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明月松间照

5、忘却 尽

　　尽管瑾钰姑姑反对，我依然坚持把车窗上的帘子撩起来，协调的结果是布帘可以挂起，但纱帘是万万不能拆下的。我想，她对我其实是很宽容的，从她的举止眼神中。
　　马车晃得我头晕眼花，这个舒穆噜氏琴默的身体对我而言还是相当的陌生，想来她对坐马车应该是没什么不适的。如果不是这地动山摇的马车和空气中沉重的尘土味道，单看这三百年前不曾经受污染的山野，景色还是满心旷神怡的。

　　马蹄声、鞭声、车轴的吱咛声中，我又开始恍惚了——
　　康熙三十八年，公历的1699年，我真的回到300年前的清朝？我居然回到300年前的清朝？这个时候的世界正在干什么？
　　英国，十年之前威廉正式即英国王位，专制制度在英国最后绝迹，英国的资本主义开始循着正常的轨道发展起来。已经持续两个半世纪的圈地运动即将“合法化”；明年，1700年，为保护本国纺织业的发展，英国议会将禁止从印度、中国和伊朗进口染色的棉制品，强迫英国国内的棉纺织业必须通过技术的创新来应对商品竞争，工业革命随之而来。
　　法国，应该是路易十四当政，专制制度正处在它的全盛时期；法国启蒙运动的领袖伏尔泰还只是个5岁的孩子。
　　俄国，彼得大帝——哦，这个时候，俄国枢密院还没有尊称他为“彼得大帝”——决定向西欧学习，开始了那场著名的全面改革，俄国即将走上通往“俄罗斯帝国”之路。
　　所谓德国，尚未出现，或者说这个时候的德国，还只是三百来个大大小小的公国，还处在“春秋战国”的封建诸侯割据时代，政治上的分裂和经济上的落后足以说明当时德意志的两大基本特点。
　　北美大陆还只是英国、法国、西班牙等西欧诸国的殖民地。
　　脚下的这片土地——中国，处在她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满清的统治之下——这个时候的中国，西方史学家称之为□□；这个时期被称为“□□的清王朝前期”。从这里开始，曾经一度遥遥领先并震撼世界的中国，每况愈下，最终笼罩在迅速崛起的欧美诸国的巨影之下，黯然失色。
　　而我，廖微，抑或是舒穆噜氏琴默，来到这个活的博物馆里——呵呵，想想我眼中所见的——无论是物质层面上的，还是精神层面上的，在廖微生活的时代只能在博物馆中当作静物古董或者故纸堆存放；而在舒穆噜氏琴默生活的时代却是日常用品和社会体制？想想真是神奇，和以前在图书馆里了解的东西做零距离的亲密接触，不知那些教授们知道后是会羡慕我所体验的实地考察还是会哀叹我所享受的文明倒退？

　　不知道林现在在干什么，他看见了那次车祸吧？我想廖微应该是死了的，他会作何感想呢？他会认为我是故意选择在他的婚礼上在他的眼前自杀吗？
　　即使不是劫后重生，我想我也并没有自杀，当然，心理学家也许会说我潜意识里想自杀——呵，谁知道呢？潜意识里的事情怎么说的清？近现代科学的迅速发展，使得亲爱的科学从生产力的组成部分一跃成为意识形态的组成部分，特权和垄断之下所谓的科学进步，不过是让大家对已有的成就沾沾自喜，天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同时又傲慢的随意曲解和扼杀外部一切——思想和人，殊途同归。
　　林想什么，做什么，我无从知道，即使我没有穿越，也无从知道，更何况即使知道，留给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无能为力”四个字而已，而这更是与穿越与否毫无干系。
　　无论廖微也罢，舒穆噜氏琴默也罢，我所有的不过是我自己而已。
　　轻轻地闭上眼，鼻腔有些微的酸楚，但是眼泪并未涌出，不是我多么地坚强，生命不过是午夜梦回时的一声呜咽。艳阳之下，曾经的刻骨铭心终于不知遗落在哪一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