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话 三年之痛 ...
-
【一】
中考后的暑假上,班上小聚,一帮同学浩浩荡荡地跑去唱K。男生们喝着罐头啤酒,脸蛋微醺,与女生笑嘻嘻地说着白烂话,女生笑着回应,却无法掩饰微红的脸颊。潇洒与伤感齐飞的气氛。
包厢的门突然被一个女生推开,来者长相白净清秀,冒冒失失地冲进了包厢,越过堆满零食和饮料的茶几后停下步伐,歉意地笑笑:“抱歉,来晚了。”
“青澄你怎么才来啊?”有人嘘声。
“我去问老妈要回了手机,一年没和我的手机君相亲相爱了,总得让我跟它叙叙旧吧。”林青澄也不恼,微笑着调侃。
“成,坐下吧。”班长挥挥手,看向四周,“大家都往旁边挤挤,给青澄让出个位置来。青澄啊,要不你就坐萧素虹边上吧?好闺蜜坐一块儿呗!”
林青澄闻言一愣,眉头下意识地一蹙。看来班长还不知道她们的闺蜜危机,当她们仍然和和美美。
但看大家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林青澄不好意思再拖拖拉拉,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萧素虹身边,却一直僵硬地不敢转头。相比于青澄的不自然,萧素虹要自然得多,扭过头和身边的男生继续刚才的话题,耳边传来言笑晏晏的声音。
林青澄也渐渐放松下来,体内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弛。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玩弄着手机。身旁的笑声咯在耳朵里有些刺耳,林青澄掏出耳机戴上,瞬间隔绝了一切杂音。这还是两年前买的半智能机,当初市场价还要2000,现在手机更新换代太快,苹果越来越长,三星越来越大,林青澄的手机已经被贬值到了几百元。
好在她不甚在意。初三时她收起玩心,作埋头苦读的苦行僧,一天到晚的学习使她消息闭塞得孤陋寡闻,钓鱼岛事件和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都是从政治试卷得知。如今终于可以肆意地玩手机,再也不用担心玩物丧志。
大半年没上网,刚联网,一大堆的社交消息把系统堵塞得差点崩溃。这种时候其实是很有满足感的,毕竟自己的存在感被强烈肯定。
林青澄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细细看。耳机里播放的是郭采洁的《I remember》,郭采洁声音甜而不腻,优美的旋律汩汩流淌过耳畔,把她与喧嚣的人群隔开。
她其实是假活泼的性格。当她冒冒失失闯进KTV门的时候,她和众人眼里那个有些可爱的小莽撞的女孩完美吻合,和平常一样,语气温和地和同学们调侃,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甜美。可她一坐下来,又重新躲回自己的小世界里,懒于和别人再进行社交,慵懒地玩起手机,眼睛眯成一条线,蜷缩在沙发一角,仿佛一只休憩的懒猫。
身边的人来来回回地走动,她仍然捧着手机看,直到一个熟悉的娇俏女声响起,“你和你的手机好基友叙旧可够久了。”
玩笑开得并不高明,可大伙儿还是配合地捧场,跟着笑起来。
林青澄连忙把耳机线扯下,萧素虹那张小巧的脸正对着自己,少了些平时的疯癫,或许是被气氛感染,笑得恬静许多,“我们合唱一曲吧。”
林青澄定定地盯着自己萧素虹那张小脸,仍然没回过神来。
大家都说萧素虹是小女神,大家都说萧素虹长得漂亮。可这张脸,到底漂亮在哪里了?
她肤色偏深,和白净的林青澄站在一起时总被大伙儿嘲笑是“白+黑的奥利奥”,可她性格够开朗够洒脱,开得起这样的玩笑,总是柳眉一挑故作生气地嗔怪道,“我黑得健康怎么地?”五官刚刚够上漂亮的边,眼睛虽大,下巴却有些圆。
大概是因为好学生长成萧素虹这样算很不错了吧,更何况性格那么活泼,和男生都能打成一片。所以才被公认为小女神。
两个人当初在外人眼里好得如胶似漆,堪称模范闺蜜。在上《羚羊木雕》一课时课文上有这样一句描述万芳和主人公友谊的话——我们俩形影不离,语文老师管我俩叫“合二而一”。
班上的某个活宝男生贼兮兮地笑了两声,咱们班的“合二而一”不就是萧素虹和林青澄吗?
