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西佐》CHOKKORAI

6、相遇

　　从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慢慢变成嘈杂的交谈声，从昏黄的烛光，慢慢变成穿透眼睑的白光。我明明知道已经到了白天了，但是眼皮就是重的抬不起来。大脑也明明有意识，但是就好像电脑的哪部分运行程序被破坏掉一样，无论我怎么试图启动电脑，都会在启动的一瞬间又强制关闭。旁边似乎有什么人推了我几下，我知道那是比布，还有什么人站在我前面一会儿，然后就都走了，之后来来回回很多人，也没有人再过来过问我。等我自己睡醒睁开眼的时候，旅店一楼已经坐了很多人，正在享用午餐。

　　商队也早就走掉了，就算还留在旅店，我和他们之间的契约也已经解除，没有任何交集。遗憾的是没能和比布告别。我连退房手续都不需要……跟白天出现在前台处的老板道谢之后，走出了旅店，准备观光一下这个城市。
　　说起来，我应该在一切因素都未确定的现在，抓紧一切时间，提高自身的能力，找到帮助凯特的方法的。就算身体素质不行，我也可以从事相关周边工作，然后与凯特他们接触。但是……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而且在接触了凯特他们之后，在事件解决后，我还能不能活着也不好说，所以要趁着现在，好好领略一下所经之地的风光才是！自己的性格本就不是紧张得起来的人……所以就这样慢节奏的让我感受一下新生活吧！
　　此时的我简直太单纯了，因为我没有意识到，我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莉莉吉亚是一座典型的宗教城市，如果说绿洲是靠旅行者和商队发展而来，那么莉莉吉亚就是靠朝拜者发展而来的。它同时也是一座观光都市，虽然这片沙漠大陆上唯一的港口在北边的荷鲁里鲁，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有很多观光客乘船到荷鲁里鲁再横穿沙漠来这里旅游，一览普利洁尤大教堂的风采。飞空艇似乎并不通行这里，原因则是主教似乎不认可人类发明的交通工具。这种想法腐朽与否不予置评，但是这也意味着我如果想离开前往新大陆的话是必须经过荷鲁里鲁的……

　　而此时此刻，我花了2000戒尼，租下一辆小马车2个小时，拜托车夫拉着我围绕主干道参观一下——这也是大多数旅客的做法，车夫一边赶马一边大致介绍了一下这座城市，上述信息也是从中得来的。这2个小时，我看到了由硬石和泥沙构成但两旁满是鲜花的奈塔罗小路，白天虽是死泉但夜晚的时候涌出的泉水则集这座城市之精华呈现出银蓝色的阿尔詹特涌泉，即使在众多蜿蜒小路中也以独特的绵长和弯曲出名的夏培罗小径，将高级教徒区和初级教徒区隔开的绕城市一圈的塔克萨多走行者之路，最后则是穿过高级教徒区的普利洁尤大教堂和以大教堂为中心展开的宽旷洁白的普利洁尤中心广场。广场四周有刻着朝拜者图像的白色石柱，扁长的石头阶梯弯曲着通向下方的主干道，一群白鸽在广场上啄食。这里就是莉莉吉亚的中心，人群中混杂着穿着圣衣的传教人士，和一路来朝拜的朝拜者，还有不少的观光旅客，摆摊贩售的本地居民。我的马车观光到这里也是终点了。

