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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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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青寻回朝之日,叶璇产下一女,母女平安。
青寻不敢多呆,早早离去,叶璇睁眼便瞧见皇上和念儿守在一侧,虚弱一笑,“把孩子报给我看看。”
皇上朝屏风外侧微微点了点头,便见一个嬷嬷抱着洗涮干净的女婴姗姗而来,跪在床前。
叶璇看着襁褓中的娃娃,皱巴巴的,忍不住轻笑道“可真丑。”
皇上轻拍襁褓,浅笑道“大抵是因为像你。”
叶璇愣住,从未听见皇上说些玩笑话,一时反应不过来。木然抬头,盯着皇上不知他方才是不是同她说笑。
看着他目光里暖暖的光彩流动才放下心来,饶是贵为九五之尊也是凡人吧。也会为了生老病死而喜怒哀乐。
叶璇心底漾开一阵苏暖,他是这样出众不凡的男子,却为她喜怒,为她哀乐,她何其荣幸。
“我能抱抱吗?”念儿目光灼灼地看着婴孩,见皇上点头便小心翼翼接过来,放在怀里爱不释手。小婴儿本在睡梦中,略感不适朦胧地睁了眼,一双眼睛水水润润看着念儿。
念儿将食指挑着她下巴,乐呵呵道“你看我做什么,我是你姑姑。”
叶璇道“还请皇上赐名。”
“李昭如何?”
念儿蹙眉喃喃,“昭?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烂昭昭乃明媚之意。”叶璇看着婴孩道“老子有云,俗人昭昭,我独昏昏。皇上之意应是取昭昭然明白事理之意,女子当如是。”
却不料皇上笑道“非也,昭昭若三辰之丽於天,滔滔犹四渎之纪於地。女子何须昭昭而忧心天下,只当明媚无忧。”
“是臣妾愚钝。”
“是丽妃心思玲珑,昭儿日后必能如你聪慧。”
“昭昭,”念儿只觉手心一热,吓得忽然将手一松,皇上稳步而来,从身后环住念儿小臂,托住手掌扶稳李昭。
叶璇拍着胸口道“都是做姑姑的人了,如何这样不小心。”
念儿撇嘴道“她撒尿如何不支会我一声。”
皇上看着念儿与她怀里的孩子,这是他此生最想护入怀中的两个人。看着二人心里像是有什么破土而出,又有什么变得柔软而敏感。
得一女又适逢青寻胜战归来,皇上大喜,拜青寻为少尉,直升二品。朝中沸沸扬扬,原以为皇上开始提防吕氏,迫害吕将军。青寻此次归来,虽是战功显赫,却仍有功高盖主之嫌。皇上如何会放心令他在朝中青云直上,为李宸谋反铺好大道?令自己的皇位岌岌可危?且叶璇与青寻两小无猜,于公于私都不应当。
是哥哥回来的关系罢,觉得脑子再也不想转了,这几日忙于昭昭出生,在宫内其乐融融忘了忧患。
念儿越发觉得不妥“哥哥可曾察觉有异?”
“念儿所谓何事?”
“依哥哥看,皇上如何无端为你升职。”
青寻笑道“我身经百战九死一生守卫南疆归来,念儿觉得他不该赏么。”
“哥哥晓得念儿不是这个意思。”
“念儿如今越发七窍玲珑。”
“哥哥不喜欢么?”
“哥哥喜欢,念儿如论如何哥哥都喜欢。”青寻轻拍念儿脑袋“只是,既然我今日回来,这些事日后无需你操心。吕府的兴荣衰败自有我来照看。”
“念儿丝毫不亚于男子。”
青寻看着她的目光里沉重而哀伤,压地念儿喘不过气来“我并不盼望你做个不让须眉之巾帼,哥哥唯愿你一世安稳。”念儿本该无忧,长成这般多虑是他的过失。
“哥哥你变了。”念儿将他的手挪开“你如今说话越发像父亲了。”
“因为我与父亲一样,想要你远离皇宫阴谋。”
念儿不禁勾起嘴角,狠狠打了他一拳,“你当真以为唤你一声哥哥就长辈分了,你可与我一般大。如何老是要装作这副深沉模样!”
