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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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把酒临风，缠绵魅音，酒酣嗔痴，落红如绉。”身着红珠繁秀的美少年转身，举起酒盅……
“白兄好雅兴……”酆余走上亭子的台阶,走到他的旁边……
“七殿下，难道臣弟处理完一天的政事，稍做歇息也不许么？”秀唇微微的震动，手中的酒盅摇晃，在月光下，连酒盅也显得妖娆娇媚。像是一潭深水，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酆余看着他，愣愣的看着……这个幼时的玩伴---白伊冰。
白家世代为臣，悉贞良死结之臣，辅佐皇上，几乎每一代都是进士……
“自18年前……认识那时起……”白伊冰绕过亭子中的茶几，给酆余也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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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前。
“等一下，七皇子……酆余小皇子……祖宗~！”一串太监跟在一个小孩后面，小孩手握一把青龙盖印金制剑鞘的宝剑在前面跑着……
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一个相对身高差距很大的孩子……
“七皇子……微臣有礼。”白伊冰的父亲大人当朝一品大员略微鞠躬，因为是小皇子，所以一品大员不必行大礼……
“啊，老头子你来干吗？”有些倔强的撅起小嘴……性格坚强的小七不希望任何人来管制住他……
“呵呵。”听见老头子三个字，站在旁边的白伊冰掩面笑了出来……
小七转头，看见旁边的男孩有着湖水般清澈的双眼，白皙的皮肤，非同一般的气质，眉毛轻微上挑，桃色的嘴唇挑着笑，深邃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七皇子……
高尚，圣洁的存在。
当时的七皇子是这样想的。
“七哥哥……”一个小女孩从旁边扑出来……扑到小七的身上。
“小甄……”小七回头，看见后面是一堆宫女和太监跑过来的情形，没有错……
太监是追着七皇子来此的，而宫女是追着甄格格来这里的。
“小皇子，且听我慢慢的说，从明日起，每朝您要赶赴学府学习四书五经，犬子伊冰将作为您的伴读……”白大人比画着细细讲来。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他（指）要和我一起上课？”七皇子瞥了旁边的白面小生一眼。
“就是这样的，七皇子……”白伊冰低头说……
酆余走上前，拉起白伊冰的手……拽着他就要跑……他可不想被那些太监抓住……
白伊冰突然间犹豫了，从小到大，他所握过的手少的屈指可数，父亲不曾握过，母亲也不曾握过，惟独……眼前的人……我是要甩开呢？还是就这样……
“臣弟不敢冒犯。”白伊冰抬头，嘴角的笑容消失，收起自己的手。
“你尚非本朝臣子，只是一品大员的儿子罢了，尚可不以‘臣’相称。”酆余一脸不乐意，我给你这么大的面子拉你手，居然拒绝？
白伊冰愣愣的抬头，年纪轻轻便有所作为么？天下，不是他的，还是谁的？
次日一早。
学府里的一间小屋，装潢的十分秀气，书香味像是要溢出来一般，中间有张大大的檀木桌……酆余到的时候，白伊冰已经到了，白伊冰坐在窗户边上，朝阳刚刚升起，洋洋洒洒的从窗户照进来，撒在白伊冰白皙的脸上……
酆余再一次看愣……这家伙，怎么不是个女的呢！？真可惜！
教书的师父站起身来，伸手指着他面前的座位，白伊冰旁边的座位，示意酆余坐下。酆余悻悻的走过去，有些端着皇子的架子……
“首先，我想知道你们的能力，那么就先来一副联子吧。”师父两手撑着下巴……思索片刻。
“顽石。”
“宝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酆余脱口而出。
“哦？为什么这么对呢？”师父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带着皇子贵族气质的孩子。
“首先是因为石头记，那颗在天边的顽石投胎后才变成了贾宝玉，再有，宝对顽，石对玉也不失工整。”酆余认真的解释着。然后斜眼看了一下白伊冰，似乎在炫耀，我赢了……
“那么我再出一个，嗯……细雨闲花。”师父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一下从两个字的变成了三个字的，酆余沉默了……
“浅夏兀秋”白伊冰抿嘴笑了笑，说出……
“好！对的妙~！真妙~！”师父连连称赞，连酆余也惊讶的看着他……一个几岁的孩子，对出四字联……连皇子中都少有人能做到！他却做到了……
窗户口的人影突然开口……
“哇，哥哥好厉害啊…”一个小女孩，梳着两个团子头。爬在窗户上看着……
“啊？豆豆……你怎么在这里？伯父伯母让你进学府了么？这里是不让女孩子进的”白伊冰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匆匆，走到窗户边。
