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七十五章 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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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burning veil for the bride too dear for him.（深爱他的新娘燃烧着她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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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良静躺在床上，那些像医生的人已经给她打过针。野蔷薇搬来热水，她换掉了身上的漂亮衣服，换上和奈良静相似的白色实验服——小白鼠的衣服。左眼被干净利落地挖走了，眼睛和大脑连在一起，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在野蔷薇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还是给奈良静的眼睛和手腿稍微包扎了一下，现在手上的绷带已经染红了。床上的人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声息，野蔷薇摸了摸她的手，也是冷冰冰的。
她已经这样睡了一夜，野蔷薇相信她还会醒过来，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不能哭，奈良静和她说过女孩子不能这么爱哭。她把毛巾浸在热水里，用力拧干，然后擦拭奈良静身上沾有血污的地方，她只能为她做这么多。野蔷薇还是个小孩子，从小就被人丢弃在学园的门外，Persona收留了她，后来奈良静疼爱她，危险能力系的大家也都把她当小公主一样宠着，她从没有什么不满的，即便班上没有女孩子和她做朋友……等到了系里面，她还有大家。
自从奈良静来了以后，她好像明白了同学口中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其实奈良静的年纪也没有和野蔷薇相差那么大，但她疼爱她，比谁都疼她，有的时候飒还会抱怨说奈良静快把野蔷薇宠坏了。野蔷薇却是知道的，奈良静对飒也一样好，只是飒比她要坚强，不需要奈良静总护着。
“奈良小姐……今天野蔷薇都吃完了。”
“所以那个人不会因为这件事伤害你了……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Persona一定很快就会来的，到时候看到你这样他会生气的。”
奈良静的眼皮轻颤，她也只对这个称呼有反应了，可是也仅限于这个反应。野蔷薇使劲地抹着眼泪，眼皮都被磨痛了，可是远远及不上奈良静身上的任何一个伤口。她还小，还没见过死亡，可她觉得奈良静要死了。她不懂，为什么Persona还不来呢？他那么喜欢奈良静。野蔷薇心目中，没有比Persona更强到没天理的人了，所以她根本没有想过即便是Persona也有办不到的事情。
她一边哭着，床上的奈良静睁开唯一的一只眼睛，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野蔷薇？”声音很干涩，很不舒服，她咳了两下，转过头看野蔷薇，“你为什么哭？”
没等野蔷薇高兴过来，奈良静的头转了转：“这是哪？总统套房？”她又伸出自己的双手，马上露出惊呆的神色：“我了个去这是啥？！芹生搞的吗？！等等我这两天没喝酒应该不会做什么惹到他自己还不记得的事情啊！他家暴升级了吧！”她觉得不对，又用手肘撑起身子，发现自己的一双腿也没了，脸色吓白。
“你是杰森（德州电锯杀人狂）吗芹生……我做了什么你至于吗你。”
“……奈良……小姐？”
奈良静回过头，像是这才意识到野蔷薇还在这里，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背后，嘀嘀咕咕着“这种打马赛克的镜头怎么可以给小姑娘看见”。但她的那双腿实在是遮不住，怪异得很，野蔷薇不知道除了什么事，眼前的奈良静恢复了至少是一个星期之前的活力，除了身上的伤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野蔷薇咬着唇，“哇”地一声哭着扑了上去，奈良静吓了一跳但还是赶紧伸出手接着了，小姑娘扑在她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她怎么哄都哭。
她在心里埋怨起Persona，你说你家暴也就算了，她都为你变成抖M了……你家暴了还让孩子看见，她不记得Persona有这么渣的时候啊。虽然，就平常人的标准来说，Persona确实是个渣男，除了脸以外。
