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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汴梁】 几声悠远吆 ...

  •   几声悠远吆喝,人影稀疏。虹桥昨夜约了鹊桥,此刻梦落,汴梁醒来、雀鸟从西边飞到东边,屹立枝头,看晨霞羞面,曦轮扭捏出现。
      “铜壶…饭茶……”
      “馄饨……”
      “炊饼!”
      叫卖声声此起彼伏,多是游街的走货郎,一支扁两个大箱,一头热炉一头冷饭。走街来,趁早先赚。
      人渐集,一副清明图现。街市来往人走马,汴河水忙送船航。青罗小轿,顶簪宝塔,帘绸细兽,平步而来,微忙而去。高头大马,披鞍掌甲,踏尘起声,绝影人行。又来哪家上早朝的大人?人去声议,市井话杂也话真。
      虹桥北头拐角有家茶馆,一面正方小旗上写着似楷非楷,又带一丝隶书味道的‘茶’字,
      一根麻绳拴在高杆,此刻正不安的左右摇晃。
      帆布棚下,一个面颊清秀十五六般大孩子提着铜提向煮水的龙须大壶中送水。身矮,掂着脚尖,那孩子身着平常粗衣,眉宇间透着些许俊美。
      “小二,来壶茶!”一柄青纹长剑稳落桌侧,来人面如出水芙蓉尖头的一点清露,眼似万两宝石芯间深珠。发色黑澈,是墨点落下泉池划过的一笔痕。衣是绣金青云衫裹着白鹤落羽织成的白锦。
      那半大的鬓发小家伙都看着眼睛直了,好似平凡时刻却遇到天外的仙。
      “哈哈!”来者轻笑,声音桑树枝头翠黄雀,音散云间。
      “小二还不上茶,莫不是把我当柳腰娘们看痴了?”
      音落音起,却是那半大的孩子打落了茶提。
      “哎,罢了罢了…我自己来吧。”只见那人轻立身,一串铜银砸的桌面叮当响,左手提剑右手握壶,留一句:“昏落便来还。”
      人来无声人去无痕,唯留残音绕住心魂,小家伙久久不动。半响,茶棚掌柜出来,吆一句:“小宝,愣神了!”唤声驱散余音,小家伙怪叫一声:“哎呀,那俊模样的拿走咱家茶碗!”
      掌柜微惊,问道:“啥?哪这面上的钱是谁留的?”
      “像是那家伙留的……”
      “够了、够了,足可以抵三四个茶碗了。”
      掌柜收起银钱,随后走到半大孩前,语似轻叱却露溺爱,“你这妮子非要簪发出来帮忙,结果大清早就学游神。”
      掌柜语中所明这长相青涩的‘小伙’竟是个未落髻的姑娘。
      “爹爹……”难得茶馆暂时无人,小姑娘无赖乞饶,“丫头下次不会了…爹!”
      老板笑眼眯缝,享受天乐融融。
      东坊西巷,结满繁闹,吆喊语唱,高楼隐约颤起丝弦音。
      小姑娘偷瞄一眼街面,心思道:俊模样的临走时说的什么话来着?正想着,一顶紫罗闺阁小雅轿映入眼帘,那轿中的人儿透着轿帘倾露面,小姑娘又呆当场,轿中小姐见街旁小家伙傻愣模样,不由微笑,小丫头尴尬傻笑手挠头,“这家小姐真漂亮,和那个偷茶碗的像是一对是的。”轿轻摇,入众生、缓缓不见。小丫头慢转身,摸摸自家小脸,想着长大买啥胭脂能擦的美些。
      “呵呵…”两声傻笑不由从心底升起,还能不能买的起都不知道来。
      “爹爹,我来帮你。”回身归屋,羡煞归寂,一份小梦萌发心底消失心底。尘飘染喧嚣,一半梦小一半梦了。
      初春暖,新芽新发。城外东山,一袭白锦青衣左手握剑搭侧肩,右手提壶执身前。步伐轻然,漫步田间,眼含春光,眉存雅致,唇角勾留着微微翘起的牙月轻笑。
      风柔柔,轻吻飘起的纱摆,山路悠然,心思悠然。
      “好一个轻风吻云悠闲客,好一刃雕文飘灵戏水剑。”
      山坡高处有一黑影,正坐磐石,身直松枝,气息内敛,剑刃暗淡。衣衫似墨,发却如未落尘埃的飘雪,面颊尚秀,微微的霸气与张扬,眼边偶尔闪过的一丝忧伤,让他有了一点人间烟火气息,否则,在这茫茫旷野,只能疑为天人。
      青衣渐进,墨染新色。
      “来了?”
