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一只叫cake的猫

2、第 2 章 茶雾袅袅

　　茶雾袅袅，女子缓缓开口问:公子觉得魑魅魍魉可也会如人般有真心？
　　那时的召南城有一个传言，说往生湖中的白莲，生在阴阳两界的缝隙处，花中裹有一心，食之可以续命还魂。那莲从未开过，传说莲花有灵性定不会随意舍了自己的心，若是谁能讲出个来由让她绽放，方可看到那价值连城的宝贝。很多人慕名来到这里，带着千奇百怪的故事，他们跪在湖边讲的声泪俱下，都希望能有一天能得偿所愿。来的人很多，可没有一个人见得莲花开放，甚至有些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那些人说了谎话，那莲从他们的故事里看不见因果只看见贪欲便化成精魅将那些人拉入湖中化作湖底的淤泥。事情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沸沸扬扬，守城没办法便废了老大周折从酆堵请来一位高人。据说那人出身名门，是个修仙问道的厉害人物。
　　一天晚上，一个穿着黑色兜帽的男子来到了这个小城里。他一袭黑衣，领口衣袂纹路繁复，像是哪个大家族的标志。男子腰畔是一柄寒光冽冽的匕首，识货的人知道，那是上古的名器，叫做灭魂，是一把可以劈开风斩杀一切的利器。男子来到湖边时，已有个黄脸汉子先到了。不过那个人不打算走寻常路，他凫水而过逡巡在那朵白莲的旁边，看样子竟是打算生生割开莲花，取走莲心。男子勒马立在湖边，抬头望了望湖边郁郁葱葱的竹林。风起，竟依稀看到竹影掩映里一抹天青色的衣摆和一截皓白的踝。男子狭长的眼睛眯了眯，突然懒洋洋的开口道：“做人莫要太贪心。”水中的汉子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一年轻小哥，便瞪了一眼恶狠狠的说：“别他娘的多管闲事堵老子财路。”岸上的男子听了也不生气，依旧好暇以整的骑在马上，似笑非笑，只是眼睛里浮起一抹冷意。那黄脸汉子说罢刚想动手，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如风一般从湖边的竹林梢头掠下，掠过湖面，直取那汉子的咽喉而去。黄脸汉子只觉得一阵戾气迎面而来，鬼魅一般，在颈下三寸划过，快的让人来不及招架。那汉子只来得及挤出一个惊恐万分的表情，便被那道虚空里的戾气斩下了头颅。湖水泛起小小的漩，像有生命一般将那汉子的尸首吸入湖底。血色在白莲身边蔓延开来，像一朵晕开的花。然后那血色慢慢汇拢成一个泛着乌色的珠子被蒸腾起的水汽裹住推向空中然后消失不见。须臾间，湖面依旧回归之前的平静，湖中的莲洁白如玉，温婉和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诡譎的梦。马上的男子嘴角浮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突然开口，道：“好俊的身手。”原本已经平静的湖面漾起一丝水纹，男子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点惊诧，问：“你能看见我？！”那声音，清冷冷的，好听极了。男子似笑非笑，不置可否的道：“水里冷，你先上来。”说罢又补充道：”不要害羞。”刚说完，便敏感的感觉道水中央迅速的聚起了一股子煞气，但是很快又散去了。然后他听到涉水而过的声音，然后他看到一个女子，一袭青衣，长发殷殷如墨。她分水而过，赤足立在岸边，衣摆下抖落出一截皓白的踝。女子染着淡淡的水气，站在粼粼的湖畔，站在泠泠的月色里，仿佛从墨迹深处走来一般。女子抬首，望向马上的男子，眉目如画般的好看。男子这厢垂首望着，女子那厢抬眸看着，此景可入画。只是那女子似乎没有吃饱，用手按了按肚子，糟心的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差点搅了自己晚饭的男人。然后在看到对方腰间的匕首时默默把他归入惹不起所以不能吃的范围内，左足一点便向竹林梢头掠去。男子被迫从那个貌似深情款款其实相互打量的对视中回过神来，速度极快的出手握住女子的脚踝竟生生把对方拽了下来。女子吓了一跳，有些狼狈的着了地，顿时觉得这男子不仅奇怪还讨人嫌的紧，搅局就罢了还要挑事。女子身形变幻，携着淡淡的寒意，如这早春料峭的风。她狠狠的出手向男子的胸口挠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捉住手腕。男子笑的嚣张，使了个巧劲，看着对方一个咧切差点栽到自己怀里去，然后炸毛猫一般的瞪大眼睛，气急败坏的提腿便踹。