野蔷薇哭了一会儿才起来的，但抽抽搭搭还没有缓过神来，奈良静用仅剩的手掌摸摸她的脑袋，不能笑……一笑脸就疼。搞不好这不是芹生干的，她是卷进什么事故了？她的记忆有些混乱，如果她是卷进事故了，那芹生呢？奈良静心里违和的不安开始蔓延，她问野蔷薇：“芹生呢？他没事吧。”
野蔷薇停住了，最后只能和奈良静说：“我想Persona没事，现在奈良小姐比较要紧……还有哪里痛吗？”
严格来说哪里都痛！奈良静认真思考了一下：“痛倒没有，就是饿了。”饿得胃都疼了！要吃饭！
还没等野蔷薇说话，门就开了。野蔷薇回过头，阳炎正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一碟摆放精美的哈密瓜，他看见奈良静醒了，就走近了。奈良静看着眼前的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您哪位？”野蔷薇站起来，挡在奈良静的前面，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奈良静看她这个反应，眼前的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也变差了，她仔细看了看这人的脸，总觉得熟悉又好像在哪里见过。阳炎倒不在乎野蔷薇，他自顾自地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就好像一个友好的探病的人。
“你不记得我了？”
奈良静摇摇头，他一开口，一点印象都没了。野蔷薇虽然想保护奈良静，但当阳炎走近的时候，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被一种极为可怕的气息所笼罩。奈良静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似乎在仔细回想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阳炎笑了笑，用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你饿了吧，虽说水果本来是饭后吃的，但现在垫垫肚子也可以。至于我是谁嘛……等你填饱了肚子再慢慢说也不迟。”
这个人好像很亲切，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奈良静还没来得及细想，哈密瓜就送到了嘴边，对方热情，自己的手指也确实没了，她没犹豫多久就张开了嘴。
等野蔷薇发现不对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轻柔的动作猛地变成暴行，阳炎按住奈良静的肩膀，将叉子刺入她的喉咙，奈良静感到痛苦和窒息而挣扎起来，却被阳炎压制得死死的。野蔷薇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可对方纹丝不动，情急之下她用爱丽丝，冰覆盖上了阳炎拿叉子的那只手，阳炎松开叉子一甩手，野蔷薇就被甩到了一边，她人小，身体弱，禁不起这么一摔的。奈良静现在却顾不上她，叉子连着瓜肉不仅伤到了食道，还堵住了呼吸，难以形容那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快死了？片片断断的画面一闪而过。阳炎甩掉袖子上的病，把那叉子又往她喉咙里塞，奈良静用手掌拍他，死命挣扎，反呕咳嗽都没有用，阳炎把叉子塞得很里面，手指都能碰到奈良静的喉头，凭奈良静自己是吐不出来的，他才松开了她。奈良静抓着自己的脖子，在床上不住地咳，却什么也咳不出，都被堵住了，那感觉比死还难受。阳炎站起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放水果的盘子。
“失忆？你想忘记就忘记？”
“……不会让你逃的，你不一直痛苦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我来让你想起来！”
因为不死用得多，奈良静的头发都长了，一直可以扫到背部。阳炎拽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拉下来，她挣扎的时候弄翻了盘子，阳炎望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地板，嗤笑一声，掐住奈良静的脖子就把她往地上按，把她的脸埋在那堆甜兮兮的水果和汁水里：“饿了就给我吃啊！你不是想吃吗？”
奈良静的身体抽搐了一会儿，接着就不动了。阳炎还是把她按在那里，普通人早就窒息了，她的牙都磕出了血。野蔷薇捂住自己的嘴，缩在墙角，她是无力的，她什么都做不到，也没有办法保护自己重要的人。阳炎站起来，看了她一眼，笑了下，然后拖着像尸体一样失去动静的奈良静，打开门走了出去。
野蔷薇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奈良静，她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里。
