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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戚少商惊 ...

  •   戚少商惊忙向尖叫的那人看去,以为说的是自己,但那个方向早已经被呜呜嚷嚷的人群淹没了视线,戚少商好奇心大起,顺着人潮往那个地方走,只见一条小窄巷子里挤满了人,只见人头攒动,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戚少商只能施展轻功飞上房檐,本想到小巷尽头看个究竟,但他刚一跃上高空,便在房檐上遇到一个熟人。
      然而这个人一见到戚少商就逃,他的腰上挂着剑,这柄剑的样式很奇怪,剑无鞘,剑身细而长,几乎没有剑刃,像是一根巨大的绣花针,这样的剑绝不会有多少变招,因为它不能砍,不能劈,不能扫,不能云,不能抹,使用这种剑的人不是剑中高手就是找死的人。
      但这柄剑才刚杀了一个人,腥红的血滑到剑尖滴落到瓦片上。
      难道他就是杀人凶手?
      他依旧穿着黑衣,蒙着面,一缕卷发从额前飘了出来。
      “别跑!你到底是谁!”戚少商立刻拔腿猛追,这一次他突然爆发全速,眨眼间便离得那人只有一臂之隔,他心知此人轻功绝佳,机会稍纵即逝,于是立刻拔剑去挑那人的头巾。
      布巾哧地一声落下地面,黑衣人一惊之下反射性地回头。
      戚少商看到了他的脸,惊得脚下一顿,就是这眨眼的功夫,那黑衣人便如同一只鬼魅,一阵青烟,倏地消失了。
      戚少商看到一张碧惨惨、狰狞的脸,外翻的乌黑嘴唇还暴露出两颗粗长的獠牙,那是一张鬼面。
      他见追那鬼人已无望,立刻折身回那人满为患的小巷子。
      小巷子的尽头躺着一个死人,他倒在血泊里,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小孩跪在尸体跟前伤心欲绝地嘶声哭号。
      戚少商跳下来一看,死的人竟然是昨夜的那个酒鬼,他的双眼惊怖地瞪着,微张的嘴巴上还有戚少商拿剑划的那个已经结痂的叉。
      他虽然行为可恶,但并没有大恶,这条生命昨夜还那么鲜活,多嘴多舌,会哭会笑,会骂娘,还会吓得跪在地上求饶,但是现在却成了一具血淋淋的空壳。
      戚少商走到尸体跟前,嗤地一声撕开了酒鬼的衣襟,只见他满是鲜血的胸膛上有五个血淋淋的指洞。
      有人认出这伤口,当下惊惶地大叫起来:“这是落凤掌!这一定是顾惜朝干的!”又有人摇头叹息道:“哎!酒佬真可怜,真是祸从口出,昨天才被戚大侠教训一顿,没想到今天却没能逃过玉面修罗的毒手!”
      戚少商看着这具尸体,心中生出不安的预感,当下提着药包飞奔向镇外竹林里的小楼,这时顾惜朝已经苏醒换好衣服,他拄着拐杖站在小楼下,看着楼外的清脆的竹林发呆,他默默地迎着风,皱了皱眉。
      戚少商穿过竹林,看见顾惜朝没事,不由放心一笑,然而等他再走几步,才发现楼外已经血流成河,地上躺着十余具死状惨烈的尸体,他们已经被毒箭和木桩杀得不成人形,内脏流了一地。
      戚少商勃然大怒:“顾惜朝!你……”
      顾惜朝抢着道:“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滥杀无辜?”又冷笑道:“可是他们放着大门不走偏要硬闯杀阵自寻死路,为何还要怪到我头上?这群人个个武艺不精,偏想要仗着人多势众来杀我,企图以此来换得江湖美誉,我问你,这样的宵小之辈该不该杀?”
      戚少商被反驳的哑口无言,过了半响,只得沉沉叹口气。
      顾惜朝忽然道:“你来的正好。”
      “正好?”
      顾惜朝笑着遥遥一指:“我的腿受伤了,行动不便,你来了正好帮我处理他们。”
      戚少商心想顾惜朝笑得真是欠揍,但他还是将药包扔给顾惜朝,一声不吭地背着尸体跟着顾惜朝来到小楼后面,原来楼后是一片碧幽幽的池塘,绿得像块翡翠,水面上漂着悠悠浮萍,水下深不见底。
      顾惜朝道:“扔进去。”
      戚少商愣了一愣,但还是照他的话将这堆血淋淋的尸体远远扔进碧池中,池水溅起老高,顾惜朝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一时间鲜红的血和碧绿的池水混在一起,强烈的反差看起来特别令人作呕,池底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虫潮渐渐浮出水面,那些饥饿的小虫附着在血尸上,发出毛骨悚然的啃食声,尸体渐渐沉入水下,再也不见了踪影。
      戚少商头皮发麻:“那是什么东西?”
