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长风》墨相似

4、第四章 龙湘听了眉

　　第四章
　　当龙湘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傅府门口时，傅孟正准备去赴韦常庆的约。
　　只是看到龙湘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哪还有心思去玩乐，匆匆忙忙将人领进屋，吩咐下人打了洗澡水，让龙湘洗了澡换掉了一身湿衣以后，才发现已过了和韦常庆约定的时辰。
　　于是连忙找了小斯去告知韦长庆，今日他去不了。
　　“王爷，王爷？”洗了澡后的龙湘愣愣的坐在傅孟屋子里，任他怎么唤都没一点反应。
　　初秋的天，非寒却凉，想着龙湘刚才湿透衣裳，再看他现在发楞的模样，傅孟担心他是受寒发热了。为了以防万一，傅孟即刻吩咐了小斯去请大夫回来看看。
　　小斯前脚刚走，就听到屋子里的人突然道：“小孟，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王爷，尤其是你们。”
　　龙湘自小虽很受他父皇宠爱，可因身为皇子的关系，其他孩子还是不敢同他玩，即便是同他玩耍，也大多很忌惮他。
　　傅孟见他不说话，便也没继续追问，只道：“我已命人叫了大夫，一会看完病，你是留下来还是回他府里？”
　　“我不想回去。”
　　“好，我去叫人打扫间房给你。”傅孟说着就起了身。
　　龙湘却道：“不必，我和你睡一间。”
　　小时候，他们两关系好，傅孟是常常与他同榻而眠，可如今两人都这般大了……傅孟看了看自己那红木床，那么小，能躺下两个人么……
　　不过既然龙湘今日心情不好，傅孟想还是顺着他的为好。
　　“阿七，你吃饭了没？”一阵沉寂后，傅孟想起来他刚才回了韦常庆的约，现在还空着肚子。
　　龙湘摇摇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傅孟叹了口气，心想，能让龙湘这个样子的人，他只知道一个。只是对于清楚龙湘感情的他来说，两人都是他的朋友，他没办法偏帮一方…情这种东西，看的是缘分。
　　傅孟吩咐下人准备了晚膳，直接送到了屋里。
　　“特意做了你喜欢的糖醋鱼，尝尝。”见他不动筷，傅孟特意挑了鱼肚肉到他碗里。
　　龙湘低头看了看鱼肉，又抬头看了看傅孟，突然道：“我把俞长峰的女人推进湖里了。”
　　“噗、”正喝汤的傅孟一口气将汤给喷了出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龙湘。
　　见着他脸上有责备之色，龙湘扁了扁嘴，郁闷道：“放心，她没死，我把她捞起来了。”
　　“呃…”傅孟想起先前龙湘一身湿透的模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龙湘打小就性子乖戾喜欢胡闹，记得当年寒冬，他还将俞长峰都踢进过御花园的池塘，险些害的俞长峰丢了小命，这么多年过去，这龙湘还是这般乱来。那凌惜月其实也是个乖巧的女子，只是因牵涉了俞长峰的事情就惹了这一身腥，也真是无辜。傅孟心头虽是觉得龙湘做法过分了些，却也没有多说责备的话。
　　他不开口，龙湘边自顾自道：“本来我是真想淹死她的，你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模样……呵，该死的般配。”
　　“这……”傅孟摸了摸鼻子，安慰他道：“我知你心思一向不坏，就是爱耍小性子。最后不也将她救起来了么。”
　　“她本是没什么过错，可她要嫁给他那就是错，我想她死，可我舍不得看他伤心。”龙湘看着的手指，想起今日俞长峰的表情，心头很冷。舍不得他伤心，所以只能自己伤心了。呵，师傅说的没错，世上的事情，本就是一来一往，如今他既不舍便就无法得到……
　　傅孟虽不认同龙湘害人的想法，可却也不想让他伤心，边转移话题道：“唉，别想太多，快些吃东西吧，说起来你之前身子一直不好，如今看起来倒是强健不少，这秋寒天的湿了一身倒还好好的没风寒。”边说着边给龙湘倒了杯酒：“来去去寒气”
　　“倒不是身子强健了。只是……”龙湘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话，心烦意乱的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什么？”傅孟有些好奇。
　　龙湘却不想多谈，又将话题绕回到了俞长峰和凌惜月身上。他想知道他离开这么多年间，都错过了什么。
　　傅孟无奈，只好将俞长峰和凌惜月之间的过往都一一的告诉了他。
　　听完后，龙湘苦笑道：“我还以为他们有多么荡气回肠的故事呢，原来不过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这，传宗接代乃是大事。”傅孟说的有些淡然。
　　龙湘瞟了他一眼，问：“所以你也会为了传宗接代随便找个女人成亲？”
　　“凌小姐他并不是什么随便的女人。”一谈到自己的事情，傅孟下意思的避开。
　　龙湘眼神游离着看向屋外面，神神叨叨的问：“那如果你和我一样喜欢上了一个男子，你还是会找一个像凌惜月那样不随便的女人成亲？”
　　傅孟皱眉，对于这点，他无法肯定，只道：“或许吧。”
　　龙湘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道：“所以你其实和我一样喜欢男子？”
　　“什么？”傅孟一愣，仔细一琢磨，原来自己竟不小心被龙湘的话绕了进去。
　　“你喜欢谁呢？”龙湘凑近他，在他耳边小声道：“难道是那天吃饭那个姓韦的？”