于是她想：要是我有力量就好了。
要是我像Persona那样强大就好了。
如果是Persona会怎么做？他肯定会把那个坏蛋打败，他一定能保护好奈良静。
他下手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赢得干净利落。
要是她像Persona一样就好了。
野蔷薇抱着自己，失魂落魄地看着刚才还洋溢着些许活力的房间，只留下了可怕的打斗痕迹。
研究员把奈良静喉咙里堵着的东西拿出来的时候也批评过阳炎，说他太乱来了。阳炎嗤笑一下，对实验体没有什么好怜惜的。研究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奈良静已经千疮百孔，等安积柚香来了，把她的能力盗走，她也就能解脱了吧。
奈良静患了很严重的选择性失忆，这是研究员的诊断，她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一脸的迷茫，甚至对那个差点害死她的阳炎都露出礼貌的笑容问他是谁，然后对自己身上严重的伤势惊讶一番，另外三句离不开“芹生”。选择性失忆是一种防御机制，是大脑为了不让这个人崩溃的自动保护，这个素体经过了这些一般人承受不了的折磨没有疯，那是什么触动了她的底线呢？阳炎对此很有兴趣，他看着向研究员询问芹生而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的奈良静，很快有了答案。
是吗……原来自己的爱丽丝被利用去杀死Persona就这么让你难受吗？原来这就是你的弱点，这就是你的底线。
……哈哈……
区区素体。
赌约就是赌约，即便一方完全不记得，它还是成立的。
奈良静的舒坦日子连日子都称不上，也就几个小时，她就被重新绑在了那张椅子上。研究员在她身旁做了记录，她不安地到处张望，已经明白自己处境不好，被抓到了一个类似研究所的地方，接下来等待她的也不会是好事。她的左眼好痛，受伤了，伤到何种地步隔了绷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而且之前奈良静自己照了镜子，背上都是粗长暗红色的蚯蚓状伤痕，脸也没好到哪去，这已经超越丑的地步了。
身为女人，她一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变成这样，她很受伤。
门被推开了，研究员看了一眼外面的人，愣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平静，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走到了奈良静的跟前。
“静。”
奈良静猛地抬头，看见他的时候几乎要哭出来，但一瞬间马上就变成了=口=的表情，接着就完全是鄙视了。
“叔，你谁？”
阳炎抽了抽眼角，虽然他确实不擅长易容，那也不至于到一个普通人都能一眼看出来的地步。他扶了扶基本和Persona一样的面具，却拉下了脖子上让他不舒服的变声器和手指上繁杂的戒指：“我的破绽很大？”
奈良静很不给面子地点头了。
“……说说看。”
奈良静用仅剩的死鱼眼盯着他的脸，深吸一口气，不小心碰到喉咙的伤而咳嗽出来，结果边呛着边说：
“大叔你个头太大，身材太……”她纠结了一下用词，据说大叔的心和少女的心都一样是玻璃做的，“魁梧。脸型不够细腻，皮肤不够白，气质不够骚包，手指不够细，声音不够沉稳，表情不够阴森……”她一连串举了不少，其实主要的意思是：她看你的第一眼没有想要舔的冲动，这是最大的破绽。
另外Persona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叫她“静”，不过这是夫妻家务事，她就不说了。
“你倒是挺能说。”
奈良静想朝他翻白眼，但左眼觉得好痛，翻了一半不到她就放弃了。这不是你让她说的吗？
阳炎耸了耸肩，计划泡汤了。
那，进入今天的正题吧。
——伤口一直好不了。
——因为结痂后马上就撕掉……撕开……化脓再流脓……最后终于腐烂到一发不可收拾。
野蔷薇以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的，但他们把奈良静抬进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他们就像是在用奈良静和野蔷薇威胁着她们彼此，野蔷薇坐在她身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研究员说已经让她服过药了，伤口没几个小时就会自己长好……但所谓长好也只是到了不会死的程度，不会死，不流血，结痂结疤，仅此而已。奈良静是不死的爱丽丝，又不是痊愈的爱丽丝。
她左眼上的绷带被拆开了，野蔷薇看了一眼，忍不住想吐。几乎四分之一的脸……整个左眼和周边到额角那里，全都烧烂一样糊在一起。他们用氧化钠和水烧烂的，以前Persona说过有人会用这方法把指纹烧掉防止追捕，而奈良静现在已经看不见她的左眼，因为都糊在一起了，眉毛什么的也没有，就好像整张脸被硬生生撕下了这一块。她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他们今天往她身上各处浇了不同的化学物质，浓硫酸算是其中叫得出名字的。
