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91、胜利之机

　　叶星，四国联盟行政中心。

　　叶诚和杨极踏入时空恒河已过半天。

　　四国联盟军迅速镇压了暴动的机器人，但战争终归要流血，那些失去至亲的家属们，将仇恨的矛头齐刷刷转向燕双双。

　　“杀了她！”

　　“杀了她！”

　　“处死这个罪魁祸首！”

　　声浪如潮，汹涌压来。四国执行官迫于压力，等不及叶诚归来，借助玉牌传送回行政中心，重启公审。

　　燕双双推开柳火舞，飞身落在处刑台下，半跪于地。

　　“我燕双双罪大恶极——我认罪。”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柳火舞，声音里满是释然。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我没有遗憾了。”

　　柳火舞声音发颤：“燕儿，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家没了，国没了……无论轮回多少次，我总是在得到，又失去。”

　　燕双双忽然笑了，灿烂得刺眼。

　　“这一次，我终于找到你们了，终于见到你们了。我无怨无悔。”

　　她腾空而起，身周气流暴涌。

　　“燕儿，我可以救你。”柳火舞仰头望着她，悲恸漫过眼底。

　　燕双双嗓音沙哑：“这是我的选择。你们总有自己重要的事，所以也别干涉我的选择。这一世的轮回，我犯下的错，我自己承担。”

　　柳火舞垂泪。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个孩子了。

　　宇宙秘宝离开真灵之河后，燕儿千年执念深重至此。真灵之河的冲刷都未能磨灭，可到了这最后一世，她再也坚持不住了。

　　下一次再见，便是没有因果的燕双双了。

　　“双双！”叶真撕心裂肺地大喊。

　　燕双双涣散的目光扫过叶真和王芳菲，竭力勾起一抹笑。

　　“真真，妈妈，你们要好好的。我只是要睡了……再见了。”

　　砰——

　　天空中炸开无尽血雨，连真灵都碎散于无形。

　　叶真与王芳菲悲恸欲绝。

　　就在这时，天边的时空恒河剧烈震颤。

　　一道伟岸身影踏步而出，感应到熟悉的气息，面色骤变。磅礴威压如山倾海啸，压得在场众人几近窒息。

　　杨威目光沉沉地钉在柳火舞身上：“阿舞，你现在回去吧，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柳火舞面容平静：“杨威，我说过，如果那个人出现，所有协议作废。而现在，是答案揭晓的最后时刻。”

　　杀意如刀，冷汗顺着众人的脊背滑落。

　　时空恒河再次晃动，两道人影并肩走出。

　　叶真他们几乎要哭出来，叶诚和杨极终于回来了，像溺水者看见浮木。

　　叶诚扫过全场，目光落在满天血雨上，心头一叹。

　　燕双双，终究还是又选择了自我崩解，不过这次更狠，直接真灵自我溃散。

　　气氛凝固如铁。

　　柳火舞率先打破沉默：“杨极，告诉妈妈——三百年前，向宿依到底做了什么？”

　　知母莫若子。杨极忽地想起，当年他决定斩断杨威血脉时，母亲说过的话：

　　“小极，你作出决定时妈妈支持。如果妈妈作出决定，希望你也支持。”

　　他的喉咙干涩得像塞了砂石。

　　“告诉我——她还活着吗？”柳火舞步步紧逼。

　　杨极声音沙哑：“……她死了。肉身化作蓝星隔离保护层，神魂真灵融入时间恒河。”

　　他做不到欺骗。即使骗了，母亲也会识破。

　　柳火舞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是锥心刺骨的悲恸：“果然……她在骗我啊！她在骗我啊！”

　　杨威心头却涌上隐秘的愉悦。他缓缓飘落，伸手去牵柳火舞：“阿舞，没关系，我永远不会骗你。来，我们回家。”

　　柳火舞甩开他的手。

　　“哈哈……没关系，阿依，就算是骗我，我也原谅你。”

　　她昂起头，飞向天空。

　　杨威脸色骤变，一抹慌乱爬上眼底：“阿舞，你要做什么？！”

　　金色的河流轰然笼罩整片苍穹。柳火舞惨然一笑：

　　“阿依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阿依，你等着，我现在就来见你。”

　　杨威再也挂不住表情，滔天怒火在眼中炸开：“阿舞，我不允许你死！”

　　沉重的威压碾过整个叶星。杨威暴射而出，要强行禁锢柳火舞，却被金色光芒挡住。失去一半力量又身负重伤的他，一时竟挣脱不开。

　　他猛地转向半空中的两人，目眦欲裂：“杨极，叶诚！难道你们也想看她死吗？快阻止她！”

　　叶诚看向杨极。

　　失去过至爱的他，太明白这种心境。不是任何人能劝阻的。

　　杨极握紧双拳，终于嘶哑出声：“妈妈……能不能不要这么做？你还有我啊！”