　　“没有！”傅孟面色一紧，慌忙辩白：“阿七你莫跟我绕弯子，我没那兴趣。”
　　龙湘翻了个白眼，悠悠然道：“那么紧张做什么，不过就是问问。”想了想，又拍了拍傅孟的肩膀道：“没那兴趣也是好的，你傅家一脉单传，可莫要像我一般迷了心。像俞长峰那样找个女子成亲生子与你而言才是正经。”说道后半段，龙湘的眸子黯淡了许多，像是说给傅孟听，却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听他话语苦涩，又见他变回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傅孟微皱了眉头，心中想要劝导，却又觉得他话说的很对，一时间倒是不知该怎么劝慰了。
　　此时，他没有注意，屋外微风闪动处，一个身影带着落寞隐在了夜色中。
　　乌云蔽月，相对无言，相卧无眠。
　　翌日天刚微白，龙湘就起了床，穿上还有些湿漉的衣裳，回了俞长峰的府邸。
　　到府的时候，俞长峰正在厅里用早膳，时不时抬眼往门口瞧，这一瞧就看到了归来的龙湘。
　　龙湘一夜未眠，精神恹恹，进了门看也没看厅里一眼，就直接朝着后院走。
　　“王爷。”俞长峰突然叫住了他。
　　龙湘脚下一顿，一回头：“嗯？”
　　俞长峰也不知为何自己就那么鬼使神差的叫住了他，如今见他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龙湘此时觉得，他和俞长峰之间，无论过去或者现在似乎总是处于尴尬和陌生之中。他的热情总换来俞长峰的冷漠，他靠近他的时候俞长峰总是后退，一冷一热一进一退，两人之间有着无形的距离感。
　　龙湘忽然想，若是有一日自己不再热情，不再往前，他和俞长峰是不是就永远陌路了？
　　一有这个想法，龙湘就觉得浑身如堕冰窖，冷意直窜，叹了口气，主动打破沉静：“俞统领可是有什么事？”
　　一声‘俞统领’携着一丝疏离，听的俞长峰觉得有些不自在，记忆中，龙湘叫过他小长峰，小峰峰，即便是狠狠叫他俞长峰似乎也比这一声俞统领听的让人习惯……
　　习惯？俞长峰惊讶于自己的想法，定了定神，恭恭敬敬朝着龙湘行了个礼道：“属下多谢王爷昨日相救之恩。”
　　“哦？多谢我？”龙湘的嘴上衔着冷笑，这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来这家伙利用完他后将他撇在一边的事情，心情糟透了：“那俞统领准备怎么谢我？”
　　俞长峰一愣，于是随口说了句冠名堂皇的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将来王爷有什么用的着属下的，属下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龙湘听了眉头一挑道：“我能有什么用得着你的？”
　　的确他俞长峰不过一个小小禁军统领，而龙湘堂堂一个王爷，又有什么用得着他的呢！严格的说，即便他那日未出手相救，他王爷一句话下，他禁军统领又有多少事能拒绝！
　　见俞长峰不说话。龙湘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过，的确有件事是需要你帮忙。”
　　“但说无妨。”俞长峰一本正经。
　　龙湘灿烂一笑：“陪我喝酒。”
　　“……”
　　也不等俞长峰同意，龙湘就转了身朝后院走，边走边道：“今夜戌时，我在院里等你，记得带上你的‘诚意’。”
　　龙湘说的诚意，自然是指的好酒，俞长峰想了想府上似乎没什么拿的出手的酒水，而龙湘应是个挑剔的人，既然自己是要感谢他，万不能在这方上小气。
　　这城里有好酒的地方，除了皇宫，便应是城中‘庆丰酒家’了，而恰巧，那庆丰酒家正是俞长峰好友韦常庆的产业之一。
　　俞长峰找到韦常庆的时候，韦常庆正在自家府上的后院里发呆，听了俞长峰的来意之后，他便送了几坛子桂花酿给他。
　　“十月清秋，十里飘香。这酒可是应景的很。换做旁人要，我可是决计不会给的。”韦常庆说话向来漂亮，可这般明明白白的套关系，却不是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
　　俞长峰眉头跳了跳，直白道：“说吧，我有何事可以帮到你。”
　　“我想见傅大人。”
　　“傅孟？”当今朝廷只有傅姓只有一人。只是韦常庆要见傅孟何必找他？
　　果真，俞长峰一说完，就见韦常庆摇了摇头。
　　俞长峰头中一闪，皱眉道：“他爹？”随后又十分不解的问道：“你见他作何？”
　　“唉，关乎人生的大事，想请教下他。”
　　韦常庆说的避讳，俞长峰却是一点就通。
　　“你若是想从傅老先生那打他儿子的算盘，我劝你还是莫白费心思了。他傅家书香门第，一脉单传，你觉得他会让你给他加断子绝孙？”对于韦常庆的心思，俞长峰早就知晓，倒不是故意泼他冷水，只是他打傅孟的主意实在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毕竟是朋友，他不想看他白费力气。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韦常庆倒是自信的很，他笑道：“你只需帮我引荐引荐，自然这引荐得自然些，不然…”
　　不等韦常庆说完，俞长峰打断他道：“你不知道傅孟有门亲事？”
　　“什么？”韦常庆脸色的自信瞬间被惊恐取代。
　　俞长峰瞥了他一眼，道：“具体你自己去问他，告诉你这个就当我谢谢你这几坛子酒了。”见韦常庆神思恍惚他又有些不忍，临走时补了一句：“届时，若你还想结识傅老，我帮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