她的腿倒是长了回来，但原来被切断的地方也留下了一圈狰狞的疤，和面包的裂缝一样，刀割似的不规则的疤痕。奈良静气若游丝，野蔷薇伸手想要摸她，看见她动了，然后睁开眼睛，绿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大概是看不见了。
她轻轻地喊：“……芹生。”
“你醒了？”
“总算来了……再不来我就撑不住了。”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忍着哭腔逞强，眼泪却是忍不住的，划过伤口时痛死了，“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不是死不掉嘛。”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但是……”
她喘了几口气，出气多进气少，迷迷糊糊觉得那只记忆中的手抚过她的额头，扫开那些黏在她伤口上的头发。
“我觉得……好害怕。渐渐……也相信……自己会死……了……”
“睡吧，奈良静……你很累了。”
“……我想回家。”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沉，令她安心，他说什么她都信。
“等你再醒过来，我们就到家了。”
她“恩”了一声，再度闭上眼睛，死灰的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她最喜欢Persona摸她的头，像只狗一样，因为她很喜欢Persona的手，而那时候她最能感觉到他的温柔，感觉到自己是被宠着的，被喜欢着的。奈良静还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委屈，还有她有多想念他之类的，但Persona说的没错，她真的很累。她又睡了，甚至安心到发出了些呼噜声，偶尔会呛到，因为她身体内部也真的不太好了。
野蔷薇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忍住了不让自己哭出声，不去惊醒她难能可贵的美梦。
时间已经无法计算了。
那些人换花样的频率上升，隔几小时就换个花样。奈良静的选择性失忆依旧没有好，野蔷薇见她每次醒过来都会问这里是哪里，自己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然后是Persona，总会问到的。野蔷薇一开始还觉得伤心，后来隐隐有种庆幸，如果奈良静什么都记得，她醒过来发现只是个梦，对于她来说可能就太残忍了。小姑娘在几个夜晚中长大了很多，因为她知道，奈良静能依靠的人只有她了。
“你看过《血钻》吗？挺好的一部电影。”
那一次，阳炎依旧易容成Persona的样子，拙劣的易容也没关系，奈良静也无心再挑刺了。他手里玩弄着一个袋子，里面细细碎碎的声音奈良静听不见，他们往她耳朵里放了只蜈蚣，一开始她还挣扎还惊叫，最后就没反应了，不知道脑子被吃掉了还是怎么样。阳炎把小袋子拉开，从里面倒出几枚看上去不怎么好看的透明石头。
“原石未经打磨都是这样的。电影里说那些偷卖钻石的人会把钻石吃下去，偷渡出去，再排泄出来卖掉。很恶心是不是？其中大部分的人都没能进行到那一步，因为尖硬的钻石会把他们的肠子划开，他们就会死。于是这些漂亮的石头其实是沾满了人血的血钻，有的人会觉得这充斥着不祥的美，更抬高它们的价钱。”
“那个，是真的哟。我去非洲出过差，所以你大可以相信我。”
他手里攥着这些石头，走向奈良静。
“既然你睡着就会忘事，那就干脆让你根本睡不了吧。”
他掰开奈良静的嘴，将那些石头塞进她的嘴里。
“……咕嘟……”
他一边塞，一边说着某年某月某日，谁被扔进了毒虫坑里死了。某年某月某日，谁偷运钻石后来死了。
她已经不会反抗了。阳炎无趣地甩了甩手，检查了一下摄影机的电池，给奈良静松绑之后，把她丢下，一个人走了。
奈良静从椅子上倒下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原本她的眼睛被人绑住，顺便遮住耳朵把蜈蚣关在了她的耳中，现在没有了障碍，那只百足虫从她的耳朵里钻出来，黑亮的身体上沾满了亮晶晶的血丝。它动作流畅，沙沙地顺着她的脸爬到她的脖子，然后慢慢爬到地上，最后，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死了。
奈良静是真的没有感觉了，即便她的右眼还睁着，看着那只可怕的虫子挣扎着，发出恶心的“吱吱”声，最后倒下死掉。如果这只虫的外壳不是黑亮，就能看见黑色的印斑混着血丝覆盖它的身体，把它吃得一干二净。
“被人保护着呢，真令人羡慕。”