这句话居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都笑着看话题中心林青澄和萧素虹。坐在前排的萧素虹回头笑看了林青澄一眼,林青澄眼睛也弯成月牙,朝夕相处中养出来的十足默契。
那时的交好现在看来无比讽刺。随着时间的推移,久处后逐渐产生的厌恶代替了乍见之欢,两个人对彼此的缺点都心知肚明,刺猬取暖因为过近的距离彼此厌烦,三年之痒,渐生嫌隙。
她们两个在年级上并称“双葩”。萧素虹才貌双全,活泼开朗;林青澄文采出众,成绩优秀。
忘了由那个线头首先牵起的矛盾,往日心贴心的默契与慰帖成了绵里藏针的冷嘲热讽,含沙射影的话里有话。
但林青澄还是一直忍耐,狠不下心割舍陪伴她走过大半个初中的这段友谊。如果不是那次——
如果不是那次嫉妒浮出水面,她大概还是会继续粉饰太平。
【二】
眼下,青澄毫无掩饰扫过来的直接目光却让萧素虹不自然起来,虚伪的笑容有了丝破裂的痕迹,如同糊上墙的稀泥般摇摇欲坠。
青澄回过神,有些不忍,她们毕竟也有过携手并进的时光。
哪怕素虹在体育课的羽毛球分组时不愿和自己搭档,但在演讲比赛前对青澄说的那句,“你要是输了我就不和你玩了”也委实让人感动。
青澄给素虹下台阶,淡淡道,“唱什么?”
萧素虹好像松了口气,将垂在额边的一缕刘海夹回耳侧,拿过点歌单,动作再无拖泥带水的痕迹,语调有些刻意地昂扬,“我和青澄唱首《好想好想》吧。”
选的是经典老歌,还算应景。在场的人更没几个知道她们的貌合神离,以为是在见证友谊,卖力地鼓掌。
可青澄拿起麦克风时,心头却突然浮起许嵩那首新歌《闺蜜》,里面的嫉妒主题恐怕更应景。
两人的合奏声线珠联璧合,配合地默契无间。整个包厢里都流淌着流水般的音符。
那一瞬间,林青澄差点以为时光倒流,她们又回到了初中教室。那时她们坐在课桌上,打着拍子唱歌的日子。蓝色窗帘后,荡漾的是她们随风飘舞的发丝与正好的青春。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和你一起数天上的星星
收集春天的细雨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听你诉说古老的故事
细数你眼中的情意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踏遍万水千山
走遍海角天涯
让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并肩看天边的落日
并肩听林间的鸟语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踏遍万水千山
走遍海角天涯
让每一个日子都串连成
我们最美丽
最美丽的回忆
……”
耳熟能详的歌曲最能引起听众共鸣。起先还是青澄和素虹合唱,到了最后,全都是呜咽,断续的“好想好想”。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好想好想……”
歌者无意,听者有心。歌词恰恰是心底最深切的盼望。
今晚个个变歌神。他们一行人,从《青春纪念册》唱到《我的歌声里》,再唱到《同桌的你》和《那些年》,最后一个个唱到哽咽。唱到最后,个个泣不成声。无论男女,都抱在一起,失声痛哭。空气中混合着酒味与汗味的气息,以及悲伤发酵的窒息感。
没有人再去计较那些曾经的不愉快,这厮曾经打断了谁的肋骨,那厮曾经和自己吵架到喉咙发炎,在分别面前每个人都变得宽容。青澄脑海里涌动着一幕幕,如同一组拖长的组镜。运动会上给班上英雄加水,呐喊助威,写广播稿;为了艺术节的参赛,大家笨手笨脚地跳大热的骑马舞;篮球队每天挤出时间拼命地练习最后还是输了,队员都哭着说对不起大家没给班级争光的时候,全班围上去安慰……都成了大家最美丽的回忆。
在毕业季的感伤气氛中,林青澄也泪水涟涟,坐在沙发一角,用手背不停地抹眼泪。
她一直只顾着向前走,现在才回过头,她反射弧是太长,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曾走过的风景的美好。可叹时光如同白驹过隙,匆匆三年又离去。
看着五彩灯光下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她第一次开始害怕向前走的时光。在一片大倒苦水、吐槽中考难度的声音中,她如愿考上了安中实验班,她以为自己可以大步昂扬走向未来的锦绣前程。原来,她还是没有想象中走得那么洒脱毅然,当她未来回首往事时,会不会疯狂怀念这样的过往呢。
素虹坐在她身旁,她也受不住气氛感染,哭出声来。她们两个终于不再像小时候扮家家一样做矫情的戏码,各自装作高贵冷艳不食人间烟火。终于可以面对面,坦坦荡荡敞开心胸,说出掏心窝子的话。
“林青澄,你没看错,我是嫉妒你!明明我比你活泼,比你漂亮,没你那么书呆子,为什么老师还是更喜欢你呢?我妈妈总是拿着你的成绩和我对比,对我说,萧素虹啊你是花木头吗,你和林青澄玩那么好怎么没人家成绩一半好。她每次那么说时,我都特别讨厌你,不想再和你玩了。”素虹抿了一口菠萝啤,语气悲哀又苦涩。“中考成绩一出,我查完自己的就首先查你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考上了安中实验班啊!全市第31名!我被你狠狠自打脸了一回啊!”
