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萧》沉鱼霜

8、第八章

　　看清了还不如从未看清，明白还不如永久的糊涂。苏萧落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对月独饮。她不愿像母亲那样，为爱痴，为爱狂，为爱…..不折手段，心中一旦有了执念，何以潇洒人间。
　　“母亲，您….后悔过吗？我不想重走您的老路，我害怕，母亲，我害怕…….”苏萧落蜷缩成团。

　　本想就此躲进幻音林，好断了自己的念头，可谁曾想……
　　苏萧落只见过琉璃两面，都是来找白易之的，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但她看得出来她的大哥很在意琉璃。每次和琉璃说话的他总会带些若有若无的宠溺，让本来清冷的他多了些人气。所以苏萧落还是很待见她的，直到她杀了白道盟主沈梦之一家上下几十口人命。
　　尤慕天拉住白易之，说：“大哥，你真要去，她是幽冥宫的妖女，你这一去可能会身败名裂的。”
　　“我只是想去问明白，她为何要那样做。”白易之眼底有些茫然和无措，是苏萧落从未见过的，便出声帮到：“慕天，让大哥去吧。”
　　“可是………”
　　“你不让大哥去，他一生都不会再快乐了。”
　　尤慕天最终还是松了手，随他去了。

　　白道群雄决定召开武林大会选出新一任的盟主，并带领他们直捣魔宫杀了妖女。可谁想到他们还未出发，妖女琉璃自己出现在了武林大会。据当时在场人所诉，刚宣布盟主人选，那女子便一身墨色水杉，手握短剑，从屋檐飞下，从容落地，神情淡淡地走上擂台。
　　新任盟主蒋焕亮拱手道：“不知姑娘是何人？”
　　那女子并未回话只上下打量着他，蒋焕亮神情略有些尴尬，但又为了维护住自己作为盟主的气度，便又问道：“不知姑娘有何事？”
　　那女子轻蔑地一笑道：“不是口口声声地说要杀了我吗，现在我就站在你们面前，竟然不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不知谁喊了一句：“她是妖女琉璃。”
　　蒋焕亮一听，便扫视四周察看是否有同党前来。
　　琉璃不耐道：“你不用看了，今日只有我一人。”
　　蒋焕亮拔出剑道：“那今日就请姑娘给个说法吧。”
　　琉璃面朝人群，神情凌然道：“沈梦之一家是我杀的，与幽冥宫毫无关联。”
　　蒋焕亮嗤笑道：“你一个小姑娘，纵然你武艺高强，也难一夜之间灭一庄人，况且还是悄无声息的。”
　　琉璃瞥了蒋焕亮一眼，只吐出四个字：“七色琉璃。”
　　七色琉璃，无色无味，焚之，闻其烟者，在睡梦中受尽痛苦死去，食一粒者，清醒着经历世上最痛的痛，无药可治，杀人于无形。
　　白道群雄全场震惊，他们听过此毒药，却不曾想世上还真有。
　　蒋焕亮皱眉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道：“你这妖女是如何得到此药的？”
　　琉璃看到他有些微颤地左手，便好心道：“是我自己炼制，怎么，蒋盟主有兴趣？不过可惜今日太过匆忙，我并未带在身上。”
　　蒋焕亮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既然你承认了此事，那就请以命抵命吧。”作势便要出手。
　　“你不配与我动手，如若你们想杀了我替你们前盟主报仇，就叫白易之来和我打。”琉璃巡视了一遍，却还是不见那抹白色。
　　蒋焕亮面色铁青，道：“不需劳三公子他们出手，就让在下先来会会你这妖女吧。”话落，便提剑刺去，却被一颗石子打断了佩剑，随之传来一声：
　　“住手。”尤慕天拨开人群，走向擂台，看了眼琉璃，不顾蒋焕亮的反对直接将他带下了擂台。
　　白易之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上擂台，站在琉璃对面。
　　琉璃自他出现后，嘴角便有意无意地上翘着，有些惊喜又有些失望道：“你来了，你还是来了啊。”
　　白易之表情沉重问道：“为什么要杀人？”
　　琉璃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自顾自地笑着道：“我还以为这辈子你都不愿见我了，可你还是来见我了，我真的很开心。”
　　白易之提高音量道：“你为什么要杀人？”
　　琉璃神情有些落寞道：“难道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白易之握剑的手越来越紧，神色却有丝疲倦之色，道：“琉璃，你到底有什么苦衷，就不能告诉我吗？”
　　琉璃收起笑容，面色冰冷道：“杀人还需什么理由，只不过不顺眼罢了。”
　　白易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间传来的隐隐痛楚，再次睁眼后，眼中只剩凉意，道：“最后问你一次，还是不愿说为何吗？”
　　琉璃抽出短剑，道：“无话可说。”
　　“好。”白易之缓缓拔出剑。
　　一玄一白，提剑相对，风起，吹落树上瓣瓣梨花，花未落地，剑已相碰，一招一式，皆是必命之招。
　　白易之再次刺向她，琉璃忽嫣然一笑，手中剑扔在了地上，白易之见之想收住剑势，但早已为时已晚，一剑刺入她的胸口，染红了满地梨花。
　　躺在白易之怀里的琉璃，问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白易之摇了摇头。
　　一股血腥味从喉咙涌上来，她硬是将它咽了下去道：“你恨我也好，起码你会记我一辈子。”
　　白易之开口道：“我从未恨过你，只是怨你，怨你不愿告诉我事实。”尽是哽咽。
　　琉璃淡淡道：“你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我母亲被人利用，成了那人成功的垫脚石，最后还赔上了性命，那人便是沈梦之，我的亲生父亲。”眉宇间皆是恨意，“你们白道皆道他大义灭亲，可他当年遇上我娘时，便知她是幽冥宫宫主之妹，他一步步引娘爱上了他，不过是为了得到幽冥宫的地图罢了，还好娘亲聪慧并没有将全部地图交予他，幽冥宫才能得以保全。最后他居然为了盟主之位，亲手将娘亲处死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根本就是…..咳咳咳….”
　　白易之轻拍她的后背，急道：“别在说了，我先带你去疗伤。”
　　琉璃拉住他的手，摇摇头道：“你知道的，剑已穿透心脏，药石无医了。这一生我都活在仇恨中，我真的很累，能死在你手里，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如若我生在平凡的家庭，没有仇恨，没有正邪，我一定会…….咳咳咳……会告诉你…….我……..”爱你。
　　语未完，魂却散。
　　“琉璃，琉璃…………”白易之掩上她的双眼，一行清泪落下，柔声道：“琉璃，我知你不爱尘世，我这就带你回忘尘谷，那里没有仇恨，没有正邪，没有纷争，只有流水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