那个女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穿着和外面的研究员相似的白大褂，敞开着，露出里面笔挺的军装，黑色的长发散在胸前，凸显出她身材的弧度。高跟的皮靴停在奈良静眼前，奈良静的瞳孔稍微缩了一下，女子有些惊讶的样子，但那也好像是开玩笑的故弄玄虚。
“哦呀？你看得到我啊。”
“真奇怪，照理说侵入的家伙已经占领了这里，‘神’是不能再干预这个世界了才对啊。”
她恶意地笑起来。
“大概你也是一只脚迈进鬼门关了吧。”
女子蹲下来，轻轻点着奈良静的额头，但她的手指却穿了过去。果然……她收回了手。
“你体内的死亡刻印帮你麻痹了痛觉让你少受点苦，但你现在却坏掉了啊……看到我也只不过是身体，本人却没有意识……吗。”
“可怜的蠢货。”
女子托着下巴，端详着奈良静面目全非的脸。
“你和他在一起太久了，本来就是容易吸引死亡刻印的体质，现在把他多余到会反噬的爱丽丝全吸收过来了。”
“喂……已经够了吧，如果是你体内的这个量的话，已经可以自我了断了。”
“那样的话，也不会这么痛苦啦……干嘛还要守着什么承诺呢？一起活下去？真是笑死人了。”
“这个世界也已经不行了，你快认识到这点吧。”
女子站起身，奈良静没有回答她，只是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镜头的方向。
“……真拿你没办法。”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米歇尔布雷斯。”
“我是你的同胞。”
“请多指教，‘向往着平凡幸福’的奈良静。”
“也许我们很快就会正式见面了……在另一个世界。”
米歇尔消失了，仿佛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一样。奈良静依旧无声，她仿佛只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儿。阳炎在她没事而又没有新花样的时候就会不断和她玩“手指脚趾”的游戏，她的手指和脚趾可能都已经装满几个铁桶了，那全靠的是药效。奈良静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不死的爱丽丝只是用来保命，根本发挥不了应有的价值，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吊车尾，简而言之就是废物。她重视的东西，想保护好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保护好的。
即便如此，却还有人重视着她。
她张合着嘴唇，渐渐开始喘息，努力想要发出一点声音。
“不……看……”
“……对……起……”
“……芹……”
已经，坏掉了呢。
野蔷薇很多天没有看到奈良静了，他们说安积柚香总算到这个基地了，野蔷薇不知道安积柚香是谁，但她心中充满了不好的预感。她不敢剩饭，生怕如果自己做错了什么，奈良静会受到更加非人的待遇。野蔷薇年纪还小，精神上的压力也已经让她疲劳过度，她必须当个好孩子，否则就再也别想看见奈良静了。
奈良静在研究员和阳炎休息的时候，被关在一个浴缸里。浴缸里灌满了冷水，但拉上了电网，房间里是呛水的声音，咕噜咕噜地气泡声和噼啪的电声，然后就是静默。他们说，这是要清洗她身上的血污，他们已经连这点精力都懒得在这个实验体的身上浪费了。这两天他们对她的虐杀已经完全称不上是实验，或者只是单纯地找乐子。
阳炎说，和恶魔媾和的女人除了魔女还能叫什么呢？
然后他用在蜡烛上烧过的针，在奈良静的胸口上刺下她不认识的语言。
但Persona一定认识那个词语。
俄语中，说好听点，是“娼妇”的意思。
“是吗……手指脚趾是不会长出新的身体的啊，也就是说，本体只有那一个……啊，安积小姐你来啦。”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没有，安积小姐能来帮我们真是莫大的荣幸！”研究员挠了挠自己的头，“那个实验体很不听话啊，大概是初等部校长在它脑子里种下了什么防御机制，实验都没办法继续进行，如果安积小姐能来帮我们就太好了。”
安积柚香第一次被人这么恭敬地对待，对方似乎很需要自己的爱丽丝，完全没有表现出厌恶，那种感情很真诚，她生性敏感，看得出来。五十岚馨跟在她后面，四处看了看这个研究所，干净倒很干净，食物也好吃，回去给老公和小枣也带点好了。既然柚香在和他们谈事情，那我就随便转转好了。五十岚馨在旁边瞎转悠着，突然发现一个盒子，里面铺着天鹅绒，上面放着些亮晶晶的小东西。
“钻石？”
“啊，那个啊……”一个小研究员走过来给她解释，“我们试着用各式各样的含碳的物质制作人工钻石，现在的质量比起天然钻石应该是不会差的，还在进一步缩短时间。”
“各式各样的含碳物质？”
“恩，比如说木炭、石墨……骨灰……”
“骨灰？人的也行吗？”
“理论上也可以，实际上美国也有人开了公司，专门帮人把骨灰制作成钻石的。”
“诶……这么高端。”
她瞄了两眼，毕竟是人工制造，心理上还是偏好天然开采的，所以五十岚馨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柚香也正好结束了交谈，正要去回收那个所谓实验体的爱丽丝，那她还是快点回房休息吧。这种离学园这么近的地方，再怎么令人舒服也心不安啊。
