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年少》莲夜尘辉

5、第 5 章

　　五）
　　“好了没有？都快两个时辰了呢！”等在门外的丫环们拉长了脸不断抱怨着。

　　柳凡默不作声的打开了门。那几个丫环本来还想说几句给他点颜色看，一照面之下，却都不由自主地噤了声，放缓了呼吸，进化成雕塑了。
　　柳凡诧异了半晌，发现那几个人都是同一副痴呆的表情死死的盯着自己不放，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洗干净。就算没洗干净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啊？干吗一句话都不说。
　　柳凡皱了皱眉，“你们——”

　　“老天……，他在对我们说话……”
　　过了一会，一个怯生生的女音响了起来。
　　“好好听的声音……”
　　柳凡无语，虽然被关时他会自己跟自己说话，但也就偶尔一会儿。他觉得在寂静的空间里听到只有自己的声响会更加难以忍受。所以刚才的声音有些生涩怎么会好听。

　　“神仙下凡了……”
　　此话一出，那几个丫头总算回神了，“嗯”“嗯”“对啊”的声音不绝如缕，配着痴迷的神色。
　　柳凡知道一定是自己的容貌变了，刚才只顾着洗澡想事也没注意过自己的脸长成了什么样。再者不过三年而已，会有什么变化使人这么吃惊么？活像见了鬼似的。

　　“镜子，有么。”
　　“有有！
　　殷勤的丫环立刻奉上随身携带的小方镜。柳凡粗瞟了一眼暗叹一声，随即还给她，心里升起隐隐的不安。

　　这种感觉在杨笑尘默不作声的凝视下达到极点，柳凡几乎是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眼神漠然没有焦点。太难受了，就算是之前已有了弱势的觉悟却发觉自己仍然缺乏忍耐的意志。
　　幸亏杨笑尘没说什么，只说了句“去看看柳玥吧”，便转身离开。

　　“姐姐……”千言万语乍见之下化作近乎自言自语的轻声。
　　姐姐。
　　霎那间好像回到了孩提，默默相对仿佛不存在三年的时光。如同以前一样，他依旧是那个不知人间愁的富家公子，她依旧是那个清丽美好的少女。
　　柳玥笑了，泪却潸然而下。
　　她张开口，吐不出一个字。

　　长夜多少次惊醒，都以为听见了年幼的弟弟呼唤着自己，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谁又能知道她的心如刀割，母亲走了，父亲哥哥弟弟不知所踪。那一日坍塌的又岂止是她的家。
　　泪光迷蒙间，他们紧紧相拥。
　　在一起了，又在一起了。
　　终于等到了重逢的这一天，小凡，看到你安然无恙的样子，我愿意从此原谅命运带来的所有伤害，也可以……安心了。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说话了？”柳凡的眼神焦切。
　　柳玥抓过他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对不起小凡。姐姐一直不能护你周全。”
　　“傻姐姐……”
　　“三年没开口，我也已经累了，发不出声音了。”
　　柳玥发现自己握着的手掌冰凉冷彻，她看着柳凡的眼，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弟弟真的长大了。却不知道，十六岁就拥有这么沧桑眼神的绝色少年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来换取。
　　“也好也好。”柳凡喃喃，“总要留下点什么来纪念这三年吧。”
　　“杨笑尘答应我了，”柳玥的手指仔细地在柳凡的掌心写道，“过几日我会去出家，斩断所有红尘纠纷。”顿了顿，深深凝视了一会又写道，“我看见过大哥了，”一滴泪在掌心化开，“他清醒时很安静，像个纸娃娃一样；发疯时，有时候就只认识杨笑尘，就会粘着他，而十五圆月之夜没看好他就会跑出去随意找人交合……”
　　“我也去拜祭过爹娘的墓了。小凡，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没有人能照顾你给你依靠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不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