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泓锦

7、七 李子强很愤

　　李子强很愤怒。
　　作为一个对自己的才华有着充分自信的男人，他被很残忍很暴力的方式打击了。
　　丁小薇最近和萧秉承走得很近，见天的说萧秉承多棒，多有才，会打鼓，能开车，还会品红酒。李子强气愤地问夏冬：“老子没才华吗？”
　　夏冬平静地说：“你很有才，至少萧秉承不会写歌。”
　　李子强茅塞顿开。
　　第二天他激动地捧着奋战一夜的成果给夏冬看，夏冬认真的看了，眼眶龇裂。曲子很简单，歌词很精彩，叙事流的，歌名叫《爱情惩罚者》。说的是一个男人很没道德，喜欢抢别人的女朋友，遭到上天惩罚，从此很倒霉，一泡妞就得口腔溃疡，疼得没法接吻说话。
　　李子强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很后现代吧？”
　　夏冬想了好一会儿，问：“你打算发在哪里？”
　　李子强咧开嘴笑得很是得意：“丁小薇最喜欢看《原创音乐》杂志，我准备投稿，你觉得呢？”
　　夏冬闭了闭眼，觉得还是不要打击他的好。说：“也行。”
　　过了半个月，两人在食堂进餐，李子强告诉说：“我收到《原创音乐》的e-mail了。”
　　夏冬震惊。“你的歌他们决定发了？”
　　李子强摇摇头：“他们说我的曲子还有待修改，尤其是歌词部分，还不够深度和力度。”
　　夏冬不语。
　　“妈蛋！老子不能被丁小薇看扁了！”李子强一边愤恨地吃着没有一块鸭肉的土豆烧鸭，一边态度坚决的表态。
　　夏冬想，要不要告诉他那封e-mail的说辞意思其实就是退稿，而并非建议？最后，看着李子强亢奋的精神状态，夏冬选择了沉默。
　　过了两天，正好周末。此时已经是夏冬打石膏的最后一周，这周本来说好是由萧秉承日夜贴身照顾，但是夏冬找了N多理由给推了。当初提出这么一条，本来是想恶整一下这个高傲的富家子，如今就算是借夏冬一个胆子，夏冬也不敢了，谁知道最后被恶整的会是谁啊？
　　对此，陈海振比较满意，只是比较满意而已，因为夏冬也不让他照顾，说是被小强伺候得习惯了。陈海振脸皮薄，坚持没几秒就败下阵来。
　　李子强很满意，在夏冬这里好吃好喝，还能享受沙发床、电视机，洗手间和霸占客厅，这比六个臭汉子挤一间宿舍强太多了。最关键的是，夏冬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萧秉承，坚定的选择了自己。看着姓萧的脸上浮现出挫败，他就高兴：妈蛋！勾引了我老婆，还想染指我兄弟？看我兄弟多坚贞！

　　周六清晨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绝对是件惨绝人寰的事。夏冬仇视地望着床边眉飞色舞的李子强，暗暗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看看！我奋斗一夜的成果！”
　　夏冬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接过李子强献宝般送过来的纸张。题目还是《爱情惩罚者》，曲子稍微变生动了点，歌词改动比较大。改成一个男人很没道德，专抢别人的女朋友，结果受到上天惩罚，得了阳痿，同时还查出性病。
　　“这次的深度和力度都够了吧？”李子强满眼期待地问。
　　夏冬的睡意，烟消云散。他颤抖了嘴唇，半天才说出两个字：“够了。”
　　此事过去后大半个月，李子强也没再跟他说起这首歌的事，夏冬想，肯定又被否了。
　　拆了石膏，夏冬开始做复健，李子强赖子他家不肯走，说是不给萧秉承接近夏冬的机会。夏冬哭笑不得，说：“拜托，你搞清楚对象好不好？你该不给萧秉承接近丁小薇的机会才对，不是我。”
　　说这话时，李子强正陪着他在小区里散步，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丁小薇不是我老婆了，我还盯个屁！”
