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漫漫》欧阳默

3、时光

　　夏俊送江漫回公寓楼时，楼内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一推开宿舍的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江漫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晓彤又在涂指甲油。晓彤一开口就指责江漫：“顾江漫！你去干嘛了这么晚才回来！”每次晓彤连名带姓叫江漫时，那她就是生气了。江漫知道晓彤是担心她，忙笑眯眯的说：“等会儿跟你说。”她倒了杯热水，坐在凳子上给晓彤发了一条短信：等下咱俩出去说吧。
　　这个宿舍在大一快结束时就已经分成两队。江漫和晓彤这两个闲散的人是一队，其他三个勤奋的人是一队。
　　过道尽头的大窗下，江漫迟疑了下，还是说出了口：“晓彤，我有男朋友了。”
　　晓彤压根就不相信，只笑着说：“漫漫，你也会开玩笑了。”
　　江漫郑重的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有男朋友了！”
　　晓彤还是不信，一只手扶着窗台，“漫漫啊！谁说她有男朋友我都不会怀疑，可你有男朋友，我还真不相信。你要跟我说什么，快说吧！”
　　晓彤的话让江漫有点郁闷，可她还是耐心地微笑着说：“我没有骗你。你还记得上学期咱俩去上自习时你指给我看的那个男生吗？”
　　“哪个男生？”晓彤问。
　　“就是你指给我看说长得帅的那个啊”江漫有点不好意思。
　　晓彤长长“哦”了一声，“那个啊！印象中是很帅的，只是长什么样我早忘记了！”
　　江漫说：“那个就是我男朋友！”
　　晓彤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
　　江漫将她向夏俊告白被拒，前段时间又突然遇到夏俊以及之后的事情一一道来。晓彤听后，一副无法接受的神情，“漫漫，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主动向一个男生告白！还有，当时我指给你看他时，我还以为你对他不感兴趣呢！我以前都没发现，你倒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啊！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啊？明天就给我认识一下！”
　　晓彤对于江漫的话很吃惊，江漫对于晓彤的反应也很诧异。可能因为上大学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和晓彤在一起，也几乎没有什么异性朋友，所以当晓彤知道她有男朋友时，才会这么不能相信。
　　宿舍的灯已经熄了，可江漫还因为兴奋迟迟不能入睡。晚上她和夏俊坐在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夏俊问她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她只说高二时谈过一个，不到一个月就分手了。他问她原因，她说那个时候不懂事，学习又忙，觉得不合适就分手了。之前，晓彤问她时，她也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几句。任晓彤再怎么问，她也不肯吐露其中的任何细节。
　　事实上，她确实谈了一个月的恋爱，但一切却没有她说的这样轻松简单。
　　上高二时，江漫在班里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鲁玥。那时，鲁玥喜欢一个男生，是理科班的，而且刚好是江漫高一的同班同学杨云帆。江漫和鲁玥从来都是无话不谈的。鲁玥经常给杨云帆写信，然后下晚自习时早早在楼梯口等着他，把信交在他手里。鲁玥说，只有杨云帆懂得她，理解她，也只有他能让她感到快乐。每次，鲁玥跟江漫说到杨云帆时，江漫都是静静听着，从不发表任何言语。
　　终于，在高二第二学期的一个晚上，鲁玥依旧早早等在楼梯口，这一次，她没有写信，而是把他约到了学校的操场。她对他说，她喜欢他很久了。他却说，他一直把她当好朋友看待，而且他有喜欢的人了。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所以才会告白。可她错了。她问他，那个人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人是跟她一个班的顾江漫。她苦笑着告诉他，顾江漫是她的好朋友。他愣了一下，却说，江漫高一时都没有朋友，现在有了她 ，就不会做什么都一个人了。
　　第二天晚上，杨云帆，鲁玥和江漫三个人一起漫步在学校操场上。鲁玥是真的喜欢杨云帆，所以，她尽自己所能的想要成全他。她说有事要先回去，转身那一刻，泪水潸然落下。
　　鲁玥一走，刚才有说有笑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杨云帆问：“你都知道了？”
　　江漫点头“嗯”了一声。