萧素虹说到最后一句,语气讥讽又带着淡淡的不甘。
安中实验班一直是安中的王牌班,人们都说,一只脚踏进安中实验班,就等于另一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
素虹终于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嫉妒。虽然那样的话语稚气得让她忍不住苦笑。
【三】
初三那年,林青澄和素虹被分在不同的班级里。距离的拉长使得摩擦和嫌隙减少,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初一的要好,下课还总跑到对方班级串班。两个女孩子拉着手,话说得没完没了,一起上厕所。
后来课业繁重,班主任规定下课后上厕所以外不可以再到走廊乱逛,一旦被抓住就去走廊罚站,两个女孩才有所收敛。但青澄一直天真地认为,班级的距离不是阻隔,就像在所有人眼里那样,彼此还是对方最亲密的朋友。
可明显素虹不那么认为。
一回,林青澄没找到素虹,独自上厕所。却意外听见了这样一段对话——
“她每次大考都在年级前三,今年考上安中实验班的名额就靠她了!”一个女生说。
“切——”尾音拖长,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发出鄙夷的尾音,“你真以为11中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能飞出一只金凤凰?她在我们学校能当个鸡头,安中实验班全市也就招100个学生,还有那么多竞赛生,她有那本事吗?不过也说不准,她不是教师子女吗,中考加10分,分分都是命,她自然是只有九条命的猫啦!”
最后那个声音,毫无疑问是素虹。而讨论的对象,毫无疑问就是自己了。
林青澄只觉得难过。心里仿佛有一瓢冷水浇下来,把她浇个透心凉。浓重的背叛感无法言喻。
她面无表情地走出厕所隔间,与正在洗手的素虹撞个正着儿,极其戏剧化的一幕。
素虹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与惊慌,下一秒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对另外一个女生催促,“你洗好手没?快上课了!”
林青澄依然是淡淡的模样,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属虎,不属猫。反倒是你,躲在背后嚼舌根恐怕更像胆小怕事的猫吧。忘了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教师子女加分的,但是那个是在考不上高中情况下才施加的优惠加分政策。”
“而我——”青澄淡淡地笑着,昂着下巴,语气笃定,“更不可能考不上高中!”
素虹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了青澄一眼,没说话,和身边那个女生一起走出了厕所。
青澄脸上意外甩上了素虹手上的水珠。
她低头,抽出纸巾迅速擦了擦。暗暗腹诽,真脏。
还是嫌不够干净,又靠在洗手池旁边,用冷水再次冲洗了一遍,冰凉的水珠附在脸上,一片冰凉。却比不过心里弥漫的悲凉。
刚才的一番对话轻易击垮了青澄心底最坚固的城池。青澄在素虹面前仍然笑意淡淡,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只有最熟悉的人方才明白,她平静淡然外表下故作平和的软弱内心。一切只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看似冷艳高贵,实则不堪一击。
从此,青澄再也没叫过素虹上厕所。
朋友,一路走,一路丢。
我以为你是深海里那颗值得珍藏的遗珠。原来,不过是颗脆弱的水晶球。后来,彼此擦肩而过时也直接无视对方,各自也有了新朋友,感情如同被稀释的白开水,被时间冲洗得越来越淡。
【四】
“我嫉妒你什么都不在乎!我考得比你好的时候你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我最期待反应的对手没反应,真是让人怀疑你的反射弧是不是太长?”这样刻薄毒舌的话,果然只有素虹说得出来。好在所有人都忙着叙旧,把心里那些疙瘩给消解掉,没有人注意素虹梦呓般的话语。
“那时候我被我妈妈逼得很紧,学习完已经很累了,她还要不停拿你的成绩单和我对比!我那时气糊涂了,那几天你找我上厕所我都故意推脱,一不留神就说了气话。其实那天我有点后悔……却拉不下脸,没想到之后我们一直没有说话。”素虹怅然若失,转而又笑了,“不不,我们还是说过一句话的,百日誓师大会那天你站在我身后,对我说,‘同学请让一下’。哈!真的跟陌生人一样!”