　　柳火舞歉然一笑：“抱歉，小极。你明白的，不要阻止我。”

　　“大战将临，你和叶诚牵绊而生，拥有彼此的宿命。阿依为你们为众生留下了复活底牌，现在，也该我为你们留下胜利之机了。”

　　“命运是众生的命运，亦是众生的选择。从我成为命运之神那天起，我就知道——命运从来不是剧本，而是每一个人的选择。今天，是我做出选择的日子。”

　　“往后叶星的一切，就扛在你们两个肩上了。”

　　话音刚落，她便要泯灭肉身。

　　就在这一刻，整个叶星传来一声轻叹。

　　蓝色隔离防护层忽然涌出一股力量，柔韧地压在柳火舞身上。一道透明的蓝色身影飘然浮现。

　　柳火舞心神剧震，泪如雨下。

　　“阿依……你终于来见我了。”

　　“我怎么会食言？我说过会来见你的。”

　　向宿依目光温柔，轻叹一声：“阿舞，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你可以有其他选择。”

　　柳火舞笑了，笑意里浸透了悲伤：“我做不到啊……我心中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我的幸福。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说服自己去拥抱别人？”

　　杨威僵在原地，目光冷冽地刺向向宿依：“阿舞，这个人已经死了。这只是她留下的一抹意志。”

　　向宿依的视线转过来，与杨威针锋相对。

　　“我把人交给你，你爱她的方式，就是囚禁她二十余年？”

　　杨威声音冰冷：“我与阿舞的约定，不容你置喙。倒是你——明明意志长存，却不肯来见阿舞，让她一直寻找、一直等待，很好玩是吗？”

　　他掌心暗扣杀意，忍耐到了极限。

　　两人对峙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暗自戒备。

　　叶诚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这三角纠葛，最难说清对错。

　　杨极的目光始终紧锁母亲，祈盼这场争执能有个好结局。

　　“命运无常，总像是一场闹剧。”柳火舞看向刑场众人，最终落在杨威身上，“杨威，我们的约定到此为止。我已经找到我想找的人了。”

　　她伸出手，拨动空中无形的命运丝线，从中抽出一张离婚证明。

　　“从此，解除夫妻关系。愿你余生找到其他幸福。”

　　话才说完，一股狂暴的杀意从杨威身上轰然爆发。

　　“阿舞，我知道你在开玩笑。没关系，等我杀了这个人，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长刀破空，向宿依斩去！

　　规则之刀携滔天威势碾压而下，向宿依仅是一段残存意志，根本无法抵抗。

　　千钧一发之际，柳火舞挡在了向宿依面前。

　　规则之刀戛然而止。

　　杨威面容扭曲：“阿舞，不要拦我！”

　　向宿依从柳火舞身后走出，叹息一声：“杨威，爱一个人最好不要发疯，否则会痛失所爱。”

　　她转向柳火舞：“阿舞，我希望你幸福，不要做傻事。好好活着——这是我的愿望。我已经死在了过去，但你还有未来，还有恒长的生命，还能看尽人间风景。”

　　“我希望你带着我的期望，去看遍世间风景，去经历那些有意思的事。你要好好活着，阿舞，满足我吧。”

　　向宿依静美的脸上写满期盼，像在哄一个别扭的孩子。

　　柳火舞被气笑了：“向宿依，我不乐意，我不满足，我不快乐。既然你要守在过去，那也不差我一个吧。”

　　她骤然出手，将那抹意志重新拍回蓝色隔离防护层。

　　“我想做的，谁也不能阻止我！”

　　柳火舞立于半空，张扬跋扈，霸气凛然。

　　叶诚恍惚看见了千年之前那个帝皇——明媚，霸气，君临天下。

　　杨威痛苦至极，朝她嘶吼：“阿舞！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为我留下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柳火舞淡淡看了他一眼：“不，你给不了。”

　　杨威心脏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金色的命运长河笼罩整个叶星，并制住了杨威。

　　察觉不对，杨威持刀疯狂冲击结界，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阻止她！

　　柳火舞最后看了杨极一眼：“我的小极，妈妈走了。你和叶诚，要幸福啊。”

　　“柳姐，留下来吧。我们不差这点胜利之机。”叶诚忍不住开口。

　　杨极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妈妈……能不能别走。”

　　“不行哦。如果想我，就逆流时空来见我吧。我会永远守候着你们。”

　　柳火舞轻轻一笑。

　　神魂与□□分离，化作两团光——

　　一团神魂飞入命运长河，一团□□化作养分加固隔离防护层。

　　命运长河气息骤变，化为命运恒河。

　　恒久，伟浩。

　　凡人们怔怔仰望天空，不知为何满眼是泪，心中激荡又感激。

　　杨威死死盯着天空，眼泪无声滑落。周身气息暴戾而绝望，像一头困兽。

　　叶诚戒备着随时可能发疯的杨威，正准备与杨极联手拿下他时，命运恒河中，忽然飞出一团神圣光辉。

　　气息恒久、神圣。

　　叶诚心脏狠狠一跳：“这是……宇宙秘宝！”

