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瑾明》瑾明

2、二

　　然而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年末时杨瑾明家出了大事件。杨瑾明的父亲是个专职的司机，专门跑长途，也赚了些钱。可是快过年时出了交通事故，满满一车的货没了不消说，还撞死了两个人，死者的家属不依不饶，最终以赔款13万元结束。家里能变卖的东西全卖了，还向亲戚借了一堆的钱。
　　过完年，家里明确向杨瑾明表示，这书是没钱再读了，并且跟亲戚说好了，大年初六就跟着去广东打工。杨瑾明没有异议，毕竟家里飞来横祸，实在没有钱让她继续上学。
　　开学好几天了，钟润生还没见到杨瑾明，心里特别着急，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等到星期天，钟润生放弃回家的打算，他骑着车来到杨瑾明的家里，因为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知道瑾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来上学。
　　现实是惨酷的，杨瑾明离开了家，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走了。这让钟润生难以接受，但也无能为力。他只是希望杨瑾明能够写信来，好让他知道瑾明的状况。
　　于是杨瑾明带着遗憾来到了广东汕头。
　　一九九二的汕头正在蓬勃发展，到处都是基建工程，还有就是林林总总的工厂，外商投资的，台资的，民营的，私人作坊，五花八门。
　　在亲戚的帮助下，杨瑾明进了一家台资工厂，是做陶瓷工艺的，全部销往欧美。杨瑾明被分配到包装车间，工作比较辛苦，但还能忍受。
　　自从来到汕头，杨瑾明时不时地会想起学校生活，但从来没给谁写过信，她觉得学校已经和她分开了，所有的一切都离她而去，当然也包括钟润生。打工妹子和学校娇子是完全不一样的，再说钟润生的成绩不错，上大学肯定不成问题，那么就更应该分得彻底。
　　打工的生活是寂寞的，也是无奈的，幸好老乡与老乡之间互相关照，帮衬。不过自从阿骨他们来了以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说阿骨他们是混混，因为在家里出了事情，呆不下去，只好躲到汕头避难。但阿骨他们对杨瑾明很好，经常小妹子小妹子地叫。
　　不知哪天起，阿骨对杨瑾明特别关照起来，上下班接送，休息时陪着。据阿骨自己说，就觉得杨瑾明身上淡淡的书卷气息让人着迷，还有她能在浩瀚的星空中指出哪个是织女星座，哪个牛郎星座，更有一次，阿骨正在赌牌，听见杨瑾明向小莲说：这是二胡曲，二泉映月。一会又说这是琵琶曲，十面埋伏，这是在这些打工女孩中前所未有的。
　　阿骨出身高干世家，父亲是家乡市政的副市长，但他并未如他父亲所愿继承父志，反而吊儿郎当，成天游手好闲，唯一上得了台面的，就是阿骨是市剧院的鼓手，但阿骨居然成了小兄弟会的老大。成为老大，一要狠，二还是要狠。当然，并不是小兄弟会里面没有比阿骨更狠的角色，只是没有象阿骨一样有个当副市长的父亲。小兄弟会的混混打起架来，是出了名的，就三字：不怕死！可是他们总能安危无恙，巡警一听说小兄弟会的闹事就头痛，又不能真正地把他们抓起来，顶多吓吓他们，阿骨那小子又不怕吓的，理论几句，照旧丢开不管。
　　可这一次闹大了，他们打群架时死了一个人，死的也是混混，象阿骨一样有来头的混混，上面发话了，一定要严厉惩治，一定要把治安搞好。阿骨的父亲气得不行，也想大公无私，可一想到唯一的亲生儿子要进牢房，怎么也接收不了，面子上也过不去，就冷冷地说了声：滚，滚得越远越好！