林青澄静静地听她说完,缓缓摇头,“我没有不在乎,我只是在你看我时故意掩饰起所有的沮丧和难过,不希望我的负面情绪被你窥视到。我在乎的是好成绩,你在乎的却是所有人都喜欢你。”
青澄微微停顿,“其实老师都是更喜欢成绩好点的,我除了成绩上面比你出色,其他方面你并没有不如我。你本来不需要因此而不快乐的。”
青澄说罢,深深看了萧素虹一眼。
萧素虹心事似乎被说破,面上一愣,无奈苦笑:“青澄,呵,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当初我说我们学校飞不出一只金凤凰。现在我真的相信你,你会是那只凤凰。”
素虹敲了一下青澄的肩,“我要去天华读书了。你以前和我讲你有一个暗恋很多年的人,什么一撞误终身?姓陆对吧?”
青澄闻言一愣,眼里有微微的刺痛。
“当时还以为你是编的,你却很认真地告诉我,你要重新和那个人一起考到同一个学校。三年后的初中同学聚会,你一定要把那个人带来。我真的想瞧瞧,谁可以让你一直死心塌地,比小言还小言。”素虹突然有些感慨,“分道扬镳后,从此也见不着什么面了。现在想起来,如果我们之间没有嫉妒,真的会成为细水流长的朋友吧。当初我们在槐树下许下的诺言,你还记得吗?”
青澄重重点头,带着回忆的温情说,“我说我想考P大,你想考F大。我们还说,就像《小时代》姐妹花一样,友谊如同长青槐树永垂不朽。”
两个人目光相汇,眼里有动容砰然而生。
原来,那旧日的交好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她们居然都记得。
明明她们在深交后因为价值观的分歧分道扬镳,却还是在日常相处中生出十足默契,形成了奇特的羁绊。
那一刻,青澄恍惚觉得她们又回到了初一,两个新认识的女孩子每回下课就跑到楼下的槐树下,手牵着手躺在大树下咬耳朵。青澄数落着数学老师的不是,充满着对数学成绩下降的忧虑;素虹当时还没有斤斤计较的自私,她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数学学习方法和盘托出,没有后来的故意发嗲,声音清脆如宛转黄莺,“其实数学就是多做题,练手感,很简单的”。
那棵据说长了一百多年的高大槐树,茂密的枝桠重重叠叠,仿佛盛开了一把巨大的绿伞,把两个藏着心情故事的少女笼罩在绿色海洋下。风吹绿叶,绿色的波浪一层层地荡漾着。偶尔有绿叶飘落,槐叶上的细密纹理仿佛千丝万缕的少女心思。
当日在槐树下许下的两个诺言,一个在三年之痒后渐渐远离初心,另外一个的三年之约,又能否在时光流沙中扎根发芽,舒展开如花笑靥呢?
而眼下,初中三年,就此别过。
【五】
从KTV出来时,已经8点多,天已经全黑下来。夏夜澄澈,细小的星星在闪。一行人一边唱歌一边欢笑,毕竟还是一群少年人。离别愁绪还是盖不过骨子里的飞扬明媚。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同样的旋律,让林青澄忆起当初赶往中考考场的公交车上,他们载歌而行,全无压力和紧张,遥想着中考后的狂欢,笑地肆意。
那时候的天总是很蓝,日子因为作业总觉的太过煎熬过得太慢。一转眼,时间这条开弓不回头的箭,居然跑得这么快。
青澄和素虹经过一番面对面的剖白后,又再次牵手和好。
也许别人眼里,她们和好的速度快得让人回不过神来。仔细剖析,道理也不复杂。她们本就是十足要好的一对闺蜜,只是彼此因为嫉妒有了隔阂,真诚剖白后加上毕业氛围,自然握手言和。
友谊处的好就是《小时代》,处不好就是《甄嬛传》。比喻再贴切不过。
青澄这样想着,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邀请素虹一起去看这个暑假放映的电影《小时代》,那部被誉为和闺蜜一起看的最佳片子。
初中三年,她心里涨满的更多是不甘。小学毕业时,她因为学区原因被分到名不见经传的11中。
11中没搬新校区前真的不大。一个初中就比她读的小学师大附小的地盘大那么一点,基础设施也做得不够完善。
所以中庸之资的林青澄,才能扶摇直上,秒变学霸,在初三十次大考里,她四回拿年级第一。
可这不够。
安中初中部年级前20和11中年级第一,距离因为学校层次的差异无法准确衡量。
她只好卯足了劲读书,渐渐在学习方面有了一些自己的小心得。学习如同坐火车,好成绩渐渐有了惯性。所以她在一片吐槽中考、大倒苦水的声音中才能异军突起,拿着全市31名的好名次考进安中实验班。安中实验班一直是安中的王牌班,人们都说,一只脚踏进安中实验班,就等于另一只脚踏进了清华北大。
她一直只顾着向前走,现在才回过头,发现走过的风景居然也那么美好。时光如同白驹过隙,匆匆三年又离去。素虹有一句话说对了,她的反射弧是够长,所以才那么后知后觉。
