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泓锦

5、五 夏冬是个敏

　　夏冬是个敏感的人。
　　自从跟着秦翊之后，就更加敏感。陈海振细枝末节的反常，让他心惊。从医院回来后，夏冬就让李子强搬了进来，理由给李子强提供一个舒适而免费的约会环境，兼带照自己。
　　听完这话，李子强满脸感激，而陈海振则面色不郁。
　　“小强不会做饭，他怎么照顾你？”陈海振当即反对。
　　夏冬看向李子强，李子强正准备宣扬一番“君子远庖厨”理论，扭头却看见丁小薇充满期待的眼光，打了个激灵。哈哈说道：“谁说我不会做饭？我李子强那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标准的新时代煮夫！谁敢小瞧我？夏师傅，随便你点菜，你点什么我就能做什么！”
　　陈海振脸色更黑。
　　夏冬呵呵笑了：“算了吧，在家开伙实在麻烦，还得买菜，你只要专心服侍我就行了，吃的叫外卖吧。你只需给我一星期煲次汤就好。”
　　丁小薇叫道：“一星期一次怎么可以？至少两天一次骨头汤，你伤了骨头，要补钙。”
　　陈海振也点头。夏冬摇摇头：“喝汤并不怎么补钙。报纸上电视上都科普了多少次？而且如此高密度的喝肉汤，我很有可能直接嘌呤超标，骨裂加痛风，满清十大酷刑也不过如此。”
　　李子强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送走陈海振和丁小薇，李子强起身给夏冬一包奶，自己也吸溜吸溜的喝着一包。两人沉默的喝着牛奶，突然，李子强开口：“你和海子怎么了？”
　　夏冬：“挺好啊。”
　　“不对！”
　　“有什么不对？”
　　李子强挠挠脑袋，很苦恼的样子。“就是觉得不对，你们吵架了？”
　　“没有。”
　　这时门铃响了，李子强拿着奶包一边吸最后几口一边朝大门走去。门开了，他对着门外的人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
　　夏冬探头，看见一个被大门竖切在门缝中剩下的三分之一高大身影。
　　“他的腿是我伤的，我来看望他。”
　　回答得理直气壮，仿佛踢伤别人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农场主在牛马屁股上烙下标记。
　　夏冬失笑，不用看就知道是何方神圣了。
　　“萧秉承吗？放他进来吧。”夏冬慵懒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仿佛要放进来一条宠物小狗般。
　　萧秉承不是空手来的，好歹懂点礼节，但是手里捧一束红玫瑰是个什么意思？
　　夏冬笑得明媚，“到底是海外侨胞，送花这么雅致的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只是我这里没有花瓶。”
　　萧秉承也笑了，笑容优雅，：“没关系，玫瑰活血，这是我家花匠自己种的，全天然纯有机，你放冰箱每天吃几朵吧。”
　　煮鹤焚琴。一束这么美丽动人的玫瑰愣被这二人弄得像一把白菜。李子强暗自腹诽，一边把玫瑰接过去，突然灵光一动，这个送给丁小薇不是很好？还能省一笔开支，想到这里，他忙到厨房去找大水瓶，准备把花给滋养起来。
　　夏冬看李子强乐颠颠地接了花去厨房，当下就猜到这小子在打借花献佛的主意，不由微笑。
　　一回头，又撞见萧秉承满含深意的目光，心中不快。“不是两个星期后才轮到你吗？萧同学真是热情。”
　　萧秉承看着眼前这个漂亮青年，不由想起在小附院走廊上他一边惨白着脸，一边拿自己涮开心的场景，想不到在国内能遇到这样......特别勾人的男人。
　　萧秉承是gay。他把这归结于家族遗传，或者是因果报应。萧家对外号称千年风骨，可是近百年萧家经营的生意却是泥沙俱下黑白通吃。惊人的财富却没有带来相应的好运，近六十年来更是子嗣渐少。
　　萧秉承的祖父辈有兄弟六人，活到新中国建国后的只剩三人，活到□□后的就剩萧秉承祖父萧琮一人，而父辈包括堂兄弟在内不过四人，活到成年的也只有两人，一个是他父亲，一个是堂伯萧余智。
　　他父亲在他年幼时过世，他是由堂伯养大，堂伯掌管家族事务，膝下却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已经出嫁，外孙子也有了，但儿子已近而立，却迟迟不肯结婚。整个萧家，就指望他们两个男丁维续香火，但是，萧秉承是gay。
　　萧秉承甚至认为，他的大哥萧盛也不正常，而且是脑子不正常。因为他在英国留学闹出柜时，萧余智气急败坏差点脑出血直接见上帝，而闻讯赶来的萧盛却用一句淡淡的安慰就化解了所有愤怒。
　　萧盛对自己的父亲说：“秉承不过是对萧家的诅咒感到恐惧而已。”
　　萧家的诅咒，这句话萧秉承从小听到大，具体是什么典故并不知晓，从母亲和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一个模糊的大概：家中本有一个传家宝，据说能护佑子孙，但在祖父辈时，这个传家宝遗失了，从此家道衰落。迫于无奈，祖父几个兄弟走了偏门，做了祖上发誓不做的营生，贩卖鸦片，杀人放火。从此这个家族就被诅咒了，子孙容易夭折，成年者结婚后也子嗣稀少。
　　关于诅咒的话，一直是萧家的禁忌。而萧盛却轻飘飘的说出来，当做安慰病人的话语，可谓十分离经叛道。但效果却出奇的好，萧余智听了就不再愤怒，而是深深叹了口气，挥挥手，放过了被揍得五颜六色的萧秉承。
　　萧秉承因此被押解回国，萧余智认为国内比英国的氛围更传统，有利于萧秉承的改过自新。但是……萧秉承看着眼前漂亮的夏冬，不禁笑了，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如同萧家那无所不在的诅咒。