      顾惜朝道:“小龙虾,”又得意一笑:“论到毁尸灭迹,江湖上众人只知那鼎鼎有名的化骨水,却不知除了化骨水还要属这小龙虾为最上上之选,无声无息,无色无味,不消半天,保准啃得他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戚少商再也不愿多看那池水一眼,背过身去,顾惜朝拄着拐杖一歪一歪地往回走,戚少商冲他的背影道:“江湖上有几桩命案,皆为同一种手法所杀!”
      “关我何事?”
      “死者死于落凤掌的五指穿膛,有人说是你做的。”戚少商一顿:“顾惜朝,是不是你?”
      顾惜朝头也不回地答非所问道:“我只杀要杀我的人。”说罢,身影一转而逝。
      那么一定不是他做的!戚少商心想,不知怎的,心情忽然轻快起来,就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他绕回小楼,顾惜朝正在院子里,身旁有几个铜盆,里面盛满了碧油油的菜叶,他就坐在一张马扎上安安静静地择菜,一眼看去,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会持家的书生,哪里有杀伐狠戾的影子,戚少商不由笑一笑,走过去蹲在顾惜朝对面,捋起衣袖帮忙。
      顾惜朝没好气道:“戚少商,既然知道了凶手不是我,怎么还赖在这不走?”
      戚少商抬起头仍是笑:“我是奉命来抓你的,不管你是不是贼,我都得带你走,你一日呆在这儿不回京,我便一日都要赖在这儿。”
      顾惜朝很奇怪地看了戚少商一眼:“我现在受了伤,对你来说毫无反抗之力,你为什么不把我强行绑回去?”
      戚少商肯定地道:“因为总有一天你会自愿跟我走。”
      顾惜朝忍不住抓了一把菜叶扔在戚少商身上,骂道:“那你就赖在这儿直到老死好罢?大侠?”说着端着菜盆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戚少商又跳过去帮忙,两人一阵忙活,终于将饭菜端上桌,戚少商正要动筷,顾惜朝一筷子夹住他的手腕:“慢着!”
      戚少商道:“又怎么了?”他的肚子已经不耐烦地咕咕叫起来。
      顾惜朝阴测测一笑:“你就不怕我在你碗里下了毒吗?”
      戚少商将热腾腾的米饭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灿灿笑道:“我现在饿得要死,只除了米香什么也闻不到,就算有毒,让我做个饱死鬼也总比挨饿强罢!”
      顾惜朝见唬不住他,忽然收了筷子猛地扎进戚少商端着的饭碗里,气呼呼地厉声道:“偏叫你吃不成!”话音未落,那筷子一头像插在豆腐里一样在穿过戚少商端碗的手指之间,在碗底扎了两个洞,想要凝聚内力将那瓷碗四分五裂,戚少商眼疾手快,一边叫着:“小心糟蹋粮食遭雷劈!”一边手腕一沉,瓷碗猛地脱离了筷尖,一手执着那双筷子舞得如同燕子串花,飞快地去夹桌上的菜,顾惜朝见状使出落凤掌猛地一拍桌面,竟震得菜盘飞上高空,戚少商立刻翻了个跟头纵上半空,脚尖钩在房梁上倒挂金钩,如同猿舒长臂般伸直了右手,筷子夹了空中的热菜往碗里扔,这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快让人忍不住拍手叫好了,顾惜朝好胜心起,施展轻功旋身相拦,两截柔柔的广袖灌足内力,此时竟然硬得如同精铁铸成的盾牌一般,强行将那势如破竹的双筷挡了回去,而此时,那几盘热菜已经稳稳落回桌面,顾惜朝轻轻一笑道:“中!”葱白的双指直点向戚少商麻穴,这一切都同时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
      顾惜朝的指尖本已贴着戚少商胸膛了,戚少商的胸口却忽地凹陷下去,同时足尖在房梁上一蹬,整个人便箭矢一般迅疾地斜飞出去,顾惜朝一指点了个空,立即落回地面,谁知他一时竟忘了自己右膝的腿疾,落地时借力不稳,身子一歪就要摔到地上,戚少商冲过去拦腰接住顾惜朝将他桎梏在怀里,笑着道:“再闹菜就凉了!”
