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日记》安印

4、第四章 这份设计

　　办公室日记4
　　这份设计案是个非常严重的控诉，产品研发部门一向是一个绝对隐蔽的部门，从不可能对外开放，因为部门中有许多秘密资料，比如：新产品设计方案、各种研发数据、成本核价单、供应商资料……
　　这次的新产品中就包含一片电脑晶片，晶片中所有的内容是我们整个研发部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自行开发的，正好赶在全行业年会作为新一年的主推产品。没想到，上个星期才刚刚将所有的配置完成，做好了完整的设计定案，今天就有人拿着这份雷同率80%的设计报告向我示威！
　　先不去追究王部长所说是从别的公司得到这份报告的说词是否属实，事实是他确实得到了这份绝密的设计案，我们公司新产品设计案内容外泄已经是不挣的事实。根据这份产品设计的雷同率，研发部一定有人刻意泄漏！我之所以不愿意用“内奸”这个词，是因为我觉得其中另有蹊跷……
　　不动声色地合上设计案，我起身向王部长致谢：“王部长能为公司拿到竞争对手这么机密的资料，一定花了很大的心思，感谢您对研发部的支持和关心。这份设计案我会认真核对，决不辜负部长的良苦用心。”随后向大BOSS一欠身，“请允许我先退席，处理这件事。”
　　陈总没有说话，望着我的眼神中阴晴不定，我们对视了数秒，他缓缓地一点头。
　　得到大BOSS的首肯，我带着那份设计案离开了会议室回到自己的部门。推开玻璃门，我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审视着部里的每一个人。三秒钟后，整个部门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我：“老大？开完会啦？”
　　“所有人都听着，我给你们两小时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两小时后开始地狱式加班！”我关上玻璃门面无表情地宣布。
　　顿时，办公室里炸开了锅。“啊！！加班？老大，你别开玩笑。”树蛙瞪大着眼睛哇哇直叫。
　　“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我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吓得他当场噤声，“在这两个小时之内，你们可以打电话向家人交代，也可以回去整理换洗衣物，无论感什么都可以，但记住只有两小时，超过一分钟我就开除他！现在，开始计时！”说完，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不再理会门外犹如逃难似的一片混乱。这两个小时里，我要拟出一份完善的修改计划，否则一切辛苦都白费了。

　　我知道一个部门中若是出了一个“内奸”绝对是一个不幸。而历来大家对付“内奸”的办法几乎是得之必诛，以绝后患。若在以前我也一定会严加追查，除之后快，但是这次不行，行业会展已经迫在眉睫，公司若是没有压倒性的新产品出台，年底的董事会议上一定难以交代，到时候董事们借口投资信心不足而导致降低投入资金，整个公司的日子都会很难过，首当其冲就是研发经费的削减，这种恶性循环的结果绝对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与其浪费时间追查“内奸”，不如先让他为我所用搞定新产品再说。
　　两小时后，整个开发组的人都到齐开始创意会。我把事先准备好的白色信封分发到每个人的面前：“信封里有这次大家加班所要完成的内容和分组情况，看完后开始工作，有不明白的地方直接问我。完成之后的东西也直接交给我，谁先做完谁先回家。散会！”
　　在座的人拿着信封面面相觑，我知道他们谁都觉得奇怪，只是谁都不敢问而已。是的，不敢，不知道是谁和我说过：“莫，虽然你总是笑，但有时却让人凉到脚底。”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地狱。
　　你见过一屋子健康的疯子吗？你见过和男人一样叼着烟狂喝黑咖啡的OL吗？你见过比街上的地痞流氓还要邋遢粗鲁的帅哥吗？你见过啃着面包打瞌睡的设计师吗？你见过上大号打破2分钟最快纪录的人吗？呵呵……来我们产品研发部吧，不过你要小心不要踩到地上睡袋中补眠的“爆龙”，否则，喷出的火绝对可以把你烧成黑炭……

　　“叫大米重做！”我把一份外形设计稿扔到树蛙面前。
　　“老大，为什么要枪毙这个外形设计？”树蛙和我编成一组做整合，耐心已被磨光，衣冠不整，头发散乱。
　　“这是个玩具，设计的像高科技电子产品，哪个3-12岁小孩会喜欢？”我头也不抬，“不能吸引小孩的玩具一律失败！”
　　“那昨天大米交给你的那份设计稿这么可爱，你不是照样枪毙？”他鬼叫。
　　“废话，这么幼稚玩具造型绝对不可能吸引大人的目光，他们会觉得不够分量。”我不耐烦地抬起头。
　　“你不是说玩具要吸引的是小孩吗？”
　　“但是掏钱购买的是大人！”我淡淡地哼了一声，“好的玩具造型要能吸引小孩也要让家长认为值得购买。”
　　树蛙歪着脑袋，琢磨了片刻，一声不吭地拿着设计稿去大办公室将已经在电脑旁半休克状的大米推醒，两个人嘀咕了半天，似乎终于达成共识。
　　回到办公室后，他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直到我核完所有配件的供应商资料和配件成本，四处找那杯已经放了N久的咖啡时，他才轻声问：“老大，这是什么新品？”
　　“你做了这么久整合，应该看出来这并不是全新的产品。”我啜了口冰冷的苦涩液体，“只是更新后的第二代。”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出一个完全的新品？对不起，我不是神，办不到。所以我只是把原先脑子中盘算的第二代研发计划提前,无非将晶片的内容扩充，增加了更多的学习功能，把适用人群的年龄幅度由以前的3-6岁拉大到12岁，同时修正原有设计中的几处漏洞，最重要的是针对3-12岁孩子开口说话和口语学习的特点加上了语音识别和校正复读。
　　我肆无忌弹地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超级懒腰：“好困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和颈椎，隔着办公室的大玻璃窗向外眺望一片忙碌景象，“大家这次可都被整惨了，呵呵……”
　　“老大，为什么突然提前完成第二代的产品？”
　　我回过头去，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才缓缓一笑：“因为一个愚蠢的一念之差。”
　　树蛙看着我，表情复杂，似乎有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皱了皱眉沉默着。
　　“好了，少说话多干活。”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自己的杯子，“我去重新冲一杯咖啡。”

　　半夜时分，茶水间里空无一人，我看了看手表，已是凌晨三点二十分。
　　刚冲完热水，口袋中的手机大作，掏出来一听，原来是陈家大少：“莫，已经三天了，情况还好吧？”
　　“一切正常。”我简洁答道。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我已经差到泄漏设计案的是……”
　　“你有没有喝过茶水间的咖啡？”我突然截断大少的话。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几秒钟后才沉声问：“你已经知道了？”
　　“那咖啡的味道真是不怎么样。”试着喝了一口，确认绝对不是我喜欢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自从我接手研发部后，每个新产品的设计阶段都被编上了只有我才看的懂的级数号，不同组不同阶段不同编号，所以只要看到那个级数号就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要不要我帮忙？”
　　“帮忙？帮什么？”我故作天真，“帮忙要挟行政部换掉茶水间的咖啡？”
　　“莫。”电话那头传来薄啧的鼻音。
　　我笑了：“他是最年轻也是最单纯热血的一个，绝对不是王老狐狸的对手，被卖了还会替别人数钱，就像三年前的我。”稍微顿了顿，“虽然说不吃一堑不长一智，但是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被公司开除，他以后会很难在这一行立足。”
　　“没想到你一点都没变，最后关头还是会心软。好了，你的决定我不干预，自己搞定吧。”大少收了线。
　　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凝视走廊另一端产品研发部的雪亮灯光片刻，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带着那杯难喝的咖啡向自己的战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