴里唤着：“爹爹……”
　　“爹爹”她扑到男人的怀里，男人身上一紧，叹息一声，用手拍了拍女子的后背，女子单薄的身体在夜色里显得更加微小，男人心疼，但是还是无可奈何：“孩子……”
　　“女儿不问别的，只想问问爹爹，最后，爹爹的选择是什么？”她梦中惊魂，就等一个答案。不知道她梦中出现的一切，是不是将要成为现实。
　　“我有苏一族，誓死维护天意。”他带着女子坐下来：“天命已定，没有回旋的余地。”
　　“女儿知道帝辛和西伯侯天命之战再所难免，但是爹爹，今夜在睡梦中，我已经知道……有苏已经危险。爹爹今天难道不是去和西伯侯商议吗？如何？西伯侯可能救爹爹于水火？”
　　“孩子……”有苏蹲下来将鞋给女子穿上，“妲己，如果爹爹做了什么决定伤害了你，你不可以记恨我们……”
　　女子下意识将脚收回来：“爹爹你说什么？”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你的灵石，应该什么都告诉你了。”
　　“我以为那只是梦……”妲己眼泪冲下眼眶，可是她只是自我安慰。
　　“这个是我的决定，占卜王与侯最终胜负，虽然显示更偏向于西，但是殷商的命数还很强盛，所以，爹爹才决定，把你送到帝辛身边。一来，有苏被辛所攻，我们理应示好于辛，得以自保；二来现在不知天命何时应验，若是天命在西……你也好做内应，当新朝建立的那天，你也好活下来。”
　　“你告诉西伯侯了……”
　　“我只是说，若以妲己作为内应，胜算更大。”
　　“呵呵呵……”妲己凄凉的笑出来，“天下？竟然还能决定在我手里不成……哈哈……”
　　“妲！”有苏用手抓住她的肩，“明日有车接你到西岐，西伯侯他要见你。”
　　“我不去，我不去，不去！”妲己摇着头，“你们做这个决定，四郎呢？四郎有没有说什么？”
　　“姬四郎并非有苏氏族，他是姬氏……他在这种时刻，往往比你想的更理智一些，现在，该理智的人是你了。”
　　妲己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着有苏：“如果这是定局，我去。”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侍女涌过来将她扶好。
　　“妲……现在梳洗打扮，就去吧，舟车劳苦，路上小心。”
　　妲己转过来看她的父亲。她看见了父亲的不舍，但是又看见了那颗跳动的决绝的心，淡淡点头，“诺。”
　　从那天夜里出发，已经是几日过去了，这次的出行原本就小心翼翼，不敢为太多人知道，已好掩人耳目。车并非到西岐，而是西岐与有苏部落途中的一处，那里也有宫池，算作西伯侯的封邑。
　　妲己在侍者的支撑下从马车上下来，莞尔一笑，这是她小时候最熟悉不过的，但是，不光是这里，整个西岐这也应该是最后一次踏上了吧……
　　一个年长的侍者为她引路，一步一顿，妲己已经上了一层层台阶，到大殿之上。她走入大殿，眼光一扫，看见西伯侯坐在正前方，右边跪坐着伯邑考和姬发，左边是管叔鲜与姬四郎——旦。
　　妲己跪下来行礼，礼毕仆人拿了席子让她坐下，全场寂默无语。
　　姬昌笑起来：“妲，你就和我自己的女儿一样，说你是半个西岐人一点也不为过。”
　　“侯爷言重了，前些天爹爹已经与我说过了，妲在这里先恭喜西伯侯。”
　　“父亲说今日要见一个重要人物，我等皆疑惑，原来是妹妹……”管叔鲜朝她笑着，可是妲己并没有看向自己。
　　姬昌假意咳嗽两声：“计划可曾商量好了？”姬昌淡淡的问，他明知故问。
　　“父亲大人，您、伯伯和妹妹定了什么计划，为何我等不知？”伯邑考疑惑的看其他兄弟，其他人也是一脸无知。
　　妲己心中一顿，看着四郎奇怪的表情，心猛地一紧，跪着俯下身子：“请……请侯爷容小女禀给众公子。”
　　这样更让人疑惑，姬昌挥挥手：“准。”
　　“禀各位公子，有苏一族为子辛所困，西伯侯与爹爹合计，有苏诈降，献一女子为战利品进入朝歌，与西岐互通里外。”
　　“原来如此，真是妙计。”姬发呵呵一笑，“但是，就要辛苦那位女子了。妹妹今日一定是和父亲商量女子人选的吧，那真是不错，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便可。”
　　“公子错了。”妲己淡淡的说。
　　“哦？”姬发看看伯邑考。
　　“听语气，人选已经定下来了。”旦缓缓的说，声音低沉的可怕。
　　“是。”
　　“这样……妹妹，那女子……”
　　“正是小女……”
　　一句话没有说完，伯邑考已经站起来：“是谁，谁逼你……”
　　“你坐下！”姬昌威严不已，转头问妲己：“想好了？”
　　“想好了。”
　　“委屈你了。”只有四个字。姬昌站起来准备离开。
　　“侯爷……”妲己忙叫住他：“侯爷，妲己不孝，请侯爷保证我有苏一族安稳和父亲的安危，妲己别无他求。”
　　“父亲……”伯邑考愣在那里，“四弟，你说句话呀。”
　　姬昌只是一顿，背手离去。妲己余光扫向旦，他手握成拳，却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妲己突然释然了，原来他是不知情的，他的这幅模样她明白，已是气愤到极点。
　　妲己瘫软在席上，眼睛闭起来，一阵阵的晕眩。
　　突然她听见伯邑考呼喊：“四弟！”
　　她睁开眼睛朝刚才的方向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人，她扭头朝门外看去，泪水星星点点，，但是旦的背影，却看的那么清楚。

作者有话说

　　人物闪亮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