　　男子堪堪的避开，松开了手，对那女子道：“姑娘刚刚莫非是想吃在下的心？”
　　青衫女子刚刚吃了亏，皱着眉头瞪着对方，权衡了一下纵使不情愿却还是老实开口：“我才不吃那个。”
　　男子笑意更浓，问：“为何？”
　　女子揉着自己的手腕，没好气的回答：“人心，亦要用人心来换。心，跟命一样。是一件抵一件的东西，谁都不能占便宜。我不吃人心，我只汲取人的精魄。”
　　男子楞了愣，道：“你倒是通透”，然后指着湖里的白莲问，“你就是那可以续命的白莲？”
　　“我靠汲取人的精魂而活，想要我的心就要拿命来换。”女子眯着着眼睛，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露出漂亮的小白牙。
　　男子笑了，声音掩在兜帽里，低沉而好听。他说：“我不用命，我用心来换，可以么？”
　　女子愣了愣，随即冷下脸，广袖微扬，便晃悠悠轻盈盈的掠到树。
　　男子抬头望着月下梢头的那袭青衣，摸了摸鼻子，不知死活的开口说：“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女子垂首，迎着月色看到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睛灿若星眸，狭长的眼角满是桃花，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女子冷冷的哼了一声，想起了之前听的故事里对这种人的形容——“风流成性的浪荡子”。
　　男子看着她站在高高的枝桠间垂首发着呆，问：“在看什么？”
　　女子回过神来，没好气的说：“一脸烂桃花。”然后便一甩袖子，掠入竹林深处，如一只翩跹的墨蝶。
　　男子挑了挑眉，将马系在竹上，倚在竹林下，抬首望着湖中静默的白莲，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根本不是那喝往生水长成的莲，你是一只不入轮回的魅。”刚说完被竹梢头落下的枝桠砸中了脑袋，然后听到那个声音清泠泠的说：知道的多死的快。男子抬手拂去落了一身的竹叶，问：“你叫什么？”
　　“不告诉你。”女子冷冷道。
　　男子好脾气的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敛眉拱手，道：“在下酆都陆予安。予你一世长安的予安。”
　　头顶的竹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男子抬头便看到一抹青色的衣摆。那女子坐在竹枝上，歪着头笑的意味深长。她说：“嗯，给你钱财与你消灾，真是个除暴安良的好名字。酆城陆家，你就是守城请来的捉妖的吧。你要抓我？”
　　男子倚在一支竹旁，摸着下巴高深莫测的说：“暂时不打算。”
　　女子很是好奇，问：“为什么。”
　　男子在竹林下找了个干净地方舒舒服服的躺下，抬头望着那只眨巴着眼睛瞅着自己的魅，心情很好的道：“因为，你……太弱了。”
　　然后听到咔嚓一声竹子断了的声音，接着便看见一只竹枝劈头盖脸向自己砸了下来，男子叹了口气伸手接住，抬头，又问：“你叫什么？”
　　那只魅背过身，恶声恶气的说：“你问过了。”
　　男子把玩着手里的竹枝，道：“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那我以后怎么叫你？”
　　“随你怎么叫，反正我不会搭理你。”女子在竹梢头踩来踩去，晃了对方一身的竹叶，轻的像一阵风。
　　男子被对方绕的眼晕，闭上眼无奈道：“好歹也放你一命，你就拿我当路人？”
　　女子立在一支竹的梢头，竹枝被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在夜空里一摇三颤的，女子撇了撇嘴道：”就因为你随时都有可能要我的命我才要绕着你走。”
　　男子没搭话，曲肘遮着眼睛仿佛已经睡去。女子见对方没了声响，从梢头掠下，站在男子面前，眉间微皱：“凭一个县守哪里请的动酆都陆家，你来这里一定是为了南山那些大事，只是那里哪一件都不是好办的。”女子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说罢一甩袖子没入竹林深处。装睡的男子只隐隐听到她嘟囔着说：“修道有什么好的。”
　　男子在肘间闷闷的笑着，心想这只魅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