青寻顺手揽住念儿的拳头,怀柔一推化了力道继续肃色道“九王爷的事我自会处理,你莫要再插手了。”
“李灏我便是想管一管也是无从下手。可今日之事必定有诈,战功封地赏银均可。为何皇上要冒险令你封侯拜相,在朝中得以立足。他分明晓得你……”分明晓得你忠心于三王爷李宸哥哥。后半截话大逆不道,念儿生生掐住,只忧心忡忡地看着青寻。
“青寻此生只忠心于北朝,定不叛国。此心昭昭日月,皇上一日在位,自当为他效命一日,他本无需防我。”
念儿知道多说无益,青寻并非愚忠之人,无论是她还是叶璇,在他心中的分量必然不小于皇上。他心中定然有他自己的一分计较。青寻自小比她聪明,是敌是友他自能分辨清楚,他只是不愿将龌蹉肮脏的政治内幕告诉她,也是强求不得。
正如青寻所言,有他在一日只需锦衣玉食过下去,又瞎忧心些什么。皇上为何替青寻升职,是否真心信任吕府,而青寻又是否改投皇上又与她何干呢。她只消知道青寻不会伤她和她牵念之人便够了。
次日一早,青寻上奏李灏之事,称李晟与李麟蓄意谋反,九王爷诛杀乱臣贼子乃是大功。朝中一派哗然,
皇上吩咐由魏峥受理此案,时隔近一年后新审,将原先定论幡然推毁。
九王爷从刺杀皇族残害手足之罪,一下变为立功蒙冤的忠良。
所调之兵为青寻骁骑营中指派回朝的手下也算得上合情合理。再者消息乃李晟欲反之时,因与青寻交好,朝青寻借兵所得知。青寻忠心奉主,即刻通知九王爷相助将逆臣一举拿下。
人证俱亡,原本最为有利的死无对证最终反让叫魏峥哑口无言,辩不可辨。
半月后李灏出狱,青寻和念儿亲自在门口相迎,身后是上百个奴才一字排开直到北宁宫外。
李灏大大咧咧地从狱中走出来,身上还裹着半年前念儿给的外袍,“未曾想到我还能活着出来。”说着大力拍了拍青寻的后背道“还是青寻能耐,才回来几日便将本王捞出来了。”
青寻躬身谦虚,“都是念儿的主意。”
李灏挑眉邪笑道“可真瞧不出来,跟了我三哥以后连脑子都好使了可谓近朱者赤。”
念儿面色酡红,伸手揪住李灏头发死命一拉。
李灏吃痛“大胆!本王如今好歹是个王爷!你当这里几百号人都是摆设么!”见一行人低眉顺眼不为所动,慌道“青寻!你好好管教!”
青寻笑道“微臣如今管不上她了,你还是速速让三王爷将她娶入门才是正经。”
“哥哥~”几人正在打闹,忽见李灏身形一僵,双手握拳行礼“皇兄……你如何会在此处。”
念儿闻声低头后退一步,与青寻相继行礼“皇上。”
皇上果然站在几丈外,只穿了件玄黄色金龙暗纹的便袍,雍容闲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里浓浓的悲哀怜惜忧伤与欢喜混在一处,又尽数隐去,朝几人微微点头“免礼。”
“九王爷沉冤得雪,皇上特意从永昌宫中绕路此处加以慰问。”
这个几个月前还下令将长钉钉入他五指,将他绑在木桩上鞭打的男人,今日却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与他叙旧,李灏咬唇冷眼看着他。念儿从李灏腰后轻打他一拳,轻声提醒“快谢恩啊。”
青寻站出“皇上仁德,乃万民之福。”
李灏冷笑一声,“臣弟没能死在牢中,又让皇兄失望了。”
听似出言不逊大逆不道,青寻来不及阻止,却见皇上好似松了口气,眼尾还染上一捎似笑意似安心的复杂情绪“你能活着出来,朕很高兴。”
李灏惊怔抬头,一时无言以对。他不敢直盯皇上的眼睛,不敢求证此话虚伪,连气息都是屏住的,担心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扰了此刻,哪怕只有一刻,他只是他的哥哥。
青寻与念儿同乘一辇款款而行,青寻本可住芙玉殿内,但因如今已位极人臣,天子待众臣子应当不偏不倚一视同仁,入住宫中恐遭人非议,且叶璇如今常住芙玉殿内,他二人这段旧情乃众所周知,更毁叶璇清白,再者吕府如今局势不稳,根基飘摇更需青寻常在府内支撑场面。
念儿便亲自送他至宫门口,一路絮絮叨叨将这几月的琐事,全然没有前几日的低沉阴糜,如同一个告状的孩子操着撒娇的口吻一一列数他人罪状“你都不晓得秦石与高行有多坏。”
青寻伸出两指,以手背轻拍她脸蛋,笑着将她揽过来“给哥哥仔细说说有多坏?”
“他们这些落井下石的都不肯帮忙,他们都不待见念儿,有几个连府上大门都未让念儿进去。”念儿想起几人便深深蹙眉“哥哥非要与他们共事么?”这几日青寻一经升职,吕府被上门道喜相贺之人踏破了门槛,年纪轻轻又得了战功,手握骁骑营八十万重兵人人敬而畏之。
“嗯。”青寻点头。
“他们这样势力,相交未必对吕府有益。念儿再不想见到他们一日了。”
青寻有些好笑,装作为难道“怎么办呢,可吕府日后还需他们囊助之处。”
“念儿知道。”念儿又沉寂下来,轻叹了口气“这官场都是身不由己,念儿也不过说些置气话,吕府如今势单力薄,哪里能有挑人的份。”
青寻眼里含笑点了点头“哥哥回来了,他们日后会待念儿很好。”
“念儿晓得,其实念儿都晓得,李宸哥哥远在南疆,需要哥哥在朝中打点,你与这类大臣交好也是应当。”
青寻闻言压低眉头,将念儿环在怀里,“念儿你不该晓得这些,我有时真私心愿你永世莫要再长大了,停在幼时的懵懂就很好。我此生唯愿能守得你与她二人。李家的纷争我晓得你不喜欢,可怎么办呢,她如今是当朝天子的宠妃,我即已宣誓守她此生,又如何能躲得过这场争战,可三王爷是你一世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