　　夏冬震惊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不说？”
　　李子强哼哼两声，赌气似地：“妈蛋！这种事情老子还要挂在嘴边说啊！就前几天的事，她跟我说，她对我不是爱情，只是友谊。”
　　“妈蛋！不是爱情他妈的跟我亲嘴亲那么热乎？哪有他妈的友谊是要上床的？当我傻逼呢！”
　　李子强红了眼眶。
　　“你们发生关系了？”夏冬问。
　　李子强别过头：“没有。有次她喝了点酒，我也喝了点，两人亲着亲着就到床上去了，最后……我没做。老子那是珍惜她呢，怎么地也不能酒后乱性啊，除了临门一脚，该做的都做了，不该摸得碰的也全都碰了，妈的！有这样的友谊吗？！”
　　夏冬叹了口气，拍拍李子强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哥们今天陪你喝酒，喝个痛快！”
　　世事无常，大醉一场。
　　周一当两人出现在校园里时，惊飞了女生无数。“你们这是嗑药了还是被抢劫了？”陈海振无奈地看着这俩活宝。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飘香。夏冬却没有食欲，望着餐盘里的饭菜，他想吐。
　　“喝多了，到现在嘴巴还是麻的，夏师傅，你呢？”李子强无精打采地翻动着米饭。
　　夏冬横了他一眼，“这次我是舍命陪君子，足足喝了三顿，再喝下去我就要成酒酿夏冬了，可没下次了啊。”
　　陈海振一听，眉头就皱起来，对李子强说：“不就是失恋吗？又不是谈了多久，不过试着处处，至于酗酒吗？你自己难受，别拖着夏冬啊，他刚拆石膏。”
　　李子强顿时瞪大了眼睛：“妈的你们早就都知道了是不是？就等着看老子笑话是不是？你心疼夏冬，老子跟你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我啊？明白了，老子就是爷爷不疼姥姥不爱呗，还真是麻烦您老陪着我玩了这么久，辛苦了您呐！”
　　说完，他把饭盒一摔，起身走了。夏冬愣了，陈海振叹口气，把自己刚打得冬瓜汤递给夏冬：“他就这狗脾气，过了这阵就好了，来，喝口汤，解解酒。”
　　再次见到李子强，是在排练室，当丁小薇通知他们排练重新开始时，夏冬想，如果李子强退出了，他再玩乐队也没意思。但是好歹还是这么久的交情，即使不干，也得去露个面说清楚。
　　进入排练室一刹那，夏冬以为自己幻觉了，那个面色和悦，和萧秉承说说笑笑的人，不是李子强吧？
　　丁小薇看见他，挥手叫到：“欢迎夏师傅归队！”
　　陈海振走过来，笑着说：“我们在商量排什么曲子呢，你来了正好。”
　　歌曲很快敲定，排练进行得十分顺利。排练结束后，李子强说有事先走了，丁小薇说老乡过生日溜了，陈海振有场球不得不离开，萧秉承想留下来，却接了家里一个电话，万般无奈的告辞了。
　　就剩下夏冬。他一个人默默地打扫完排练间的清洁，然后静静坐在椅子上，等着天黑。晚上，他要去赵教授家吃饭，周师母炖了牛骨汤，说给他补身体，其实打石膏的这段时间，周师母送来的各色骨头汤，夏冬已经喝怕了，导致陈海振一身炖汤功夫都无法施展。
　　轻轻叹口气，他起身坐在丁小薇的电子琴面前，开了电源，开了麦，就这昏暗的光线，弹奏起他熟悉的旋律。
　　“我以为遗忘就可以让人摆脱伤痛
　　最后是梦想被赶走
　　那阵风吹过吹痛我的耳朵
　　它说它只是路过
　　找不到让我心跳乱了节奏的凶手
　　我亲口答应让他走
　　抬起头看哪荒芜的天空
　　青春是否燃烧过眼泪是否流过
　　别问我
　　我说往事借过他并不够爱我
　　我根本别无选择
　　我只是平凡渺小虚荣
　　拒绝心痛不甘势弱
　　我说往事借过草率无知懵懂
　　也不算滔天的错
　　虽然我眼泪滚荡如火
　　恨不能够时光倒流
　　爱到痛”
