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生》一芥尘

2、第二章

　　翻飞的白帘,一个女子的朱颜被映得忽隐忽现,清风中他恍惚闻到一股醉人的幽香,缠绵不绝.他怔怔地站住,心中闪过片刻的恍神,有那么一时刻他觉得很熟悉,很熟悉......
　　尘埃已落定,而清风不止,那个女子,静静走来,仿若跨过千山万水.墨发三千,朱唇点绛,秋水剪眸,若惊鸿之姿,清骨素颜.这无疑是一个美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美,他定定看了一番,浅笑着垂眸,仍是一派温柔谦雅,仿佛从未有过过失礼之态.
　　:\"某是衡月第九代首席大弟子,清椫,\"他轻轻抬手见礼,广袖玄衣,行礼之时若流水拂云.
　　:\"大师兄......\"声音忽止,清越错开恍神的眼眸,生平第一次那么无措.那是个女子,他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子,她是不同的,同师姐师妹都不同.他微怔地抚过咚跳的心脏,是欢喜,是无措,是茫然......是缘是劫.
　　清椫偏头瞥见了他这番情态,眉宇微皱,眼眸中不悦一闪而过,抬眼时却又是一片风清月朗,雁过无痕.;\"这是某的师弟,清越.此番前来,正是来寻姑娘,若多有唐突,还请有所担待.\"说罢,又浅浅开口道,;\"某,曾听闻旧时琼瑶贵派,有二人倾城,一为琼瑶长老月无垠,而另一位就是他大弟子阿浮,想必就是姑娘你了吧.平生想不到还能一睹仙子风姿,不过可见传言不假,确当倾城.\"他的话是显得有几分轻浮的,而他面上又是一幅落拓清润,让人生不起厌恶来,仿佛他只是单纯地在夸奖.清越却还是带几分差异地看了看他.在他的映像里,大师兄从不会说出这般轻浮的话,当然也不会对哪个女子另眼相看.那么......
　　:\"阿浮.\"脑海里的东西很乱,我隐隐听见有人在唤我这个名字,是谁呢纷杂的记忆,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白色的衣袍,却始终来不及抓牢.我惶惶地抬头,那个青年朝我清浅一笑,彼时日光漫漫,仿若无尽岁月里的一点微光.我,是在那时仿佛又得到了救赎.
　　我望着他,心中微定,在那无尽的漫长岁月里,独自一人无休止的等待,终于......:\"清椫\"我带着几缕彷徨,抓紧了青年玄色的衣袖,抬头望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期盼.
　　他仿佛始终从容地望着我,不急不躁,眼神很淡很淡,然后像是察觉出我眸光里的东西,他望我的眼神里出现了几丝笑意,而这样的笑意,我却又那么清楚地知道,它们冷漠,且不可侵犯.
　　可我却感觉到了无尽的安慰,惶然的心渐渐得到抚慰.
　　:\"清椫.\"我轻轻地唤他,指尖停顿了一会,终于还是抚上了他清俊的脸颊,缓缓地勾勒起来.然后带着餍足对他浅浅笑开,笑颜如花绽.青年的身影又那么一瞬间与记忆里那个白色的虚影重合起来.
　　清越在一旁近乎惊异,这很不寻常.
　　;\"大师兄\"他几乎有些恍惚,还有几分不被人察觉的失落.他还尚不明了那是怎样一番情意,却已觉惆怅,已解相思意.
　　:\"唔,\"清椫带着依旧温润的笑意看了看他受到惊吓的师弟,可有可无地发出一声感叹.垂下的睫羽却盖住了本来的情绪.
　　我到这时也发现了原来这间小屋里还有一个人,带着有些惊奇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不知为何他忽的双颊绯红地别过头几欲夺门而出,我委实觉得有几分奇怪,又转向了面前那个温润青年.将将开口,压低了声线,:\"我觉得,恩,他怎么好像,一个姑娘.\"我抓着青年的衣袖,拉扯着靠近他的耳朵,悄悄道.
　　然后那个奇怪的少年就真的夺门而出了.
　　我疑惑地转眼看了片刻,抬头发现青年依旧一幅温柔正经之姿.
　　他笑得宽厚,低低的声线仿若清风流水般和煦,他这样与我道,:\"唉,说来惭愧,某的这位师弟素来就有一些奇怪的癖好,他喜欢长得好看的姑娘,还特别的羡慕,一直都遗憾自己不是个姑娘.有的时候还会有点......说来,你这般美貌,想来他必是十分嫉妒与你,如此,你也只好不要与他相处过近.\"
　　我的脸颊微红,闪闪的眸光一错不错地将他望着,他说我貌美咧.不过,难道是我在此间太久,已经不懂外面世界的人的想法了吗男人,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断袖
　　他声线缓了缓,垂眸有些好笑地看我,半响道,:\"可有听,阿浮\"
　　:\"清椫夸阿浮甚美咧.\"说完便有些羞涩地低垂着眉眼轻轻地靠入他怀间,忍了半响,终于又问道,:\"清椫,那个人,是断袖的意思吗\"
　　他本在我身边缓缓轻笑,听到这里,便有些微妙的停顿了一会,片刻开口带了几分压抑的笑意,:\"阿浮,甚惠.\"我委实觉得这是一个有品味的人,于是立马便欢愉起来.
　　:\"清椫,为什么不问我名唤阿浮的缘由\"片刻后,我在他怀里缓缓闭上了双目.
　　:\"那么,为什么.\"他从善如流.
　　我的睫羽轻轻地颤了颤,最后又归于沉寂.然后我听到自己这样回道,:\"因为啊,浮生若梦.\"一如当年那个人给的答案.
　　:\"师父,师父,\"有个红色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站在桃树下的人.漫天桃花雨,五月的和风,那个捻花微笑的人影.红衣的女童懵懵懂懂地望着,有片刻的失语,半响才又欢快地道,:\"师父,真好看!\"
　　而那个白色的身影仿佛无奈一笑,接着向着红衣女童招了招手.
　　他的身影逆着光线,表情看不真切,确是在笑.
　　:\"阿浮.\"他这样轻轻唤道,含着若有似无的欢愉.声音那样柔和,轻易就使人沉醉了.
　　那个女童恍似应了一声,两个人的对话因为渺远显得模糊而不清晰.然而,却愈显温暖.
　　女孩子微弯了脑袋,像是思考了片刻才问道,:\"师父,为什么我要叫阿浮阿不是叫阿薇啊什么的.对了,对了,为什么我不跟着师父姓啊明明师兄师姐都有姓啊......\"
　　:\"啊,原来阿浮有那么多问题啊.\"他的眉眼缓缓柔和起来,带着轻微的笑意低低开口,;\"阿浮不知道吗,浮生若梦,一梦一界一浮生.\"
　　天蓝得剔透,白的云几缕成团,悠悠而过.
　　那时的我其实并不明白,然而却还是记住了那个午后明媚的日光下那个男人对我说的浮生若梦.
　　他转身的背影也始终被留在我的脑海里,那时候我不明白他转身的心情只觉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怅然.很久以后,我于梦中常常见到这个场景,于是我慢慢就明白了,那是一种悲伤.而那是不该属于他的.
　　他说,阿浮,该有一个自己的名.它没有姓氏,不该冠有任何前缀,更不该姓月.天地间,唯有一个叫阿浮.
　　浮生若梦,一梦一界一浮生.
　　这便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