“嘿嘿，我自己溜进来的……”豆豆一笑，嘴角边的酒窝明显……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酆余这样想。
“啊，那个人是谁啊？哥哥？居然比哥哥还要帅……”豆豆说着，脸上泛起红晕……甜甜的酒窝上挂着红晕，肉肉的小脸纯洁无暇，笑起来，很好看……
“哦？……他比我还帅么？你尚小，怎可为儿女情长迷了眼？快回家练古筝去，哥哥一会上完课要检查的哦！《高山流水》的所有音节都弹下来才可以！”白伊冰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子……打发她走了……
酆余看着他……呼，真是温柔。
“对不起，师父，请继续讲……”白伊冰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后回到座位。没有发现，一个视线，一直随着他在移动……
“你会弹琴？”课上了一上午，终于今天的份是学完了，回去的路上，酆余七皇子这么问白伊冰。
“略知一二罢了……教个四岁顽童还不是问题。”白伊冰微微低头，手扶上凸显的白皙下颚……
“我要听！那我们现在去你家~！”酆余可是什么也不顾的耍起了性子……
“啊？殿下……这……家里大人都不在的，臣弟怕……”白冰伊合十躬身。
“都告诉你不要自称臣弟了~！”酆余有些不高兴，不希望自己唯一的玩伴和自己见外。
“那？称什么？”白伊冰一脸茫然的看着酆余……
“冰哥好了……反正你比我大几个月。”酆余非常理所当然的看着他。
“冰哥……请殿下去寒舍且听一曲终罢。”白伊冰低头，脸微微泛着红，桃色的嘴唇颤动的说出。
“这样就对了。”酆余拍拍他的脑袋，径自一人往前走……
“殿下~！”豆豆早在琴屋里听到了酆余那雄厚有力且不失风趣的声音，从琴屋里跑出来……
“真是个活泼可爱的妹妹……你还挺有福的冰哥。”酆余笑了笑，然后走了进去。
白伊冰叹了口气，用手刮了妹妹了鼻子一下，然后也跟着酆余走了进去。
手抚上古筝，一丝凉意从指尖流过。
白伊冰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的，是不是因为有天子在场，连琴都变得又冷又陌生了。
这琴，不是，一直陪伴着自己么。
这么多年来，都陪伴着自己么……
“要不要，冰哥来给殿下唱一曲呢……”白伊冰眼皮耷拉下去，朦胧的眼神中露出伤感与脆弱……
“好。”酆余被他的态度吓到了，豆豆很知趣的退下了……
“权利华贵皆可抛，爹爹偏不平世聊。娘亲心恨弃襁褓，孤身寻亲求依靠。姨母愿留食客草，只愿此生出头早。”曲罢，人终。
“你爹爹可是白尚书？为了权利华贵而抛弃自己的儿子和妻子的那个……？”
酆余听的一愣，只道这世间残忍与不公。
“正是。”白伊冰并没有摆出什么悲伤的表情，只是轻轻的扬起了嘴角，像是嘲笑一般……
“再一曲……高山流水可好。”白伊冰并不是商量以及疑问的语气的，而是陈述……
手再次扶上琴弦。
一种落寂的感觉涌了上来。
像是一棵有着庞大树根的树。狠狠的扒住了白伊冰的心。
越扒越紧，就像是要把心慢慢的弄碎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和母亲要弃我而去呢？我哪里，做错了么？
为什么是孤单一人？为什么是我一个人在弹……？为什么总是我一个人在演奏？……
琴声所流露出来的呼喊声，以及无助的悲伤。
这琴声袭进酆余的心里，然后一点点的蔓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琴声所占领
了思考的逻辑……
酆余站起来，走上亲。
一把抓起正在弹琴的手，把正在弹琴的人从座位上拉起来……
然后揽入怀中……
---你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豆豆站在窗户外面，听见琴声没了，便拉开窗户看……
她看见的一幕，让她莫名其妙的流了眼泪。
为什么会哭？豆豆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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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喝么？殿下……”白伊冰举起酒壶，浅笑，依旧是那么的迷人。
“罢了，罢了，夜已经深了，去睡吧。如今你也是一品大员了……”酆余欲起身，却一个不支撑住茶几……
“殿下醉了么，臣弟送殿下回去吧。”白伊冰上前扶住欲倒下的酆余，满脸的愁云与担心。
“我没事……”嘴上逞强，但其实连站也站不起来了。白伊冰把酆余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酆余比他高大很多，他无法横抱起酆余，只得搀扶。
“最近，朝里很忙吧？冰哥……”
许久都未听过的一个词：冰哥，此时的白伊冰听来很陌生。七皇子，变了很多，毕竟朝野中的权势斗争，谁都会变的。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为了对联子而分胜负的孩子了……
有政治头脑，有争权夺势的手段。亦有冰冷命令的语气……
有的时候，白伊冰真的觉得他的七殿下变得很陌生了……不认得了……