　　清朗的歌声配着优美的旋律，坐在暮霭中的夏冬，露出一个忧郁的剪影。站在门口的萧秉承，那一刻忘记了所有，忘记了去而复返欲擒故纵的小计俩，忘记了预备好的说辞和甜言蜜语，也忘记了准备趁着四下无人借机上垒的无聊欲望。
　　他只记得那个人，干净得像不染烟火的神仙，轻轻吟唱着忧伤的歌曲，直唱进他心里去。
　　最后，萧秉承还是没有进去，而是悄悄的退出来，轻轻的下楼，安静得仿若从未来过。
　　但是一股烈烈大火却从他心里吼叫着燃烧起来，烧的他头脑一片混沌，心脏跳动得如同兵荒马乱。坐到车上时，他还用手捂住胸口。司机回过头来：“小少爷，您没事吧？不舒服吗？”
　　萧秉承摇摇头，他有事，他的心快跳出腔子，他想把夏冬狠狠的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牙齿发痒想一口一口把夏冬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对于这样的渴望他感到陌生和恐惧，他不知道，这叫爱情。
　　赵教授开了车，接了夏冬去家里吃饭，夏冬很过意不去，赵教授却说最近课题忙，没能顾上他。夏冬只能笑了。
　　进了赵教授家门，夏冬发现，来吃饭的，不仅仅他一个人，还有一个清秀的女孩，他以前见过的，赵教授的外甥女——王蕾蕾。
　　依稀记得，赵教授身边那个叫邱宏的研究生在追求这个女孩。见她在这里，夏冬也没多想，只当是亲戚间的互相走动而已，待开始吃饭，他才觉得氛围越来越不对，事情在朝着他意料之外发展。
　　王蕾蕾一直很热情的问夏冬各种私人问题，比如平时都喜欢看什么书，喜欢干什么，喜欢吃什么……
　　“丫头，夏冬不怎么挑嘴，只要好吃的，他都能吃，好养得很。”周师母笑得意味深长。
　　王蕾蕾红了脸，问：“夏冬你和丁小薇是好朋友吧？”
　　夏冬点点头：“还行，我们一起组了个乐队。”
　　王蕾蕾眼睛一亮：“小薇和我是初中同学，你们什么时候演出啊，我去捧场。”
　　夏冬说：“现在还在排练，离演出还远着呢。”
　　周师母在旁插话：“蕾蕾，看什么演出啊，叫你夏冬哥带着你看他们排练不是一样吗？你们年轻人应该多走动，多交流。夏冬啊，我这个外甥女生性腼腆，这样不好，你多带带她，啊。”
　　夏冬怔了，过了几秒才回过神，低低应了声。王蕾蕾马上问他们的排练地点和时间，说明天就去观看。
　　夏冬有点着急：“这个我得跟乐队其他成员说说，我们排练时外人不能进来看的，我先去问问他们的意见行吗？”
　　赵教授发话了：“这是集体行为，夏冬一人说了不算，蕾蕾你别添乱。”夏冬松了口气，却紧接着听赵教授继续说：“等他们商量好了，夏冬自然会带你去看。”

　　第二天下午，乐队在一起排练，萧秉承时不时偷偷看着夏冬发呆，被丁小薇严肃批评了还几次，最后，连陈海振都忍不住了，把贝司放下，问：“萧秉承，夏冬脸上有花吗？”
　　李子强难得的没跟着起哄，恹恹地摆弄吉他。
　　排练结束后，萧秉承像屁股着火似的飞快离开，陈海振和丁小薇留下做清洁，李子强没像过去那样屁颠颠地跟在丁小薇身后帮忙，而是拉着夏冬，送夏冬回家。
　　“你和丁小薇真分手了？”夏冬往锅里倒了几勺油，准备做番茄炒蛋。
　　李子强一边洗菜，一边回答：“分了，分得透透的。”
　　夏冬拿起打好的蛋液，瞥了他一眼：“难得你心胸这么开阔，分手还能做朋友，这也就算了，你和萧秉承怎么也能和平共处啊？”
　　一汪蛋液倒入温热的油中，金灿灿的蛋饼在油中开始缓缓鼓涨，空气里弥散开一股蛋香。
　　李子强苦笑了一下：“不关萧秉承的事，萧秉承找我谈过，他们没事。”
　　夏冬“哦”了一声，迅速拿锅铲在蛋饼上划拉翻戳，将蛋饼碎成小块儿，然后把鸡蛋捞出来沥油。
　　再丢入葱姜蒜，放进番茄翻炒，最后倒入鸡蛋，上调料，出锅。李子强伸手捏了一块鸡蛋放到口中，：“好吃！夏师傅你手艺杠杠的！要不以后咱们都不娶老婆了，搭伴过日子好不？”
　　夏冬白了他一眼：“那我吃亏吃大了，你懒得抽筋，连袜子都不带洗的，我跟你搭伴是欠虐吗？”
　　李子强哈哈笑着，去冰箱里拿啤酒。夏冬喊：“给我拿一瓶过来，待会儿要做啤酒鸭！”
