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陽谷》陈三公子

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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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明年的春天，这里的小草会不会重新发芽？”
　　“会，可是已经不是现在的这些草灵了。”
　　“那，明年的春天，我们还会在这里看小草么？”
　　“……”
　　“为什么不回答？”
　　“你看那边！”

　　一团滚滚的乌云正从止荫山口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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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快进去！”祺印挥动双臂大声疾呼，却丝毫不能动摇挺立在屹生石前的一众灵女。所有灵女的脸上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让祺印无可奈何。
　　“右使大人，您不必再劝了，咱们虽然力不能敌，可也不是贪生之辈。反正与其一个人孤零零活在这世上，还不如痛痛快快和他们打上一场，就是魂飞魄散，也无愧于心。”绮萝的一番话，说的一干灵女裙衫飞舞，意气风发。
　　祺印虽然感动，却知道这些柔弱的灵魄根本不是那些散仙的对手，上阵不能杀敌，只是无谓的牺牲。可这话如果说出来，只怕更会激起大家的斗志。
　　他长袖一挥，说道：“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中间有几个人法力能高于我？”说话间抬手一指，身边一株参天大树立刻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地。他目光炯炯地扫过众人面，眉间光印愈发白亮，见灵女们均低头不语，又随手捋起一蓬藤草说，“物巨而易摧，反而是这藤草，虽身小且微，却很难斩草除根。我正是希望你们能凭借微弱的功力不让天界察觉，逃过他们的追踪，为魔界留下传衍的希望。这比死要更难，也比死更有价值。”
　　“可是……”绮萝还想说什么，被祺印制止。
　　“苍亭大人一直希望能带给大家一个和平安乐的家园，可惜，他今生没能完成这个梦想。我请求大家，可不可以为了大人，把这个梦想继续下去，让它变成现实？”
　　灵女们纷纷抬起头，忍住泪水齐声回答，“请大人放心，我等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到了。
　　楞河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看着脚下这块黑色的土地，一个白色的人影映入他的眼帘。
　　那人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扬起头看着他，气定神闲地说：“楞河师傅，别来无恙。”
　　楞河哈哈一笑，“原来是右使大人。看来气色不错，想必是这些日子修养的不错啊。”
　　“托福托福，还有一口气在，没能如大人所愿。”
　　“右使大人这说的是那里话，小弟对右使大人仰慕不已，一直期盼能和大人再次切磋。这次有幸与大人重逢，还望大人不要令小弟失望啊。”
　　祺印眉间白光暴现，嘴上却依然客气：“大人带这么多人来，不知想让我先切那位呢？难道是想让这么多人一起上来切磋么？”
　　“右使大人如果能告之小弟一些重要消息，小弟立刻带他们撤出玄界。”
　　祺印“噢”了一声，“可惜，自从上次一群恶犬在这里狂咬乱叫之后，这里就变得安静极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怕也没有您要的消息。”
　　楞河眼中杀机一闪，随即又是一副谦逊口吻，“既然如此，小弟讨教了。”说完，双掌莹光大作，向前缓缓推了过来。祺印冷眼看去，知道是他的天界绝学流光刀，不由暗暗小心，虽然从半月前交手的情况来看，楞河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可他竟敢带队前来魔界，一定是另有准备，不得不防。
　　祺印催动冰晶剑，并不急进，而是等待楞河手中的光团慢慢推到眼前再出手迎战。
　　楞河手腕翻动，一光一光有条不紊。祺印也不敢怠慢，一剑一剑封的密不透风。趁楞河催动精力的间隙，他又悄悄运用光印，直视楞河的内心。对方的一招一式均看得清清楚楚。忽然间楞河的内心一阵波动，他看见了箬伽！
　　祺印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