      “恩。”他一面回答一面在不属于人间的墨玉身旁坐下,
      而他一面回忆远处景色送来的残断思绪一面接过出尘青衣给的茶,“是汴河旁那家茶铺的茶水,水清茶净。”他不曾转头看来人,只是细细品茶,“那家夫人不曾见过,只听说是生女儿时难产死了!所以他们家的茶苦中带涩,但回味却是甜的。”音落茶空,盏杯似以尝尽百味人生。
      青衣继续为他满上,随口说道:“确实好茶。”
      墨玉微微摇头,轻笑一刻惊艳万里山与河。“年少不知愁,何必言多忧?”
      “哈哈哈……”笑声肆意,流转来去。
      墨玉再笑,“新人替旧人,能送的我都给你。”茶壶见底,再无续杯。
      “年少轻狂、年少轻狂,若是不轻狂何必在年少!大好年华如何虚华浪费。”
      青衣是谁?
      一笑倾云风逐影,半面红霞胜桃花。
      青纹斩断来时路,飘然闲鹤郎无忧。
      墨玉是谁?
      轻然风雪吻寒梅,飘依尘去作仙人。
      紫刃不指平凡客,仰首轻然语天歌。
      语天歌在江湖混迹许久,手中剑从不斩俗人。那年,无忧还是簪发的小童,天歌路过只一眼便看到那个在自家门前戏耍得孩童,看到许多年后那孩子将执剑与自己平肩。
      时间不会遗弃人间,二十年,孩子一面长大一面追赶,大人一面变老一面等待。终是一天两人闹市擦肩,相识而笑,天歌说:“再碰不见我就先被岁月杀死了。”
      无忧说:“一切老天都在看着,这个时间是安排好得。”
      “干将莫邪本是一对,分开许久又要合在一块了。”
      花起纷天,云去留痕。刀光轻舞,划破山水淡墨。素蝶轻落,晨露吻着花瓣恋恋滑过。紫剑终敌不过岁月削啄,雪发微微乱,天歌笑意依然。
      “从今天起,我将所有往日荣耀和未来磨难全部交与你,希望你能走的更远些……”
      墨玉天回,青衣孤坠。
      “这份担子我接下了!”无忧轻声一语,几朵残花飘起,随风而去。干将莫邪终究合二为一。
      木干劈作两半,却作碑文。上写道:
      清茶对饮笑当年,生死不过片语间。
      紫剑斩尽天下恶,一代豪侠语天歌。
      孤碑独立,静默了天地。
      晚风徐徐,夕阳倦世,缓身落幕。桃花纷绽,那一抹淡淡的芽尖红好似谁家刚出闺阁的姑娘微羞的脸。浅笑依旧,无忧嘴角那弯牙月平添些许苦涩。
      只是生死注定,岁月安然。
      转身,那袭清闲。
      那袭微笑,随最后的那一束夕阳送还。
      汴梁城的夜很美,红红绿绿的灯笼高高悬挂,串成那数也数不清的长龙。夜不催人,繁闹送去旭阳迎来星月,汴河水隐,唯见点点星火船航。虹桥栏杆,相依那羡煞旁人的成双,握一把荷花伞,提一盏水仙灯,密语甘甜,倾诉着相思的肝肠寸断。
      芸芸众生,芸芸过客。
      一盏昏灯挂着支撑布棚的木杆,那家茶铺今日已晚还未收摊,小丫头坐在最靠外的凳子上,双眼看着远远的热闹,思绪却飞的更远了。
      俊模样的……
      女儿家心思何人知?