　　于是阿骨就来到汕头。阿骨和杨瑾明完全不一样，杨瑾明是为了赚钱，可阿骨象是来花钱的，成天大把大把地花，吃的、玩的，不管有用没用，顺眼的就搬到杨瑾明的住处来。阿骨的那些兄弟见风就是雨，明目张胆地叫杨瑾明骨嫂，弄得杨瑾明啼笑皆非。
　　对于阿骨这样的混混，杨瑾明自然不放在心上，但有人成天讨好你，想来也难以拒绝吧，再说阿骨从来不说喜欢她，有时甚至让杨瑾明觉得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了。
　　有一天，阿骨兴致勃勃地拿了一个工艺小镜子来，说是他亲手做的，要送给杨瑾明。杨瑾明并不喜欢镜子这类东西，尤其是这么花哨的镜子。可阿骨死皮赖脸，一定要杨瑾明收下，杨瑾明没办法，只好拿了，对着镜子瞧了瞧，却看到阿骨的嘻皮笑脸一张。
　　兴许是太高兴，阿骨又问烧水干嘛，杨瑾明回说洗头。阿骨便坚持要帮她洗头，并坚持说以前他帮他妈妈洗过，很舒服的。杨瑾明拗不过，只得让他洗了。那一刻，杨瑾明有了天荒地老的感觉，可是又很迷茫，因为阿骨从来不说自己的故事，杨瑾明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一天晚上，杨瑾明被吵醒，留神听了会，才发现是同住的小莲和她的男朋友在洗手间小声地争吵。杨瑾明看了看手表，快凌晨两点了，杨瑾明困得不行，接着继续睡，可是争吵的声音让杨瑾明再也睡不着了：不要，瑾明会听见的。不会的，你不叫就不会的。不行，不要。没事，乖，求求你了，你知道有、、、。就是不要、、、、
　　杨瑾明完全清醒了，又羞又愤，起身开门出去。出门后才发现外面漆黑一片，幽幽地吓人。回去是不可能的，上哪呢，半夜三更？可是一定不能在外面呆到天亮，谁都知道汕头的夜晚是不安全的。想了会，杨瑾明决定去找阿骨，因为阿骨住得最近。
　　阿骨睡眼惺忪开门的那会，看见杨瑾明穿着睡衣，蓬松着长发站在面前，愣住了。阿骨知道杨瑾明长得好看，可没想到她看起来如此妩媚，尤其是这个时候，这个装扮。
　　阿骨忙乱中把杨瑾明让进屋里，又随手整理些东西，连连抱谦。收拾完了，阿骨问：怎么这么晚过来，该不会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吧。杨瑾明随手抓起一个苹果丢过去，又言又止，终于断断续续地把原由说完。
　　好一会没听见阿骨的反映，杨瑾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阿骨的眼斜睨着，居然脸红了，问：到我这，你是不是觉得没事了？杨瑾明莫名其妙地瞪着大眼睛，阿骨狠狠地又说：笨蛋，你这个样子，这个时候，又说这样的事情，是男人都忍不住不碰你的。
　　杨瑾明呆了呆，啊的大叫，起身就要开门走人。阿骨忙一把抱住，小声地哄着说：嗨，别急呀，放心呀，笨蛋，我不碰你就是了。真的？你说的真的？嗯，真的，别怕，咱们聊聊天就好了。
　　杨瑾明半信半疑地留了下来，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无关痛痒，无关风月，后来实在困得不行，就睡过去了。
　　早上醒来时，杨瑾明发现他们居然抱到了一起，又羞又急，想挣扎着起来，谁知根本动不了，耳边传来阿骨懒懒的声音：笨蛋，别动，让我抱抱，抱抱就好了。
　　你是妖精变的，你知道吗？阿骨说，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你呢！
　　杨瑾明笑笑，你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心想。
　　有时候杨瑾明也会想想自己，不知道将来自己要怎么样，到底能做什么，但一切显得那么无力，那么遥远而不切实际。于是就每天上班，好好工作，争取多赚些钱寄回家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