柚香跟着研究员一直走到那间房间，研究员将门一打开，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臭味……房间里面，几个研究员已经把那个实验体放在了手术台上，看上去是个人形，而且是个……女的？她走近了，发现实验体的头被套住，全身被完全包裹不露出一点皮肤。柚香眉头皱紧，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请放宽心，安积小姐。”研究员回头对她笑笑，“实验体是没有感情的，就像小白鼠那样的实验动物……只是初等部校长将它造成了人形好让我们难以下手。如您所知道的，如果这个实验体再回到初等部校长的手里，恐怕就不只是看到他成长一点的样子而已了。”
是啊，这可是……不死之身啊！
那种万恶之源，怎么能永远留在这个世上？安积柚香缓了口气，点点头，走到了实验体的旁边。实验体的双手都被皮带束缚在了手术台上，只有微弱的胸口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大概是被麻醉了，现在才这么安静吧。
“来，安积小姐，拜托您了。”
“……我明白了。”
……安积……？
……安积……柚香……？
——不死军团对上危险能力系！
——世上大概再也不会有死亡刻印了。
我……因为我……因为我的爱丽丝……
安积柚香将手放在实验体的胸口上，一股暖流渐渐凝结在她的手中，发出碧绿的光芒……真漂亮，像翡翠一样。她努力了点，有什么东西从实验体的身体里抽离出来，聚集到她的手中，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实验体的呼吸加快了，胸膛起伏也开始剧烈。
因为我的爱丽丝……学园……孩子们……芹生……
——会死哦。
全——部，都会因为你的关系，而死掉哟。
……不要。
“实验体怎么醒了？”
“快压制住它！”
“安积小姐！请您快一点！”
我必须……必须保护他才行的……必须保护他们才行的！
我答应过他的！所以，这个爱丽丝……唯有这个……即使……
安积柚香见这突发情况有些慌张，只见她手中原本发出温暖光辉的绿色结晶石中间出现了一个原本不起眼的红斑，然后……这个红斑越来越大，直到暗红色完全覆盖了这块越来越大的石头。不祥的……血一般暗红色的石头，满满的负面情绪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即使，被人杀死，或者杀死别人。
我也绝不放手。
被蒙住脸的实验体不知哪里那么大的力气，挣脱了束缚她的东西，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安积柚香的手腕，那仿佛只有白骨的手指死死扼住了她的手，强迫她停止盗窃爱丽丝的使用。从那个被蒙住的头那里，传来沙哑到恐怖的声音。
“住……手啊！”
“我……要活……”
研究员扎进去的针，打断了她最后的话语。安积柚香怔了怔，还有些发呆，她的手里……那块红色的石头混着些黑，从她的手心，一直冷到她的心底。
“安积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今天有点累了，她的爱丽丝量有点大，全部拿完的话要花点时间。”
“没关系，请您好好休息！”
安积柚香回了房间，也一直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五十岚馨弹了弹她的脑瓜，让她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可安积柚香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终于五十岚馨放弃了可口的啤酒和下酒小菜，和安积柚香一起坐在软绵绵的床上。
“柚香，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是？”
“上次，志贵不是被公主大人叫回去相亲了吗？”
是有这么回事。那个时候志贵学长还没有明确进入反学园组织，所以也不好不去。
“然后啊，你知道对方和男朋友打电话是怎么说他的吗？”
“诶？对方有男朋友？”
五十岚馨想了想，还是不要把Persona到底是谁告诉柚香比较好，要是她知道老师当年保护的孩子变成了那样，肯定会相当难过的。
“是啊……好像也是和志贵那样被迫拉过来的，辛苦得很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比起这个啊，那个时候她说……”
——真实有的时候并不重要，对不对？
——只要大家开心，那谁都不会在意的。
晚上，奈良静的意识恢复了一点，可能是回光返照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她等不到他了，她知道……一切都知道……一切都想起来了。她回到野蔷薇所在的那个房间，她少有地意识清醒，而且站着，终于不是前一段时间的死尸样了。
