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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的使徒。这是二月看见他的第一个想法。艳红的鲜血布满整个视界，在那个已经与她隔绝十年之久的世界绽放满地妖异的花朵。
这里是地狱呢，还是天堂？小小的二月无法提出定论。
全身开满妖异红花的少年用沾染血污的脸庞露出疯狂的笑容，狰狞地看向高耸的塔状房间内，书堆中唯一的活物。
杀掉？还是留下来？一直以来只有毁灭本能的8014第一次感到犹豫。
唯一剩下的活物用直接得有些傻愣的眼神看着他，蓝色的眼珠如同碧海也如同无机的宝石。
「你是天使还是恶魔？」书本教导二月，天使会替她完成愿望，而恶魔会夺去她的生命。
「妳猜？」踩着血污的杀人机器用滴着鲜血的脸凑向少女，难得的勾起疯狂以外的微笑。
只是单纯觉得有趣。
「我猜是恶魔，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吗？」少女抬起苍白的脸庞，虽然沾染鲜血，眼神却没有恐惧。就像初生的小鹿，不明恐惧，不明悲伤。
8014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无聊，不会恐惧的存在，即使杀了也只是一个动作，毫无意义。8014深植於血液中反抗与毁灭的本能躁动起来。
不能杀掉，这样太无聊了。
那麽，用她来点缀这段不怎麽有趣的时间，似乎是个好想法。8014这麽想。於是他用他被血红染湿的手拉起坐在书堆中的少女。
「猜错了，我是天使。」他拉着她走向并不怎麽明亮的笼牢之外，转身对她扯开一个血腥的弧度。
「所以，我来带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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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一个难得空闲的午後，秋天微凉的风卷起窗帘吹入屋中，带出青年温和的嗓音。
他在念一个关於「殉情」的世界名着。
凄美优雅的古典词句，由低沉醇厚的嗓音念出格外动人，若是有人听见，绝不会有人不为此动容。然而青年的朗读直到了故事结尾都没有人为之喝采，空旷的屋内角落甚至传来不屑的轻哼。
「所以这是一个花心的男人被甩了，然後马上和一个漂亮女孩坠入情网，被反对，最後一起自杀的故事吗」趴在青年腿上的少女仰起头，碧蓝色的眼睛直直的望入对方茵绿的眼中。
「呃……….。」被这麽问的青年为难的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着解释的词句。
「虽然可以这麽说……但也不全然是这样呢…….。」青年摸摸少女滑顺的白金色卷发，如同叹息般轻声低喃。「…………..还有仇恨丶悲伤和悔恨，人类的情感并没有这麽简单喔，二月。」
「我不懂。」二月皱着脸，伸手翻开被男人放置一旁的红色精装书。「…………太复杂了。」
「懂那些也没用。」从屋檐的阴暗处传来少年百无聊赖的嗓音。
「可是我想知道。」
二月翻个身转向发出声音的屋檐，一声冷哼从暗处传来最後归於寂静。
「14又生气了。」
「只是在闹别扭而已。」青年摸摸她的头。「再讲个故事给妳听好吗」
「嗯!」
「那麽，这次讲讲这个国家的传说吧。」
翻开的书页沙沙作响，青年低沉而悠长的声音再次伴着秋风扬出屋外。
那是关於久远之前历史的故事。
在潘朵拉圣树还没死去以前，这里曾是一个有着许多小国的大陆。小国之间维持着贸易合作，和平在大陆上持续了四百九十七年。
所有人都以为和平会持续直到世界终结，然而，就在和平即将踏入第五百年时，位於北边的法尔洛王国却无预警的发动了战争侵略。
一直在暗中储备的法尔洛实力远超越周围国家，仅仅一个月，它已经并吞了五个以上的国家。像是拉开了什麽序幕，其他地区的富强国家也开始对邻近国家展开了侵略，七年後，已经演变成五国僵持的局面。
然而，这个僵持并没有维持太久，在法尔洛的战场上，突然地出现了毁灭性的兵器，那是群披着人类外皮的怪物。敏捷强劲，异变的□□让他们能轻易撕开丶穿透一切，而在这之中，有一个能够使用禁术的存在，它操控着千年前就已经消失的「魔法」，屠杀杀了两百万人。法尔洛在短短一个月内统治了全大陆，然而，兵器却因此失控。
人们为了阻止它不得不使用原本因为战争变得虚弱的圣树的力量，他们成功封印了『它』一半的力量，并强迫『它』与皇室结订主从契约，灾难回归平静，然而潘朵拉圣树却因此耗尽力量枯萎死亡，被称为潘朵拉子民的妖精们也在同时全数灭绝。
失去神明庇佑的人们在战争结束的第二年找到了被掩埋於土中的花果，那个果实被称为最後的潘朵拉………………。
青年顿了一下，然後接下去:「祂被称为最後的『希望』。」
「然後呢」二月晃着白皙的小腿问。
「没有然後了。」青年笑着摇头。
「恩…….那兵器是人类吗」
「我不清楚呢……….。」青年轻蹙眉头，表情有些困扰。
「那麽14是吗」
「嗯……..他是我的家人。」
「家人」
「是的，家人。」青年缓而明确的点点头。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
二月疑惑的看向房梁，红发的少年冷冷的撇过头，她只好再次回头向青年提出第二个疑问。
「最後的潘朵拉被关在塔里了是吗」
「是的，被关了很长一段时间。」
「是我吗」
「是的。」
二月望着青年陷入沉默。
书里面并没有提到，但她想知道青年口中的家人是什麽，也想知道他为何会露出那种温柔又悲伤的表情。
彷佛即将哭泣。
02
「为什麽人会悲伤哭泣呢」在某个8014执行任务结束的夜晚，坐在门口等待的二月对满身鲜血的8014提出疑问。她今天在山坡下的小村子看见很多人在哭，白色的步幔白色的花，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们围着黑色的棺木，眼泪几乎要布满整张脸孔。