　　跟马车车夫道谢后，车夫牵着马车似乎去寻找新活了，而我站在广场下方，抬头看着那一尘不染之地，被那片洁白所吸引。其实我现在身上的盘缠已经不多了，住宿花了10000戒尼，再加上刚才观光花销了一小下，剩下的不到50000戒尼大概只够我省吃俭用晚上睡大街的活上7、8天，还不包括这之后去荷鲁里鲁租陆行鸟的钱，和去荷鲁里鲁乘船的船票钱。
　　似乎朝拜者是不可以沿途接受救济的，不然我也要考虑伪教徒一回了……周围那些势头足到要把小贩包围起来的旅客们，一个个慷慨到就差要把钱包倒着拿撒钱了……再看看我……还是从绿洲置备的那套行头，钱包和肚子也都瘪下去了……有钱真好＞﹏＜
　　我犯着愁，顺着阶梯走上去，找了个石椅坐下。饿着肚子大脑实在不愿意思考，于是我就那么两眼发直目光无神的盯着那群正在啄食的鸽子，肚子还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不知道那群鸽子是感受到了我的怨念，还是开始感觉到了性命危机……总之不一会儿就飞散走了。我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闭上眼靠在柱子上休息一会儿。
　　大教堂的钟声敲响了，每天敲钟的时刻是在9点，12点，15点，18点，21点，24点这六个时间，而且夜里的钟声是清脆的风铃一般，而白天则是沉重的大口钟的声音。刚刚的钟声显示着现在正好是15点。

　　本来广场上伴随着大教堂的钟声，一群白鸽飞起，是幅多么神圣美丽的画面，可是我虽不是衣衫褴褛，但仅凭这旧布衣裳，再加上满头满面穿越沙漠时沾染的风沙尘土，就够给画面减分的了。何况肚子还不时传出咕噜噜的可疑声音……于是我准备去寻觅晚餐。
　　老天爷有的时候就是爱开完笑，在你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甚至心里没有任何期望的时候，给予你最渴望的事物。
　　当我站起身拍拍裤子准备走下阶梯的时候，就只是无意的向身后瞥了一眼，这一眼差点就让我因为突如其来的惊讶，意想不到的收获，太过于喜出望外而顺着阶梯滚下去……
　　身后的石椅上，有一个男人坐在那里。戴着红色帽子，有一头金色长发，翘着腿，一把木刀放在旁边，腿上放着好像是素描本之类的东西。如此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反而叫人不知所措。
　　自从看到漫画里这个男人战败被割掉头颅后，当时漫画还因为作者太懒而被搁置在这里，我便每天每夜期待着看到他活生生的再次登场，心里总想着一定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或者特殊的人物救活他，他的死不过是吸引读者眼球的烟雾弹而已。此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漫画人物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于是我一直这么深信着，深信着这个男人的复活。直到漫画再次开始连载，期待了半年多的复活被确定只是空想，死亡已经注定的时候，直到我捧着漫画哭的一塌糊涂的时候，因为消沉而放弃看漫画的时候，躺在床上反复思考救他的方法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虽然不过是个漫画人物，但是心中这份奇妙的情感已经破茧而出并且无法否定了。
　　现在凯特就这样坐在石椅上，坐在我面前，看到我转过头来发现他的时候，他本来是打算低下头装作没和我对视过一样。估计是因为感受到了一直来自我的目光，他又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我。
　　和凯特对视的期间，我的视线在凯特身上，又好像不在凯特身上一样，因为脑子里闪过太多景象，那些我在漫画上看到的画面，逐渐和眼前这个完好无缺的男人重叠，然后感情的瓶子好像被全部打翻，惊讶，喜悦，无助，悲哀，伤心，激动，克制，各种情感涌出来，反而大脑不知道要如何选择而被冲击的一片空白。看着凯特的眼睛瞪得猛圆，视线开始慢慢变得模糊，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些缺氧变得有点眩晕，想要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叫出他的名字，可是上下两瓣嘴只知道动一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本以为我会很冷静，本以为我可以坦然面对与他的相遇，本以为我可以做到没有半点令人生疑的不审举动，可是我没能做到。现在的我，凯特一定会觉得相当古怪吧。
　　稍微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大脑开始夺回自己的统治地位。
　　糟糕，刚才我的表现实在不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做的，我要怎么解释啊？我心慌的低下头，用脏手抹了抹眼泪，然后尽量调整面部表情，让它看起来自然一些，就算是越描越黑或者亡羊补牢也好……如何解释我不去思考，也没有时间思考，看对方怎么先出招再说吧……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我又重新抬起头，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对方的反应。凯特果然也拿起画本和木刀，一步一步向我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