可她确实是要死了，她能感觉到。
奈良静紧紧抱着野蔷薇，脸上已经摆不出表情，只有眼泪。
她在女孩的耳边低声说：“忘掉吧。”
“忘掉吧，野蔷薇。”
“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什么都没看到……那种东西你不要看！别看……别听……别去想它。”
“忘掉……忘记它……把这段时间看到的恐怖的东西都忘掉……”
“……一切都会好的……”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减轻他们的悲痛。尽管非常感谢他们曾如此重视自己，但对奈良静来说，这种重视和爱意，却成了遗憾。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到就好了……不认识就好了……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那样的话，一定……现在谁都不会，那么痛苦。
可她忍不住。她一边这么对野蔷薇呢喃着，没有给野蔷薇任何的机会拒绝，她被拖走的时候还那样叮嘱着野蔷薇，可是她心里却一直在念叨着那个名字啊。那个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的人，那个她违背了誓言而伤害到他的人……害怕寂寞的人……她不断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芹生芹生芹生芹生芹生芹生芹生芹生芹生芹生芹生。
直到阳炎割掉了她的舌头，又把她毒哑了，这回真的再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她都没有停止过思念。
她的爱丽丝被理所应当地顺利抽取出来，医生本来就说过她的命是靠爱丽丝吊着的，没有爱丽丝奈良静绝对活不了。所以真的……没有必要了吧，没有必要再对她做残忍的事情了，她已经没机会了啊。再见也好，对不起也好，我爱你也好，她都没机会再对那个人说了啊！
也许是随着爱丽丝的抽离，奈良静的思念全被封进了石头里。安积柚香走后，她异常地安静，阳炎走过去，用烟头去烫了她几次，她也完全没反应了。是真的要死了吧……脸已经完全不能看了。阳炎把烟头踩灭，让人给奈良静换上他事先准备好的衣服。
那是一件婚纱，白纱罩下来正好遮住她毁容的脸。
“塞西莉亚死的那天，本来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一直抱着她，看着她身上覆盖着黑斑，一点一点在我怀里失去了温度……我不想相信她死了，我的未来被毁了，被Persona……被学园。”
“所以我为什么不能报复？你们活该啊。”
“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阳炎盯着已经不再说话，可能已经失去呼吸的奈良静，他探了探她的脉搏，还活着。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这是小公主当初救我的时候，从我体内抽出的死亡刻印。”
“……12月25日，最美丽也是最差劲的圣诞节……塞西莉亚伊万洛夫，我的妻子，死于死亡刻印。”
他把那块石头，塞进了奈良静的嘴里，让她咽下去。
她咽了。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奈良静体内的药效虽然已经没有不死的力量好激发，但对刚吞下去的死亡刻印还是有效果的。他这几天依旧是拙劣地扮演着Persona的角色，这样看上去……是不是就像他杀了她一样？阳炎满足地笑起来，他不仅仅是要让Persona感受到他当初的心痛。
他要毁了他。
每当Persona用死亡刻印或者是别的方法伤害他人的时候，让他总记起来奈良静曾经是怎样在这手法下痛苦的。
无法杀人的Persona……呵呵。
当阳炎看见奈良静的手上已经蔓延上黑斑，他终于舍得打那个响指。白色的圣焰燃烧起来，正如《圣经》中所说，不烧衣服，只烧了人。圣焰不会误伤，但破坏力惊人，很快就会把对方烧成一堆灰烬。阳炎坐在一边，看着镜头记录下这神圣时刻的一分一秒。
他装模作样地轻声念诵：
“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他顿了一会儿，对镜头露出一个极为恶劣的笑容，其实也就这个笑容，还比较像是Persona。
“不！我当然不愿意！”
这就是最后一个视频。
阳炎把光盘，问候的卡片和钻石交给了那个小女孩，这个小小的信使已经快疯了，日日夜夜将那盘光盘……准确来说是里面的那颗由奈良静制成的钻石抱在怀里，似乎是在保护她的样子。这女孩脸上的表情让他想起那个总是穿黑衣的少年，一想到这个，他大摇大摆心情愉悦地走出了研究所的大门。
送出去的叛徒肯定会把这里的位置告诉给学园……然后……
就是感人的重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七十五章 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