　　“我心有不安，想看看你。”萧秉承温柔了嗓子说。“你晚饭想吃什么？”
　　夏冬有些吃惊，萧秉承放下一贯的高傲做派，这么温柔细心的关照，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你会做饭？我想吃炸鸡。”
　　“好，你说的恰好我会做。”萧秉承高兴得露出雪白的牙齿，配上英俊容貌，确实迷惑人心。
　　夏冬又吃了一惊，本来估计萧秉承会叫外卖，便故意提出让萧秉承亲自下厨，想来这种公子哥应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未料萧秉承还真应了下来，起身就去厨房做饭去了。
　　当一大盘金黄色炸鸡端到夏冬面前，浓郁的鲜香裹着热腾腾的温度，直钻夏冬鼻孔，他马上觉得，自己饿了。
　　“真香！比那什么肯德基好吃多了！唔……真没看出来，你的手艺……快赶上大厨我了！”李子强迅速用手拈起一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
　　“慢点吃，别噎死了。”夏冬无奈摇头。这时一双筷子递过来，一抬头，萧秉承笑着示意他尝尝。
　　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外皮酥脆，内里滑嫩。“怎么样？”萧秉承问。
　　“不错。”夏冬吃得笑眯眯。
　　好哄。萧秉承暗自高兴。
　　“你有什么诀窍，做得这么好吃？”夏冬本质是个吃货。
　　“没什么诀窍，就是熟能生巧。”萧秉承答。“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在一家炸鸡店里打了半年工。”
　　李子强夸张地叫：“虾米？你这样的富二代还要打工？你家接送你上学的车都那么贵，你还去打工？”
　　“没钱花了自然就要去打工，跟家里是否富有并没有关系。”说完，萧秉承站起身，“还有两个菜，你们等等，马上就好。”
　　“这小子不错哦，夏师傅你觉得呢？”李子强又伸手拿了一块炸鸡。
　　“一盘炸鸡就把你给收买了，你真便宜。”夏冬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这盘炸鸡不仅收买了小强，也让他的态度再也硬不起来。到底吃人嘴短啊。
　　望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夏冬和李子强掩不住面上的惊讶。鱼香茄子羹，麻辣猪肝，双椒肉，番茄鸡蛋汤。
　　“你别告诉我你在川菜馆里打过工。”李子强吞下一口口水。
　　“这你都知道？我在唐人街的川菜馆里干过一年大厨，辞工的时候老板追着我跑了三条街。”
　　“你欠他钱了？”李子强好奇地问。
　　萧秉承给夏冬盛了一碗米饭递过去，笑着说：“老板说我走了他就做不下去了，我可是他的活招牌啊。”
　　“真的假的？”李子强夹了块双椒肉丢进嘴里，“这个好吃，夏师傅，你尝尝。”
　　萧秉承体贴的夹了块双椒肉放进夏冬碗里，“我不知道你惯不惯吃辣，只做了微辣。”
　　李子强自己盛了碗饭，用勺子舀了一勺鱼香茄子羹，放碗里和米饭搅了搅，“夏师傅能吃辣，他是土家族的。”
　　“土家族？你是少数民族？”萧秉承瞪大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着夏冬。
　　夏冬被他看得不自在了。“土家族汉化得很厉害，和汉族基本没什么差别的。”
　　“不，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不同。”萧秉承说。
　　这句话勾起了李子强的兴趣。“哪里不同？我跟他同学三年，怎么没看出来？”
　　夏冬也觉得挺好奇，从小到大，除了填个人情况表格时在民族栏里写上“土家族”之外，还没有人看出来他是少数民族，土家族和汉人的外貌完全一样嘛。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族中男子大部分都皮肤白皙细腻，五官清秀柔和。而且很多人眼眸颜色偏浅偏棕，对不对？”
　　夏冬仔细想想家族中男子长相，还真对上了。萧秉承继续说，“土家男子平日性情温和隐忍，说话不喜大声，但遇到争斗，却十分凶悍，外人肯定吃亏，你家附近的汉人不敢随意招惹你们。对不对？”
　　夏冬奇了：“你怎么知道？”
　　李子强连饭都忘了扒，也问：“你研究过？”
　　萧秉承哈哈大笑，指着夏冬说：“他就是典型代表嘛！”
　　夏冬低头，“我还真不算典型代表，要都是我这样的，祖宗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李子强大口吃菜，说：“你们土家族男的都你这长相？女的岂不是更漂亮？你早说啊 ，我找个土家姑娘去。”
　　夏冬喝了口汤：“好啊，明天我就张罗这事，要不要请丁小薇同学帮忙一起鉴定鉴定？”
　　李子强一口双椒肉没咽下，想张口说话结果呛着了，辣子呛进气管子里，抓心挠肝的难受，一时间鼻涕眼泪齐流，萧秉承一边给他递水，一边帮他顺气，而夏冬边则笑边吃饭。待缓过劲来，李子强颤巍巍地指着夏冬：“你个没良心的！”
　　夏冬乐不可支：“自作孽不可活！”
　　萧秉承也忍不住笑了，李子强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继续在盘子饭碗中奋斗。笑着笑着，夏冬突然有股强烈预感：萧秉承这个陌生人，要进入他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