      “小家伙,你家店的茶碗!”乐音背后骤现,小姑娘转身细看,却笑道:“哎呀,咋都生了幻觉了!”说着用小手用力的柔柔眼,再看,那迷人微笑依旧在。
      “俊模样的?”
      无忧轻放,手上的东西回到原处,似乎它未曾离开,一切都在一杯茶水里消淡。
      “小家伙莫不是专门等我?”
      俊影在前,似是那本来飘远的皎月坠落自家后院。小姑娘愣呆三分,随后挺了挺自己的小琼鼻,话语从鼻子哼出:“哼,别看长的俊俏,不想说话不算个数。”
      “哪里不算?”
      那丫头见无忧追问,便大胆交上话来;“昏落、昏落,你怎个等得夜市都尽半才来!”
      “呵呵~”郎无忧笑声由心,笑得透彻。一股叮咚泉碾转落了钟乳石,那一点砸在过往千年。
      “俊模样得你家用的什么胭脂?咋嫩好看!”小丫头一句俏皮问话使得那仰天正笑无忧定在当场。慢低头细看着古精,道:“我可不用娘们的玩意!”
      “哪咋生得这么白呢?”
      无忧看着眼前清秀的小子,眼前人虽是青涩,眉宇间却生出的微微秀丽,早看的是个假扮的小子。于是双眼看着那羞涩脸蛋,唇微动,语气认真道一句:“我这是天…生…丽质!”
      “呵呵呵…”
      “呵呵……”丫头傻笑,无忧傻笑。
      一声水波啪嗒石岸的清脆传来,那汴梁似乎也被逗乐了。
      丫头是谁?
      汴梁河旁一泉澈心水,大宋兴衰一卷丹青鉴,茶棚小屋笑意无邪宁依一。
      依一。
      平生能寻到一人相依便算足了,他们家的茶苦是因为那道伤痕,回味甜便是因为这个初长成的丫头。苦乐相拌,便是人生味道。
      “小子叫什么?”
      “我叫宁小宝。”
      “小宝?能给我再沏一壶茶吗?”
      “恩,晚上要加钱的!”
      “哈哈,鬼灵精!好。”
      舀水冲茶,青烟肆意凤舞,映成灯上残影。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家的茶好喝是因为我家不用汴河水,而是自己家后院的井水,深井!”
      “为何呢?”
      “爹爹说,汴河水掺合太多胭脂香,繁华喧惹,不好喝,井水里只有我小宝的一脸欢喜笑,好喝。”
      “呵呵。”依一平日其实沉默,但无奈恋上眼前人的笑,所以频频逗乐。这俊模样笑起来真好看,丫头轻瞄,低头倒水送上桌来。
      “那好,你先喝在给钱。”
      无忧细细抿笑,端杯吹了吹茶面残梗,细细品。茶甜,甜到心底。抬头看一眼那捧脸看自己生怕会跑的小丫头,心念道:天歌喝的应是那老板沏的。
      “小丫头,能再告诉我一个秘密吗?你到底叫啥?”
      “你……”宁依一杏眼瞪的滚圆,惊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丫头?”
      “因为我是很厉害的人!”
      “你拿着剑,是侠客吗?”
      “是啊。”
      “哦,侠客能看出谁是男女的?”丫头只是微微思索,看一眼那俊俏脸,略羞羞,道:“我叫宁依一!”
      “依一?”轻声重复,略是温柔望着身前丫头,无忧只道一句:“真是个好名字,小家伙今天很开心,但是我要走了…”
      叮当钱响,郎无忧踏步走入风尘路。宁依一看着那来了又走了的另一世界,小脸失望,待人影全没,才回身整理了茶棚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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