　　一阵耀眼的巨大光团再次照亮了玄界，似乎在预示着此后此地长久的沉寂。

　　楞河心满意足收式，看着缓缓倒地的祺印。祺印的脸上是一种复杂的神情，就那么直盯盯地看着他，倒了下去。“祺印，枉你聪明一世，可惜糊涂一时，竟没想到我是存心用假像来对付你的观心术。”他扫了扫身后站着的散仙们，不禁有些得意，知道只要自己这回在天界的名声一定会远远广播。而远处，他已经看到有两个人正飞快地向这边扑来，立刻换上了一副关爱倍至的表情。
　　“师弟，你可出现了。还不快和我一起回去。”
　　箬伽忽然有些动摇，眼前的六师兄难道真的如祺印所说，是在自己遇难时落井下石的人？犹豫间，燕丝已经挣脱箬伽的手，扑向倒地的祺印，“右使大人！”泪水已经扑簌簌落下。
　　忽然，祺印的眼睛睁开了一线。他动了动嘴唇，燕丝机敏地想到是：“箬伽”。她回过头去，对着箬伽大声喊，“快来看看，右使大人已经不行了。”箬伽一边警惕地望着楞河，一边向祺印走去。
　　看到祺印的情况，箬伽也忍不住要落泪。那张俊美的脸上了无生气，眉心的光印已经完全消失，双目紧闭，修行的肉身受到致命的伤害。
　　仿佛感觉到了箬伽的气息，祺印再次张开了眼，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忽然，他全力抓住了箬伽的手，箬伽立刻感到有股强大的精力流从他的手上传递到全身。
　　“右使大人！”祺印用眼神制止了箬伽要脱口的疑问，用残存的力气轻轻地说，“希望苍亭大人的选择没错。我只是继续他没有完成的……”
　　那双修长的美目轻轻地闭上了。箬伽的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苍亭大人？原来，自己的迅速复原是因为苍亭把伤后残余的精力流输给了自己。看着祺印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箬伽知道自己的肩上落下了一副重重的担子。可是，他还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突然一股精力流在悄悄潜近，待箬伽惊醒过来已为时太晚，楞河双掌上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涌来，俨然是要置他于死地。还没等箬伽有所动作，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到他前面。“蓬”的一声巨响，燕丝软软地倒入箬伽怀中。来不及说什么，她的身体就开始慢慢透明。箬伽大叫着她的名字，疯狂地想抱住她，却什么都抱不住，入手的只是一片虚空。虚空中，燕丝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要告诉他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便慢慢地消失了。

　　痛的感觉袭遍箬伽全身，从指尖到心底。这次他真的明白了什么是爱，可是明白的时候，却发现原来爱竟是这样让人无奈，让人哀痛欲绝。
　　他站起身，望着楞河的眼里全是肃穆。这个人，一次次对他下此毒手，究竟是为了什么？抬眼，看见楞河眼里浓浓的恨意。
　　“如果不是你，我就会成为师傅最关爱的弟子，如果不是你，我就会得到师傅的衣钵，成为继承师傅神位的人，你……你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噢，原来一向以修心，修功，修法的三修为上的天界，也不过如此。那么，多说无益了？
　　“六师兄，出手吧。”三千年的情谊，比不过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位。魔界未必都是魔，而天界也并非都是仙。
　　箬伽一手横于胸前，一手竖掌，正是天一佛祖亲传的天月斩起手式。“师兄，请吧。”
　　“师弟……见笑了。”楞河脱口而出的竟是从前两人对练修行时的经典对白。
　　箬伽嘴角微动，轻声说，“不管怎么说，谢谢师兄曾经给予的那些关心。”说完，单掌一挥，天月斩划开一道长长的光芒，直奔楞河而去。楞河心里吃惊，自己当初的那一掌明明足够打散他大半的精力，为何恢复如此迅速？难道师傅另传了心法给他？可一想起师父已经偏心，传了本门最上乘的天月斩功给他，就不由暗暗嫉妒。心念转动，手里却一招一式不敢含糊。天月斩虽然精妙，可箬伽的精力不足，所以一时片刻两人都不能立胜。转眼间两人飞梭一样已经走了几个来回。旁边的散仙都不敢上前，怕被这受神庇护的功夫扫到肤发，远远地给两人让出了一块地方。一时间光影撩动，波色流离。
　　楞河久战不胜，一面和箬伽手底招架，一面打算。忽然想起刚刚箬伽面对燕丝时面上戚色，心念一动，大喝一声：“师弟！且住手听师兄一句话！”
　　箬伽冷冷收手，“有话快说。想叫我回去就免开尊口了。”
　　楞河微微笑道，“师弟，师兄见你为那小小的灵女竟然破了三界的律法，本来是想当头一棒让你清醒过来。不过见你如此痴情，也就不多说了吧。只是，那灵女如今已魂飞魄散，只怕你再也寻她不到了。不如跟我回去吧。”
　　箬伽双目射出两道寒光，倒让楞河心里一紧。
　　只听他淡淡地说，“师兄，我不回去，不是正中你意么？”
　　楞河尴尬地笑笑，“哪有此事。师弟你想，如果你跟我回去，师父说不定一高兴，把那灵女的散魄集起来，重新再造肉身给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此言一出，楞河看到箬伽眼中的寒光骤减，从中生出希望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