「谁知道。」8014面无表情的耸肩，绕过二月走向浴室。
在二月打算开口抱怨时，8014却又停下了脚步。
「不过我想，大概是因为他们会痛吧。」
「痛哪里」
「心脏。」
二月摸摸自己的胸口，掌心下传来扑通扑通强而有力的韵律。
「14是为了让我学这个把我带出来的吗」她想起8014带自己离开高塔的理由。
少年瞥了她一眼。
「不是，是为了让妳学习恐惧。」
03
被14带出来，然後被青年收留的时间转眼就过了两个月。二月非常喜欢这种平静温暖的生活，比起只有书和天空的高塔，她更喜欢这个有风和河流的地方，她喜欢太阳的温暖，草地的芳香，也喜欢青年朗读的声音丶喜欢14偶尔唱的，关於大海的歌。
然而平静总是以最让人措手不及的形式结束。
青年死了，在一个十四外出的夜晚，被叛乱军杀死的。
二月带着从邻镇采买的物品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地血红。
青年的丶叛乱军的。
14站在青年的尸体旁，双手的血还在滴落，他垂着头不发一语。
二月缓缓的走向倒在地面的青年，然後握住他已变得冰冷而僵硬的手，嘴唇几度张开又合起，二月急切的想呼唤些什麽，然而，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曾问过对方的名字。
她没问，青年也不曾提过，而今她永远失去了询问的机会。
没有声音与眼泪的悼祭在鲜血中开始结束，二月第一次知道了何谓後悔。
04
他们在当天晚上开始了逃亡。
接近一小时的噤默後14拉着她坐上前往边境的列车。
二月从14口中得知，青年的名字叫诺尔。
诺尔·法尔洛斯。帝国的第二皇子。
当危险的兵器和期望实现者失去了王权者的保护，哪里都成了危险的地方。
诺尔是14的契约者这一代的契约者，而他最後对他的请求是「停止杀戮」。
在崎岖的路上列车摇摇晃晃的往东方前进，少年背对夕阳，阳光在他身上镀上金色的轮廓。
那是他第一次和二月说起自己的事，源始於战争，终结於战争，他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毁灭与杀戮。
8014看着二月，勾起的笑容带着讽刺的味道。
「杀戮机器不杀人还能做什麽」
明明应该是冷酷而疯狂的样子，二月却从他扭曲的表情中看见了悲伤。
「你想要我复活他吗」总是被许愿的二月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不需要。」8014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二月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懂8014复杂的内心与心情变换的频率，就像她不懂人类一样。
他们渴求和平，却又追求战争；拥抱他人，却又伤害他人。
像是要将前两个月的空白补足，在这之後的追捕频繁得让人无法喘息。
8014和二月有时跳上列车有时搭上路过的运送马车，和王城派来的士兵展开了长期追逐战。偶尔发现路过的小镇贴有自己的通缉单，就算再怎麽渴望热汤热水也只能连夜赶路。
在这期间，他们到了很多地方。
沼泽丶湖泊丶森林丶花海丶沙漠丶大海，二月觉得自己大概在这个月内把自己一生所能看的景色全数看尽了。
他们路过这些地方，当然也遇到了许多人，其中最不乏的便是得到消息偷偷向二月许愿的人。二月曾经答应了一个母亲，之後8014便禁止她使用这项能力。
失去魔法阵的保护，受到反噬的身体无法复原只会更加虚弱。
那样只会拖後腿。8014如是说。
某一次他们在沙漠里遇到了流星雨，银紫的星河融入靛蓝，闪烁的星星穿越其中，最後一次又一次被吞噬殒落，这样的景色在广阔的沙漠上显得格外美丽浩瀚。
二月一时兴起决定对流星许愿，却在要说出愿望时没了後续。
「要说什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高举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在沙面上留下一道深痕。她张着嘴试图说些什麽，说些平常被祈求的话语，却发现那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14有什麽愿望吗」她转头，看向枕着双臂假寐的红发少年。
8014半睁着金色的双眼轻暼她一眼。
「没有。」
「真的吗」二月转身，睁着湛蓝的圆眼看向他。
「与其向什麽许愿，不如自己去实践它。」8014说，表情平静。
「自己作不到的事呢」
「那就不要去妄想。」
8014回答得十分果决，二月眨眨眼，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所以诺尔说14很了不起，我也这麽觉得。」
「哈」8014挑高眉，挤眉弄眼的摆出一个少恶心我的表情。
二月嘿嘿笑了几声，湛蓝的眼睛却望像了不知名的远方。
「我不像14那麽厉害，所以我向星星许了愿。」如同呢喃的话语在袭来的强风中变得更加飘渺。「我许了愿望，然後你来了。」
二月收回目光直视8014金色的眼眸，湛蓝的眼中彷佛容下了整片星空。
「14完成了我的愿望。」
他们持续着旅行，追捕也毫不间断的持续着，有几次二月都会毫无根据的想，也许就这样流浪到寿命终止也不错，然而，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和8014都被时间下了诅咒，而所谓的结局，大概只能是彼此了结对方无尽的寿命。
在厌倦生命之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