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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尘封往事 虞沁慢慢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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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旋北指,日影南回。腊梅花瘦凝霜冷,古树虬枝号悲风,数十只寒鸦刮刮叫着掠过霜白的屋顶,落下一把碎屑般的黑影。这个冬天格外的冷,从终南山上吹过来的风夹杂着雪珠子,打得人脸颊子生疼。
却见有两个女子,凌寒踏雪在院中漫步。那个身披散花缃面灰鼠皮裘衣的女子便是虞沁。另一个着紫绫狐皮背心的却是虞沁的贴身侍女侍画。虞沁的斗篷上已积起薄薄的一层霜,她却浑然不觉。侍画将一只拳头大的黄铜手炉递给她,道:“娘娘,回去吧。小心着凉了。”
虞沁淡淡笑道:“屋子里太闷,还是这儿好。”
圣上不再召唤她,她终日呆在长门殿,想啊叹啊恨啊,夜夜无法入睡,睁大双眼直到拂晓实在撑不住了,才浅浅睡着了。不过月余,虞沁便清减了许多,形同枯槁。后来侍画劝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天渐渐冷了,风渐渐大了,寒冷摧残着虞沁,她的脑袋仿佛冻结一般,无法思考。再后来她便爱上了这种混沌,日日任由风雪吹打,反而觉得舒畅。
走着走这就来到湖边,湖面已冻成了蟠桃形的一面镜子,隔着冰层,隐约还能看到鱼儿在穿梭。“小敏!”虞沁抬头望去,却见一尼装女子惊喜地看着她。侍画喝道:“见了敏妃娘娘怎么不行礼?”
女子定定地看着虞沁,低喃:“敏妃?”叹了口气道,“你不是小敏,也对,小敏现在应该有二十六了,你太年轻了。”
小敏!以前午夜梦回时,总会听到圣上这样叫道,虞沁总以为圣上是在唤自己,可是圣上的脸上却分明写着痛苦于绝望仿佛他失去了整个世界。虞沁问道:“谁是小敏?”
女子怪道:“你竟然不知道,”旋即像想起什么,“现在大概已经没人叫她小敏了。你真的想知道?就跟我来吧。”女子缓缓地走向林子,虞沁果断地跟了上去,她感觉到这个尼姑知道一切的答案。
女子坐在虞沁的面前,道:“我是尼师静慈,从前的相王妃。”相王妃!当今圣上为相王时的正妻!静慈看到虞沁难以置信的眼神,笑了:“是的。当年的我的的确确是相王妃。”
虞沁看着静慈的笑脸,心也渐渐定下来,斟酌地问:“那您为什么在这里?”其实她是想问为什么现在的皇后是迢琅渝,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静慈没有回答却道:“听到圣上专宠敏妃,我心里就纳闷,除了小敏他竟然会爱其他的女人。不过见到你,我就明白了,你真的像小敏。不是容貌,而是那种不晓世事的天真。”虞沁感觉到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笼罩着她,因为迢后所以她失宠了,但她毕竟曾经有过宠冠后宫的日子,但现在静慈告诉她,她一直只是某人的替代品。
静慈好像没看见虞沁的神情,她像是陷入了回忆中,自顾自的说:“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她从漫天的樱花中走来,轻灵飘然若仙。”“到底谁是小敏?”虞沁吼道,她已经要窒息了。只听见静慈缓缓地答道:“你认识她,皇后迢琅渝表字敏。”
虞沁呆住了,她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竟然是她怨恨对象的替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既然圣上那样爱她,那她为什么要离宫?既然她还在,那圣上为什么要用我做替身?不可能,不可能••••••”悲痛铺天盖地地席卷虞沁全身,她无法承认静慈所说的一切。
静慈怜悯地说:“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当年只有十六岁的相王在遍地尸骸中找到唯一幸存的小敏,小敏躲在母亲的怀里逃过了一劫,而小敏的父母已经死了。小敏失心了,相王找来最好的大夫,到最后小敏渐渐好了但却失忆了。相王全心全意照顾小敏,我已经和他大婚两年了,但我从未见他如此关切一个人,那是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有感情的。最初小敏强烈依恋着他,也只相信他。
后来先帝把小敏接进宫去抚养,但小敏依然常常来相王府,先帝非常宠爱小敏也就纵容她随意出宫。他就像一个父亲,细心教导小敏每一件事情,我有时候觉得小敏对他的了解胜过我这个妻子,而他对小敏的爱胜过对任何人。他们像是一对彼此信赖亲密无间的的父女,朋友。小敏对王府里的人,应该说所有她认识的人,都很好。她就像一潭清澈见底的湖水那样纯白无暇。没有人能够不喜欢她。
先帝只幸存有一位皇子兰王,兰王是早逝的渠皇后所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在朝中的声望很高,但是因着渠皇后先帝不喜欢他。先帝更钟爱相王,相王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但相王似乎对王位不感兴趣,应该说他只对小敏的一切无法无动于衷,没人了解他的想法。在小敏十二岁行嘉礼的时候,先帝说了,小敏是下一任皇帝的皇后。从那一天起,相王就变了,虽然我不了解但感觉到他变了•••”
虞沁慢慢平静了,她嘲讽道:“你是说圣上是为了迢后才作皇帝的?”
静慈直视着她道:“我想是。我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小敏十二岁后就莫明其妙地疏远了相王,还和兰王越走越近。她躲避着相王的一切。相王好像也不在意。”
虞沁道:“既然这样,成为皇帝的应该是兰王,不是吗?”
静慈像是想起了悲痛的往事,伤心深深刻在她的脸上:“没有。兰王在先帝驾崩前染上天花暴病身亡了。
我清楚地记得,兰王刚走的那几天,天天都在下滂沱大雨。兰王头七的那个晚上,小敏两年来第一次到相王府。她只身一人冒着雨从宫中跑来。我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小敏的眼中看到了名为恨的感情。
小敏当晚留在了相王的书房,和相王一起,没有出来。其实我是知道的,相王对小敏做了什么,我也听到小敏的求救声,但我还是走开了,为了不让夫君厌恶,选择了漠视。哪怕在向我呼唤的是像自己亲妹妹一般的小敏,哪怕小敏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第二天小敏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是小敏了。
半个月后,我的儿子染上天花走了。我知道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从此就天天吃斋念佛为我儿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