　　晚饭吃得很是痛快淋漓，最后李子强抱着一个空盘子拿开水涮盘子里的汤汁喝，夏冬说：“至于吗？我再去加个菜。”
　　李子强死劲摇手：“我早吃饱了，不，是吃撑了，我他妈这是心里空虚，停不下来。”
　　夏冬皱眉看着李子强喝汤水，过了好一会，问：“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李子强抹了把嘴，很满足的往后瘫靠在椅背上，很轻松地说：“也没什么，她跟一个做工程的小老板好上了，恰好被我碰上。她跟我说咱俩不合适，她对我只是友谊，还哭着跟我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好说好散嘛，我还祝她真爱无敌呐。”
　　夏冬沉默，转身去冰箱取了两瓶啤酒，递给李子强。这一晚，他们没喝高，李子强一直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一夜，萧秉承失眠了。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想来想去都只有一个人——夏冬。这让他很愤怒。
　　过了几天，李子强被人在校门口打了，几个混混把他堵在巷子里，问：“你是李子强？”李子强刚开口：“找你爷爷什么事儿？”就被摁住一通乱揍。
　　等夏冬等人闻讯赶到，混混们早踪迹全无，夏冬搀扶着李子强站起来，问：“怎么回事？得罪谁了？”李子强抽着气苦着脸：“我哪里知道啊？八成是打错人了！真他妈倒霉！”
　　到了晚上，李子强终于确认，混混们并没揍错人。
　　他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小子，还敢涂墙不？
　　李子强默默关了短信，憋闷了这么多天，突然的，他不愤怒了。
　　而城市的另一边，一个建筑工地上，几个工人正愤怒地涂刷着一面围墙，一个工头模样的人愤怒地轰散围观人群：“看什么看！神经病乱画的东西你们也看得这么起劲？！散了！散了！”
　　两个女高中生模样的女生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问另一个：“墙上写了什么？”
　　另一个笑得鼻子眼睛都快挤一堆了：“你来晚了，没看到，我可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一首歌，有曲子，有歌词，那歌词特有意思。”
　　“写什么呢？”
　　“大概是说一个男人很没道德，专门抢别人的女朋友，受到上天惩罚，阳痿了还查出性病，这个男人做工程赚了很多钱，找了个女大学生当女朋友，虽然他继续阳痿，但有天他老婆却生了儿子，而且没有□□。”
　　女生目瞪口呆：“太……有才了。”
　　此时，夏冬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萧秉承。接了电话，萧秉承的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呢？”
　　夏冬看了看镜子中自己，摸了摸挂在胸口的戒指，说：“准备洗澡。”
　　电话里传来低沉的笑声：“你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当夜幕降临，当世界开始以另一种面貌呈献，我们褪去白日的伪装，展现出真实的自我。
　　有人抽动受伤的嘴角冷笑着将前女友的来电显示更改为“贱货”；有人一边跟好友打着电话，笑着说：“你等等，我有事和你说。”一边躲在洗手间里，听着对方的声音沉醉地撸动□□；有人虽然赤-裸着身体，却觉得如负重担，抚摸着被遗弃的标志而无法释怀；有人期待着明天到来；而有人却因为恐惧而迟迟不肯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