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楔子:未央 师傅说 ...
-
师傅说我生于沧浮山,当时险些被一只饿狼吞食,幸得他来此采药,救下了我,又见此山白雾缭绕,好似仙境,便带着我在这定居了。
小时候每每师傅讲到那饿狼如何凶残可怖时,总要摆出一副狰狞的表情,吓得我哇哇直哭。
如今我已长大,岂能再受他蒙骗!十二年间来,狼是有,却都是些温良有趣儿的,其中还有一只小狼曾向我表达过倾慕之情呢!可像师傅说的那般凶恶的我倒是从未见过。
哼,以后他要是再敢骗我我就揪他的胡子!
——
昨晚我和半央闹别扭了,原因是我以为他偷吃了我辛苦采来的浆果,后来才发现竟是师傅吃的,气得我趁师傅睡着的时候真的减掉了一撮他最引以为傲的胡子。
师傅追着我直喊不孝徒,他那把老骨头怎能跑得过我,见他跑累了搭在一棵树上直喘气的时候,我冲他做了个鬼脸,跑远了。
师傅没怎么怪我,可半央却不好哄,我忍痛割爱把后山树洞里藏的果子全给了他,他哼哼唧唧的用鼻孔看着我,就差我直呼大爷了。
这都好几天了,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我心里郁闷极了,想想确是我不对,倒也没跟他计较。
翌日晌午,我化成真身在师傅的花圃里直打滚儿,起身的时候满身青草味,尾巴上沾了许多脏兮兮的泥巴。
撇撇嘴,前些日子看的那本《官人,你好棒》里明明说在花间打滚会满身馨香,花瓣飞舞的,还会快乐的大叫,我吼了两下,啧,一点都不快乐,难道要两个人一起才可以?
算了,等半央气消了在喊他一起打滚吧。
起身的时候,我见那花圃的花都被我给折毁了,暗叫不好,果然刚想逃,师傅就从四宝房里冲了出来。
看着师傅对着惨兮兮的花圃哭天抢地,活像死了半央,我有些内疚,局促的在师傅的白袍上蹭了蹭爪子:“师傅,我不是故意的。”
师傅没理我,甚至都没回头,我有些害怕了,师傅莫不是真的生气了?
“师傅,你别不理未央啊,大不了以后我让半央天天给你烤鱼吃!”
“嘶”我听见师傅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师傅慢慢转过头,正面迎视我的那一瞬把我吓的头皮发麻,狐毛直立。
“咦—师傅你好恶心!”我被吓跑了,心里那点内疚也被师傅吓跑了。
师傅满脸泪痕,鼻涕横流,眼睛红肿的像个赖头蛇,还“嘶嘶”的吸个不停,委实恶心!
我不停的跑,师傅不停的追,哭喊着“未央你个兔崽子,还我十年一开的百里花,还我仅此一株的银光草,还我的黑诱瑰!!!”
“师傅我不是兔子!我是狐狸!”
甩掉师傅后,我跑到了镜湖边,湖面上映着我的影子,明明那么尖的脸,可为何化为人形的时候却像个面粉团子?
我气闷得变成人形,坐在湖边丢石子,远处,半央坐在湖中央的石头上修炼,时不时看我几眼,我装作没看见,却忍不住低头偷笑了好一会。
也是我沉不住气,见半央迟迟没来找我,犹豫了须臾,还是极没骨气的踩着波纹飞了过去。
“半央,对不起,你别生我气了。。”我装可怜。
半央的眼皮动了动,我知道他这是在翻白眼。
“半央你要是不理我就没人理我了。。”我继续装可怜。
“为何?”他终于开口了,我高兴的抖了抖,装可怜果然有效!
“我把师傅的花圃给滚烂了。。他气得想杀我”我顿了顿,觉得此处需要加强严重性“师傅还要剥了了我的狐狸皮做披风,炖了我的狐狸肉做汤喝,半央你可要救救我!”
