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爱恋》魏朵朵

6、没有不散的伴侣

　　孟语嫣有点幸运，也有点倒霉。本来应该能和新的同学打作一团建立革命友谊的军训，被突如其来的过敏复发给躲了过去。别人辛辛苦苦暗无天日地过了七天，而她则优哉游哉地输了七天水。

　　等到真正开始上学，大家再不是拘谨忸怩的样子，而她却依旧对大部分人都很陌生。不过好在同桌文心和魏子灵都是很悠然宁静的姑娘，三个人安安静静结伴而行，也多多少少给了她归属感。竞选干部的时候到了，自告奋勇上去的多是些看起来很有能力又耀眼开朗的女生们，而实际上真正有实力的尖子却一直默不作声。比如蔡扬明明给人印象是神采飞扬有力量，罗逸温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吸引了众多目光的周诗意也十分温柔得体，他们却大部分只是按部就班当了老师给委派的小组长之类。当然，孟语嫣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欲望，她就只是毫不起眼的班级一员而已了。

　　但是，有个人突然就把她变得明亮了——李裴宁。早在初中，李裴宁就很招女孩子们的喜欢了，奇怪的是，孟语嫣这般并无什么特别的平凡女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和学校里很受欢迎的林雯、最受欢迎的李裴宁走得很近。她好像因此而沾了些许光，比如走在路上，就有吊儿郎当的男生吹着口哨让自己把给阿雯的情书转交给雯雯，也会有又高又美化大浓妆的女生趾高气昂地问她和李裴宁是什么关系。她早已习惯了因为朋友的光环给自己带来的突如其来的注目，她偶尔会因此高兴，因为和朋友一起行走时突增的回头率，不过同时就会在心里吐吐舌头，告诫自己只是狐假虎威里的小狐狸而已。

　　唯一的有利之处，就是虽然丰满黝黑，孟语嫣逐渐开始更多地注意自己的形象，至少要干净整洁，有机会再更美丽一点。她因此而心里快活。

　　——为什么是李裴宁把自己变得明亮？

　　她还记得正式开始上课以后，李裴宁来班级门口找她。上午的四节课刚下课，口才很好的化学老师却依旧滔滔不绝还没讲完。她本来上课喜欢走神，现在眼睛盯着桌子前面的空地，痴痴地做白日梦。她的梦里没有什么氢氦锂铍硼，她的梦里是《绿毛水怪》的妖妖，怅然地守着失约的恋人，心隐隐作痛。

　　“咳，这位同学，叫——”化学老师开始查阅桌面上的座位表。

　　“孟——语嫣？”化学老师点了名字。

　　孟语嫣猛地回过神，“是！”

　　老师却突然笑了笑，“以后不要让朋友来太早。”说着，指了指窗外。

　　孟语嫣就坐在第一排，旁边就是一个小小的窗户。她顺着向外看，李裴宁笑笑的，眼睛还是弯成缝，看到老师指着自己，他也不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班级里都笑作一团。

　　孟语嫣脸立刻红了，亏得老师马上说：“好，下课！”于是一切又乱糟糟地无序起来。

　　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不断有同学出门，男生不怀好意地怪叫怪笑，女生们也会对她挤眉弄眼的，这第一次打趣突然给孟语嫣增加了关注度。虽然孟语嫣害羞得简直想钻到地缝里，但内心仍然或多或少竟有了些微的快乐。这都是他带来的，孟语嫣抬头向外望去，男生对着缤纷的学生还是温和调皮的样子。唉，还是没长大呢。孟语嫣偷偷叹了口气。

　　她没精打采走出门，问：“李裴宁你闲的要死啊，找我干嘛啊？”

　　“谁说我找你了？我找的是他！”

　　孟语嫣随李裴宁的目光往背后一看，果然是罗逸温，正从教室里向外走着。她也是无可奈何了，李裴宁爱捉弄人的本性真是没改变。

　　恰对上罗逸温前行时的目光，孟语嫣刚想要笑，却转眼看见周诗意已经款款地追了上来。

　　“走，罗帅，和诗意咱们一起去吃饭吧。孟语嫣你也过来，林雯跟王灿松一起走过了，她让我转告你一声。”李裴宁还是一脸傻笑没心没肺。

　　“真的？”孟语嫣有点儿迟疑。

　　“哎呀真的。走吧！”男生说着也不管对面的罗周两人，一把搂着孟语嫣往前走。

　　手覆盖在肩上的时候，孟语嫣突然感受到一种颤抖的情愫，涌到了心头。

　　“哎呀，李裴宁你烦不烦啊，别这样，给我放开。”孟语嫣假装生气，却听到自己声音里那种软绵绵的撒娇状态。

　　是因为背后的罗逸温和周诗意，所以才激动吗？

　　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心跳突然慢了半拍——被这样一个任性幼稚又高大的男生搂着。