　　“那么”他试探着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江漫没有回答，她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了高一。那时，她与他的座位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他个子很高，一双乌黑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就是有点黑。看上去很是英俊。他总是说一些让她不高兴的话，看着她气鼓鼓地坐在座位上，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连她自己都很奇怪，明明他总是惹她生气，可她却并不讨厌他。高二分了科，大家也不在一个班了，她也就慢慢将他淡忘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他，有点熟悉，有点陌生。
　　“回答我！好吗？江漫！”他有点激动的说。
　　江漫低着头，“我自己也不知道。”
　　可杨云帆却开心的说：“不知道就说明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江漫自己很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一直不会拒绝人。当她还在发呆时，他突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吓得她慌忙搂紧他的脖子，心里只有腾空而起的恐惧。
　　就这样，江漫稀里糊涂地和杨云帆交往了。
　　有时候，江漫觉得自己是喜欢杨云帆的，他笑起来的样子很阳光，很有感染力。他买很多东西来讨好她。他拉着她过马路时，她觉得很安心。可有的时候，她望着他，生不出一丝感觉。这让她很害怕。
　　一个周末，江漫一个人去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出来的时候，她看见马路对面有一对情侣拥抱在一起。那个男生，是杨云帆。也许是本能的反应，她转身飞跑进了超市，仿佛是她自己做了亏心事似的。直到他们分开彼此，拉着手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才落寞地拎着袋子走出了超市。
　　江漫把她看到的一切告诉了鲁玥，鲁玥大吃一惊，再三确认后，嘴里不停的说：“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他不是这样的人啊！他一直......”
　　江漫说她要跟杨云帆分手，鲁玥欲言又止。
　　第一次，江漫约杨云帆出去走走。她一开口就说：“杨云帆，我们分手吧！”
　　他吃惊的看着她，“为什么？”
　　“昨天下午，我看见你和一个女生抱在一起，是你女朋友吧？”她的语气里尽是嘲讽。
　　他一下子变得心虚起来。江漫看着他那副摸样，只觉得厌恶。
　　他语无伦次的说：“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她......我早就要跟她分手，可她一直不同意。江漫，我是真的喜欢你！相信我，我会尽快地跟她分......”
　　“杨云帆！你真让人恶心！”江漫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天，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双臂紧紧抱着那个女生，两人分开后，也是他主动牵起那个女生的手。
　　杨云帆给江漫打电话，江漫不接。他又给鲁玥打，鲁玥只说了一句“杨云帆，你让我太失望了”随后，就挂了电话。
　　于是，杨云帆下了晚自习就在江漫的教室门口等着。一见江漫和鲁玥出来，拦在她们面前，“我和那个女生已经分手了。江漫，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江漫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你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感兴趣，请你让开！”
　　杨云帆威胁她，“如果你不给我机会，我就天天在你们教室门口等着，直到你同意为止！”
　　江漫冷冷开口：“你随意！鲁玥，我们走！”
　　鲁玥看了杨云帆一眼，和江漫一起快步离开。
　　杨云帆在江漫教室门口等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多久，听说，杨云帆又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江漫和鲁玥的关系，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受杨云帆影响，反而因为杨云帆更加亲密。只是上了大学后，大家不在一个城市，联系也慢慢少了。
　　后来，时间长了，江漫才明白，其实她并不喜欢杨云帆。她只是对他有好感。最重要的是，鲁玥喜欢他，他却喜欢她，这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她的虚荣心。这一点，她一直在心里不肯承认而已。在看到杨云帆和别的女生抱在一起时，她只是觉得自己被骗了，心里满是愤怒。可鲁玥不一样，他让她失望，痛心。因为，在她眼里的杨云帆，是那么完美。因为，她真的喜欢杨云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