看着路灯暖黄的灯光下,一张张年轻又熟悉的脸庞,她突然开始害怕向前走的时光。
她干脆利落地离开,可会不会有一天,她开始疯狂地怀念这样的过往呢?她在安中的初中同学那么少,最后只剩下她自己,只剩下一腔热血,满腔孤勇。
正在沉思,手机突兀地响起来。铃声还是一年前唱到烂大街的胡夏的《那些年》。
“喂,妈妈?”她松开素虹的手,走到一侧,“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开母亲熟悉的嗔怪声,“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我和我同学在一起,不是说了今晚开毕业派对吗?我马上就回家了。”
“路上小心点。别忘了去剪头发,你也不瞧瞧你的头发都多长了……”
“好。”她微笑应允。
告别素虹后,林青澄走到家附近的“老赵理发店”。
还是熟悉的赵叔叔给自己剪头发。
店里没几个客人,赵叔叔一边打薄林汝的头发,一边忍不住感慨,“青澄你的头发可真够长了,都大半年没剪了吧?”
青澄低头看着脚下的一团团乱发,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们11中为了成功逆袭名校,初三都是封闭化管理,没什么时间来剪,就一直留着了。”
她刚刚摘下太阳帽时自己也吓了一跳,原先半长不短的头发早已蓄长,一头如水秀发散散垂落胸前。竟然已经长长这么多。
赵叔叔手艺娴熟地给她吹头,她惬意地享受着,吹风机吹来的冷风让她感到清新凉爽。
她玩弄着手机,意外发现一条未读信息。
中考成绩刚出来时,她没有中国电信的手机,去小卖铺打电话也查不到分。网上查分加载地极慢,让她忍不住吐槽,她家电脑安的究竟是宽带还是窄带啊?
身边同学陆续地出了成绩,就她还不清楚,惶恐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把自己的准考证号码打上,给□□上相熟的同学都发了求助信息。
打开和陆翎的对话框时,她有些犹豫,她和陆翎关系其实不大熟,但有的时候他们又很熟稔交心。青澄一咬牙,还是选择了求助,但最后还是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没想到第一个回复的居然是素虹,她大大方方承认,她刚查完自己成绩就开始查青澄成绩。
其他几个同学也有回应。
可是陆翎,他的超级□□随时在线,却从未回复过她。她当时心中苦涩,暗暗埋怨男生的同时,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恨不得把那卑微的求助从聊天记录中删除。
可现在,迟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男生的回复,上午9点钟发来,当时她还在床上补觉。
陆翎态度诚恳地表示歉意,解释自己中考后一直在云南西双版纳附近逗留,所以没能及时看到她的求助,最后发来各科成绩清单,对她全市31名的成绩表示衷心祝贺,“我也就全市15名。你考的真心不错,看来我们又要同学一回了。”
中考一考完就去旅游,真没心理压力,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他说,你考得真心不错,看来我们又要同学一回了。
她看了两三遍,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浮动着这句话。再续前缘,真是个极美好的词。
她被突如其来的好意哄得晕头转向,却又极力压抑着嘴角拼命往上扬的弧度。她不敢看镜子,她怕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的女生咧开八颗白牙的灿烂弧度,笑得毫不设防又得意忘形。
“笑什么呢?”赵叔叔促狭地看着她,
“没笑什么。”她索性大大方方把陆翎发来的成绩清单给他看,“我考了全市31名!进了安中实验班!”
“我就说你妈妈生了个女状元!你妈妈都高兴得合不拢嘴,来剪头发时一个劲儿地夸你聪明懂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腼腆地笑了,为一对同样爱出风头的母女感到不好意思。
而那些因毕业而随之而来的感伤顿时散去,心里充盈着喜悦。她甚至想快点开学,不再靠那跟单薄的网线传递温暖,而是回到他身边,笑得岁月静好。
“赵叔叔!不用再剪短了!”她急急忙忙地说,“我……我就留这么长!”
“我只是给你打薄,没给你剪短很多。”赵叔叔温和地说。
果然,现在也就是长发披肩,刚刚好。
刚刚好,真好。
她可以留着长发嫁衣,去见思念过无数遍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