　　四个人一起到了校门口的木桶饭小店吃饭。李裴宁主动做东，说大家好不容易聚一起不容易，他请客。

　　“呦。你这么有钱啊，看不出来呢。”孟语嫣调侃。

　　“那当然，我钱多得没处花，请你这个成天跟我呛的小冤家。”能看出来李裴宁今天性情格外好，不知道这厮脑子里打了什么鬼主意。

　　其实孟语嫣和周诗意并不很熟。她偷偷观察周诗意和罗逸温的举动，发现二人都只是规规矩矩甚至有些拘谨地坐着。基本上两人并不多话，只有孟李二人一唱一和，气氛稍微不那么拘束。她发现罗逸温第一次笑得那么夸张，像是要把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撕扯到最大，欢乐得极不自然，而周诗意也笑声绵甜。春意盎然，两个人真是一幅画呢。

　　“啧啧，你们俩看起来真是太般配了。”孟语嫣犯痴，情不自禁说了这句话。

　　周诗意却很不好意思：“快别这么说了语嫣，我觉得你俩才自然呢。”

　　“我俩？谁？我和，他？！”孟语嫣惊讶地把声调提高了，用手指着李裴宁，又无奈地笑笑。

　　“呵呵，我俩可以去说相声，但是，，咳咳，你懂得。”

　　“人懂什么懂啊。诗意，你别搭理她，我就喜欢听你这话，真心舒服。”李裴宁大摇大摆。
　　孟语嫣还想说什么，却恰逢木桶饭一个个端上前来，鱼香肉丝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孟语嫣迫不及待地开始吃饭，向对面的周诗意做了个请的手势，懒得搭理身旁的调皮鬼。

　　“哎，怎么这就开始吃了？我还没说话哪。”李裴宁格外激动。

　　“怎么着，吃这饭你也要来个讲话发言，到底想说什么啊？”只是微笑的罗逸温突然开口了。

　　“你今天真反常，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笑着说话，听来却格外锋利。

　　“你别理他，这货天天抽风。吃起。”孟语嫣边说边挖一大勺鸡丝青椒进嘴里。

　　“我想说，咳咳，我喜欢孟语嫣。我要和她谈朋友。”李裴宁突然严肃起来，说道谈朋友又开始不正经。

　　“你说什么哪？！”孟语嫣满嘴鼓囊着饭菜，一惊讶又呛了口。李裴宁眼疾手快马上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她才缓过劲儿。这时候周诗意和罗逸温都不做声了。

　　“你调皮也得有个限度啊李裴宁。先别说这朋友还做不做，这饭你还让不让人安生吃了？”孟语嫣气鼓鼓地反驳。

　　“你这次可闹大了裴宁，先吃饭，吃完饭再说。”罗逸温皱了皱眉。

　　“对，先吃饭吧。”周诗意依旧嗓音温柔，动作优雅。

　　这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孟语嫣想，他凭什么啊？他凭什么这么利用我。他李裴宁喜欢周诗意我是一早就懂得的。就因为罗逸温和周诗意有在一起的势头，他就为了友情做好人，他是成全了别人，那凭什么我是替代品呢。他怎么这么混蛋啊。

　　孟语嫣向来是个不显山露水的主，她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情，吃着吃着，却怎么都吃不下去了。气氛冷淡，沉默，没人说话，各自吃着各自的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她实在吃不下去，对着还在狼吞虎咽的李裴宁说：“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吃完了。再见。”然后她起身离开。

　　秋天太阳远远地隐着，她曾最喜欢这种晴日里，高而疏远的云。像她一样悠游自在，舒缓。但如今她却没心情去眺望，只想跑到什么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如果说她曾利用了朋友超高的人气成全了自己的虚荣心，那么很明显，她的朋友也在利用她来掩饰着自己尴尬的处境。

　　她本应该明白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再也不能承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