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起画峨眉》安与路

9、第九章 走出司药殿

　　走出司药殿，已是月上柳梢，夜幕笼罩着紫禁城，一派安详动人之色。才是月初，月儿还只是芽儿一般，穿过长街，不时有宫人提着宫灯来来往往。远远地便听见凤鸾春恩车的响铃之声，宫人忙退避街旁蹲下行礼，我也站在街侧，垂眸福身。待凤鸾春恩车行远，一行宫人才站起身，我提着食盒继续往前走。却暗自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自打陌贵人被诊出有孕，这虞常在已是七日内第三次侍寝了。”一个小宫女低声说道。
　　“宫里头不就是这样，你方开罢，我方开。只怕陌贵人心里头恼得很呢。”
　　“谁说不是，两位小主又是在一个宫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前两日还听闻，虞常在侍寝后，陌贵人找了由子罚了虞常在。”
　　议论声渐行渐远，我心中暗暗有了定数，看来虞怀尧在宫里和陌贵人并不对付，而我作为虞怀尧同宗姐妹，此去钟合宫只怕并非如此简单。事情就是发生的这样巧，陌贵人十日前被诊出有孕，绿头牌被尚寝局撤了下来，如今虞怀尧正得圣宠，陌贵人心里头有气撒不出，偏偏此时我被姚掌药派去钟合宫给陌贵人送药膳，一切不言而喻。
　　来到钟合宫，径直前往偏殿。当值的小宫女眼尖，瞧见我便问道：“这位姐姐可是找我家小主有事？”我抬高提着食盒的手臂，笑道：“奉尚食局司药司姚掌药之命前来送每日安胎药膳。”小宫女微微一笑：“姐姐且等着，待我前去通报一声。”我浅笑道：“有劳妹妹。”
　　小宫女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小主让你进去。”
　　依言，我徐徐走进殿内，缠枝牡丹翠叶熏炉袅袅升腾起百蕴香，似真似幻。屋内正中设红木雕灵芝卷草纹福庆有余翘头案，案上放着青瓷螺珠瓶，瓶中插着两支开得正艳的牡丹，想来是折下来不久用清水养着，案上两侧放置紫金阆云烛台，牡丹花开描金屏风将内室与外室隔开，布置极为奢华，似是超过了贵人的用度规格。朦胧中，一女子躺在香妃长榻上看书，一旁的宫人手执牡丹薄纱团扇轻轻的替榻上女子扇着。我盈盈一福身子，轻声道：“尚食局司药司女史虞初见过陌贵人。”一个不见情绪的清的脆传来：“起罢。”“谢小主。”我低着头直起身。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遂又说道：“奴婢奉司药司姚掌药之命送来小主的药膳。”陌贵人懒懒地说到：“放桌上罢。”我依言将食盒放在红木雕花圆桌上，正要告退。却听到陌贵人笑道：“湘巧，给虞女史赐座。”我忙低头说道：“小主这样叫奴婢，真是折杀了奴婢。”湘巧将红木束腰管脚枨方凳端过来放在我身边，我只好说道：“谢小主赐座。”半个身子侧坐在方凳上，只坐了三分之一，低头不语。
　　倒是陌贵人将书放在榻上，一手撑着面颊，头上的四蝶纷飞金步摇闪烁着动人的光泽，微微笑道：“我记得我与你有过一面之缘。”我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说道：“回小主，是殿选。奴婢正巧站在小主右侧。”
　　陌贵人似是在回忆什么，遂盈盈一笑道：“是。我依稀记得你是大理寺卿虞文渊大人选呈的族女。”我装作不清楚她话中的意思，答道：“回小主，是。”陌贵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眼中一闪而过什么：“这么说来，你与如今的虞常在是同宗姐妹？那你与虞常在孰长孰幼？”我低头说道：“回小主，奴婢族里行五，虞常在行八。”陌贵人了然一笑：“你们乃系同宗姐妹，一同进宫也是有缘。只是可惜……”陌贵人的话没有说完，倒是幽幽的叹了口气，一双明眸仔细打量着我的神色，当她瞧见我脸上闪过一丝不甘，陌贵人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陌贵人轻笑着，似是在安慰我：“我晓得你心里一定不适，不能为族里尽力。可是你也不必难过，如今虞常在正得皇上恩宠，你也该替她高兴才是。”倘若我真是想要进宫的女子，陌贵人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不断地引出我与虞怀尧的“矛盾”，再假意替我惋惜，如此一来，我内心必定是怨恨上虞怀尧了，那她的目的也便达到了。若是她有心拉拢我，想来也是极容易的，到时候陌贵人便可以不用亲自出手便能使虞怀尧膈应至极。真是好算计，只可惜，她算计来算计去还是算漏了一点，那便是我本意就不想进宫。
　　我遂似是低落道：“陌小主说的是。”
　　陌贵人见目的达到了，遂会心一笑说道：“湘巧，去把我那只碧玉七宝玲珑簪取来。”湘巧福身应声答道：“是。”
　　湘巧进了内室，不一会儿便出来了，手中托着一支簪子：“小主，碧玉七宝玲珑簪取来了。”陌贵人缓缓起身，接过湘巧手中的簪子，莲步轻迈走到我身边，盈盈笑道：“你生的十分标致，倒是配得上我的这支簪子。”说完，将手中的簪子斜斜插入我的发髻中，遂又赞道：“果真如此，你配上这支簪倒是比方才要动人的多。”
　　我慌忙福下身子：“小主恩典，奴婢怕是不敢也不能收受。奴婢蒲柳之姿怎能配得起小主的玉簪，岂不玷污了小主的贵物。”
　　陌贵人看着我生生在她眼前跪下，十分满意我的举动，纤纤玉手扶上我的手臂，将我从地上扶起，柔声道：“我说配得上便是配得上，你如此推诿，莫非是看不上我赏的东西了？”
　　湘巧看着我，声音里有些发难：“虞女史慎言，小主如今怀有龙嗣，你却只因一玉簪便这般推脱不受。小主心慈，倘若是因你这番推诿让小主不适，相信虞女史是知道后果的。”陌贵人训斥道：“大胆湘巧，还不退下。”湘巧低头不语退到一旁。这下倒好，主仆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叫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了。
　　陌贵人挽起我的手，笑意融融的说道：“我一见虞女史便觉亲近，这玉簪也是一表我的心意，虞女史就不要推辞了。”我又是一福身子：“谢小主赏赐。”
　　陌贵人转身缓缓走回香妃长榻：“司药司若是不忙，虞女史一定来钟合宫坐坐，也算是陪我说说话解解闷罢。”我对着陌贵人行礼告退道：“是，小主。奴婢还要回司药司复命，就不打扰小主歇息了。”陌贵人柔声应道：“去罢。”
　　待我离开钟合宫，湘巧笑道：“小主好巧的心思，倘若虞初对虞常在起了怨恨之心，小主便可坐山观虎了。”陌贵人自得一笑：“她俩要是斗起来倒也有趣得紧，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倒要看看虞怀尧有多少本事没使出来，也让我见识见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