      顾惜朝抿嘴一笑,戚少商再要防已来不及,顾惜朝已经伸指点着了他的麻穴,顾惜朝抬头看着戚少商,高兴地勾起嘴角:“兵不厌诈,我赢了。”
      戚少商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如果你不给我解穴,你也得不到饭吃。”
      顾惜朝看了看戚少商的臂膀:“那我就把你这两条手臂撕了。”
      戚少商虎眼一瞪,沉默。
      顾惜朝挑衅似的似笑非笑地也看着戚少商:“反正我现在也不饿,正好靠在你手臂上睡一睡懒觉,这一觉睡到明天一大早也说不定,不过大当家的若是向我求饶,我便解了你的穴。”
      戚少商道:“要我跟你求饶,做梦吧!”
      顾惜朝扬眉哼道:“看你能跟我耗到几时。”说着悠悠地闭上眼睛歪过头,果真躺在戚少商臂弯里睡了。
      戚少商的手臂僵了不到一会儿便又酸又麻又痛,简直如同万蚁噬咬,难受得让人咬牙切齿,戚少商默默怒视顾惜朝的睡脸,闷了半天,果然坚持不住了,于是哼起了一首歌,这首歌是他在连云寨听弟兄们编的一首歌儿,只听戚少商断断续续地哼道:“清早起,无事干,提上那竹篮我挖苦菜呀,我的大娘呀,碰上个当兵的,当兵的不讲理,一下把她拉到那高粱地,我的大娘呀……”
      顾惜朝仍旧装睡,眉头皱了一皱。
      戚少商继续道:“拉到高粱地,奴家不愿意,当兵的耍脾气,拉拉扯扯不拦挡,我的大娘啊,头朝东脚朝西,腰里还掏出个灰来东西,我的大娘呀,大娘说:‘掏出个什么东西?’”戚少商唱着唱着,偷偷觑了一眼顾惜朝,那厮紧闭着眼,双唇却抿成了一条线。
      于是唱得更大声“唉,好大娘,说它是个老婆婆脑袋上开个口兜兜,说他是个老汉汉不戴帽帽弯眼眼,说他是个红薯它把皮抹,我的大娘呀,一把把长,一把把粗……”戚少商仍是脸不红心不跳,可顾惜朝骨子里毕竟是个书生,哪里听闻过军营里的汉子唱这种“春意泛滥”的民谣,立时羞得满脸通红,浑身发颤,他猛地睁开眼,狠狠瞪着戚少商。
      戚少商紧闭上嘴。
      顾惜朝红着脸还恶狠狠地道:“你怎么不唱了?”
      戚少商闭着嘴不吭声,却忍不住在肚子里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
      顾惜朝解了戚少商穴道,戚少商立马松开双臂,逃也似的一个腾跃跳上楼顶房檐,只听顾惜朝在下面咬牙切齿地大喊:“戚少商,你可千万别下来!”戚少商坐在坡顶上,夕阳斜下天边山峦,柔和而温暖的晚照透过彩霞,映照在他的白衣上,他端起碗饿死鬼投胎似的狼吞虎咽,堂堂风雨楼楼主,神龙捕头戚大侠,哪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戚少商勉强吃了个半饱,便躺在仰坡上抱着头看天上的星星,天为被地为床,可惜今晚天公不作美,一颗星星也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云铺着天盖着地,不过一会儿,天上竟然又开始飘起了冰冷的小雨。
      江南总是多雨的,多云多雨多雾,也多愁。
      戚少商愁着脸,长叹一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趴在房檐上冲楼下软着语气商量道:“顾公子,借地方避一避雨可好?”
      话虽然这么说,戚少商毕竟当过几年的土匪头子,不管顾惜朝答不答应,一定都是会下去避雨的。
      只听楼下果然冷哼一声:“好说!今天你去洗碗。”
      戚少商心里直哼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跳下楼去厨房洗碗,等将活干完,见楼中烛火已灭,想是顾惜朝已睡了,便踮着脚尖轻轻推门进楼,在顾惜朝寝室门外拉了根木椅,坐在椅上抱臂而睡,半夜时分寒气侵体,偶尔还打了几个喷嚏。
      顾惜朝轻轻一叹,从床上坐起身,蹑手蹑脚地抱了床毯子走出来,小心翼翼盖在戚少商身上,心跳不禁加速起来,唯恐他一下子惊醒,两人都要尴尬无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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