　　来不及细想宇宙秘宝为何藏在柳火舞真灵里，叶诚身形暴闪，镇压整片空间。杨极默契地封锁后方。

　　叶诚小心翼翼靠近那团神圣光芒，正要抓住，

　　那光团却一分为二。

　　一半飞入叶诚眉心，一半飞入杨极眉心。

　　与此同时，认主信息在两人脑海中炸开：

　　真正的宇宙秘宝被永恒气息包裹。想要完全认主、完全掌握，必须明悟认主条件。认主之后，方能发挥宇宙秘宝的真正威力。

　　叶诚心中狂喜。

　　紧接着，命运恒河自发与他建立了联系。

　　叶诚，成了命运恒河的掌控者。

　　这是柳火舞的馈赠。

　　他心中酸涩难当，抬手一扬，将命运恒河归于不可见的纬度空间。

　　就在这时，天空下传来骚乱。

　　杨威面无表情地飞上半空，杀气如实质般翻涌。

　　叶诚沉声道：“杨威，无论你想做什么，今天，你不是彻底死亡，就是永久封印。”

　　杨威仰天大笑，笑声凄厉：“你死了啊……你死了啊……你要为这个世界死，那我就让这个世界为你陪葬！”

　　状若疯魔，六亲不认。

　　叶诚第一反应是护住在场所有人。

　　素月仪迅速展开防护，将众人护在其中。杨极的金陵同时出手，将杨威牢牢束缚。

　　杨威没有躲。

　　他就那样被锁着，笑够了，脸色忽然平静下来。

　　他静静看着杨极，看了很久。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下一刻——

　　杨威的身体开始飞灰湮灭。

　　叶诚骇然：“你做了什么？！”

　　整个叶星骤然膨胀！像海绵吸水，疯狂扩张——

　　一亿万里，亿亿万里……仍在变大！

　　“破！”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耳边炸开。

　　蓝色隔离防护层——破了！

　　杨极面色铁青：“阿诚，杨威把他的整个宇宙献祭给了叶星。无尽扩张的力量冲破了蓝色隔离保护层……他想与我们同归于尽。”

　　叶诚万万没想到，杨威会以自杀献祭的方式发起攻击。

　　猝不及防。

　　他的目光紧急投向蓝色隔离保护层。

　　向宿依的残存意志已经开始急速修补被撑大的防护层。随着修补，她的身影越发透明。修补完成时，防护层已比原来薄弱太多。

　　她再次出现在叶诚面前，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弟，我的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

　　“叶星外的强者已经察觉到了防护层的脆弱。多亏阿舞的力量，我还能拦一时，但很快，他们就会攻进来。”

　　“你们两个，联合时间与命运恒河，演化命运时空，尽快熟悉敌人的招式，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一切来得太仓促。

　　叶诚说：“阿姐，我和阿极已经得到了宇宙秘宝。只要快速认主，我们的世界就能成为主宰，这是减少残酷杀戮战场的唯一机会。”

　　向宿依点头：“宇宙秘宝是一对永恒至宝，由永恒执念孕育而成。孕育成功后，它们离开真灵之河，一直在挑选命定的主人。”

　　“那一千年里，它们曾进入过我的真灵，也进过柳火舞的真灵躲避。但很快便离开了我，反而长驻在阿舞的真灵里。”

　　“到现在，宇宙秘宝一分为二，分别选择了你们两人——所以我猜测，它们真正喜欢的，是牵绊而生、相互纠缠的宿命。”

　　她垂下眼：“宇宙秘宝在阿舞真灵里待了这么久……也许阿舞早就知道真正的认主条件。所以她才毅然选择了这条路。”

　　叶诚沉默。

　　回想起来，宇宙秘宝历经千年，从未找到主人，从未一分为二。

　　而杨极和叶诚的区别在于，他们的生命，为彼此点亮。

　　杨极的生命奇迹，是叶诚点亮的。

　　叶诚的生命，也是由杨极唤醒的。

　　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牵绊相生的宿命。

　　叶诚心头忽然一软。

　　他们是彼此的永恒唯一。无论何时何地，任何一方不完整，另一方也不是完整的。

　　这确实符合宇宙秘宝的同源牵绊。

　　杨极看着脑海中的小光团，说：“应该还有别的条件。现在宇宙秘宝仍被永恒气息包裹，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向宿依皱眉：“没时间细想了。阿弟，小极，快演化叶星的时空，进去备战！”

　　叶诚点头，与杨极同时召唤出命运与时空恒河。

　　两条恒河瞬间缠绕交织，演化出另一片广阔的时空。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