这样温柔的语气，很久都没有听到，突然一阵发抖，后怕罢……
“嗯，很忙啊，皇上近日龙体欠佳……一些文书的审批就落在了我们这些文官的肩膀上，不过臣弟不会抱怨的。为圣上分忧自是我等为官之人所应尽的职责罢。”
白伊冰压抑住自己激动的语气说，其实他真的很高兴……冰哥……多久了，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臣弟……
这个词像个沉重的石头砸在酆余的心头。
记得，曾经有个桃花盛开的春天，自己在桃花瓣粉飞的树下一次又一次的纠正他的“臣弟”一词……那时喃喃的结巴的叫出“冰哥”两个字的少年还会脸红……
现在的当朝一品，可曾是那个脸红的少年？
穿梭在权势斗争中的他，可曾是那个抚琴暗自伤感的少年？……
物是人非……
全都变了罢……
“冰哥……不要称呼自己为臣弟……”声音很小，酆余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声带到底有没有震动，亦或是只有嘴唇在动……酆余的手，狠狠的箍住白伊冰的肩膀……
“呵呵，记得小时候啊，七殿下你常常用我非本朝臣子来压制我的这个‘臣弟’但是现在臣弟已然是本朝臣子了啊……所以这个理由不可能了。”白伊冰轻笑了几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酆余……
“你也本不合该称我七殿下的……”酆余的声音比刚才好像还要小，只有跟自己头挨着头往前走的白伊冰才能听见，也本是对他说的……只对他一个人说的……
“那该称什么呢？冰哥忘记了……”
怎么可能忘记呢？白伊冰略微惨淡的笑了笑，这辈子也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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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奇冷，，白伊冰和酆余下了课，俩人在湖边打闹，一个不小心，白伊冰掉进了冰窟窿……
看着那小手还在摇摆，白伊冰的嘴唇刷的变成了紫色，酆余连考虑都没考虑，犹豫也没犹豫……半个身子都伸进冰窟窿里，才把他拉上来……
把自己的裘皮袄给他穿上，然后横抱起冻僵了的白伊冰跑到了自己的寝宫……
看着那红肿的小手，拿着那小手伸进了自己的腋下……又突然间想起来人体是最暖和的，赶紧自己把衣服脱了到床上，死死的紧紧的抱着他……
单纯的不想失去玩伴罢了……
单纯的不想让他孤单一人罢了
单纯的为了自己曾经说过，绝对不再让他孤单一个人罢了……
“七……七殿下……”被冻僵了的小嘴，张合都困难。
“不要叫我七殿下……我既比你大数月，那么就叫我七哥哥！”酆余用近乎训斥的口吻说着，然后更紧的抱着他……
不想失去，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玩伴。王者的孤单，他不要！
果然还是孩子……他必须成为王，他的自尊心，他的使命，他的贪欲……王者的孤独是注定了的。
“七，七哥哥……呜……”喊出来之后，白伊冰就哭了……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不要对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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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好啊！忘了好……”酆余抬头，看着回廊的屋顶……上面都是油彩画，每个画都有一个故事……那么这些故事里，所谓的能守侯到老的感情有多少？所谓的有情人最终能成眷属的又有多少？
今夜西风雕碧树，明朝浅露又一春。
罢了罢了……
“这里便是七殿下的寝宫了，二更也打了……臣弟要回去了。”到了寝宫，白伊冰把酆余放在床上……
一句比一句客套，一句一句的打在酆余的心上……
伸手，拽住眼前欲转身走的人……
“陪我，今夜，陪我……”声音无力，像是在天地的混沌间呐喊……
“明早有早朝，臣弟不能陪七殿下，臣弟先行……”挣脱欲走。
“不准。”‘告辞’二字还未说出口，酆余便用皇子的身份打压……
“……”白伊冰原地站住，看着坐在床上的酆余，低着头，嘴努力的撇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眼神呢，亦或是眼睛已经氤氲了么？
“你喝醉了，殿下……”白伊冰轻声说，拽着他手的手还是没有放下，白伊冰走上前，捋了捋酆余的头发……带着一些，微妙的感情。
看着眼前的人不回应，白伊冰叹气……原来是睡着了……
轻轻的把酆余的手卸去，给他盖上被子……然后自己走出他的寝宫，关门前……
轻喃一句“我的……七哥哥……”转身离去……
寝宫门前，一滴未干的水……
是，你的七哥哥，本该永远是你的，但是他也是天下的。
床上的人，轻喃……“冰哥……”
月下闲人似我，眉梢紧蹙深壑。
巫山雨水混低鸣，庭门吟咏叹息声。
白伊冰撩起袖子轻摸去脸上泪水，甩甩水袖，步于中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