“噗”半央笑出了声“真不知你这是跟谁学的,师傅可不会这么做。”
“半央你这是原谅我啦!”我拉住他的手,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半央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狠狠的甩开我的手“你干什么!好恶心。”
“是书上说只要这样做别人就会原谅你。”我有些受伤。
“什么书这么写?”他盯着我。
我躲闪着不敢看他“反正是书上说的!”我直觉要是说出是从那本《官人,你好棒》里看到的,半央一定会揪着我的狐狸尾巴拉到师傅那去骂我一顿。
趁他还未答话,我赶紧说道“我们和好吧!”他变成狐狸,摇摇尾巴,道,那还不走?我心知他这是示好,高傲的一摆脑袋,狂笑道:“哈,你以为本姑娘是在求你的原谅吗,你这丧家之犬!”
之后的结果是半央又是好多天不理我。
我觉得以后再也不能相信那本《官人,你好棒》了,什么欲擒故纵都是骗人的呜呜。
——
半央是只红狐狸,颜色似火,美丽极了,叫我好生羡慕。据师傅说我还是个婴孩的时候,半央一家就是因为皮毛的颜色过于惹眼,才被一些坏人猎杀的,师傅见侥幸逃脱的半央还有口气,又有些许根骨,便带了回来,只是半央醒后却记不起之前的事了,师傅却说这是好事。我不懂。
师傅曾和半央说过这件事,导致半央有段日子天天想着报仇,可后来他却再也没提起过,我问他为何不想报仇了?他笑笑,师傅说的对,既然忘记就是上天的恩赐,我应向前努力,不要再沉湎于过去,徒生痛苦。
那一刻,我差点以为半央要得道成佛了。
——
近日,每每临近夜分,我总会梦见无数我从未见到过的人和物,却又好像似曾相识,梦里,我看见了一棵绿意葱浓的滔天巨树,它生长着,生长着,粗长的枝干上歪歪斜斜的挂着一个秋千,粗糙难看,可我却异常喜欢,刚想跑过去玩耍一番,眼前竟有一团雾拢聚过来,瞬间挡住了我的视线,前方朦胧一片,怎么也看不真切。
“阿盏,父君手虽不巧,但马马虎虎也能看不是?”
“恩,只是这秋千委实丑了些。”
浓雾后,一对略微童稚的嗓音传来,我心下一惊,急忙后退一步,怎么会有人?脑袋猛地一阵眩晕,揉了揉额角,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秋千前,原本郁郁葱葱的大树竟然枯黄落败,“喀”的一声,那并不怎么精致的秋千突然连带着树枝折断,掉落在我脚边,微微诧异,我蹲下将那碎裂的一块木板捡起,刹那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手中的木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把粉末,从风中远逝了。
狂风凛冽,伴随着难闻的腥味,我登时有些睁不开眼,隐隐约约听到嘶吼呐喊的声响,震得耳膜生疼,只是不到一会,我感觉有人来到我身前,将我死死护住,一道沙哑的嗓音在我耳畔轻轻响起“流盏,莫要回头,吾自会无恙。”
随即我感到有一股无形的气流狠狠的推了我一把,使得双腿不由自主的往前跑着,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远,不知为何,我突然好想好想知道那人是谁,努力睁开双眼回头望了一瞬,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他撑起剑站起,向着对面似乎无穷无尽的黑影用力挥去,背影坚毅而倔强。
“君堇!!!!!!!”终是忍不住喊了出来,之后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睁开眼,竟发现枕巾早已被眼泪打湿。师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言不发的望着我,眼神深远复杂。我怔怔的看着他,不知该作何语。
后来我问师傅这个梦是何意,他沉默半晌,突然嬉笑道:“未央莫不是思春了罢,你还小,就算狐妖皆多情,但现在就梦到情郎还是太早了些~”
我垂着头,不说话,师傅明显是敷衍于我。
没有与师傅争辩,我默默的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站起身“师傅,这茶凉了,徒儿再重泡一壶。”
师傅微怔,摆摆手:“去罢。”
门外,细密的雨丝挥洒而下,像一根根绣花针扎在身上,刺痛的令人麻木,脚步微微滞住,我想起师傅也曾在种雨天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忆起师傅当时布满愁容的脸,我不可置否的笑笑,继续往前走去。
什么终是躲不过,我不明白,而且就算即使有劫,我未央也不惧。
——
“唉,皆是命数啊,未央,劫数将至,无论你是谁,都躲不过。”屋内一声长叹,是与那天一样的话。
——
这一年,我仍是个修为不见涨的小狐妖,半央还是半央,师傅亦还是个长胡子老头,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