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辞》阮小七

24、与君歌一曲

　　看到宋毅一脸笑意地等待着他的回应，之前一直握着酒杯若有所思的赵牧，含笑答道：“姑娘确实心思玲珑。”
　　至此，我算是明白今晚这出唱的是什么了，这帮文臣想要拉拢这位皇上身边的武将出身的红人，而这位武将大人，也想借机和这帮刚刚升迁的文人拉近距离，可问题是双方目前似乎还不太熟，明显需要有人来缓和一下气氛。
　　宋毅对于赵牧的回答显得很高兴，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端起酒杯向赵牧敬酒：“今日大家难得一聚，自当尽兴，赵兄，你我不醉不归.”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宴席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这是赵牧作为客人第二次来到流岚阁了，上一次，他来带我去见了那个人，这一次却以一个陌生人的态度置人于千里之外，瞧他对宋毅一帮人的态度，虽不是冷淡，却也不热络，看到有的大人与姑娘调笑，眼神里还闪过些许鄙夷，看来今夜到此并不完全出于他的本意。只是眼前这帮所谓的文人雅士似乎都未察觉到赵牧的不自然 ，就连宋毅也自顾自地开始陶醉于酒香乐音之中，看来他是肯定了我能帮他搞定赵牧，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今晚不狠狠敲你们一笔，我就不是华锦阳。
　　“大人初到流岚阁，锦阳敬大人一杯。”赵牧与公主及那帮王爷我一样，心里明白我于当今圣上而言身份有着不同，但又不能确定我到底与是谁，对于我的态度自然会谨慎些。当年我娘怀孕之事甚为秘密，之后圣上对于我娘的事又讳莫如深，而在我被接回来之前，我娘又一直作出要培养继承人的姿态，这么多年后，我的真实身份的确没多少人知道。想到这些，我料定赵牧今晚不会给我难堪。
　　“姑娘客气了。”赵牧看向我的眼神十分坦然，坦然到让我怀疑自己之前曾见过的那个人似乎真的就不是他。果然有些道行。
　　“ 酒喝太猛容易醉，大人不如先尝尝这道‘宋嫂鱼羹’。”
　　赵牧合作地拿起筷子开始试菜，“鲜嫩酸甜，且有河鲜的滋味，果然是道美味！”
　　我见赵牧称赞菜肴时的神情，便决定和他先从菜肴聊起。“这‘宋嫂鱼羹’乃是江南美食，锦阳前些日子偶然在书中得知做法，便进行了些尝试，大人可是这道菜的第一位客人。原本还在担心会不会不和大人口味。”
　　“不知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锦阳素爱读些游记杂谈，虽不是些大学问，可却能开阔眼界，增长见闻。大人桌上的其他四味菜肴，皆出自锦阳所读的游记里。”看着赵牧明显开始感兴趣的表情，我便起身坐到他桌前，向他一一介绍桌上的美味。“ 美食讲究时令，四季皆有不同，如今盛夏，自然益吃得清淡些，这是碧螺虾仁 ，用新碧螺春的清香茶汁作为调料，与河虾仁一起烹调而成，既有河虾的鲜味，又有名茶的清香，别具风味。这是鼎湖上素，又称鼎湖罗汉斋。用香菇、草菇、银耳、榆耳、桂花耳、竹荪、鲜莲子、白菌、银针(绿豆芽)、笋等，蒸、焯、炒、味而成。鲜嫩滑爽，清香适口。正所谓：莲香隔浦渡，荷叶满江鲜，这是荷叶冬瓜汤，清热祛暑，健脾消食。”没说完一种，便往赵牧盘子中盛上一些。
　　“锦阳一时兴起，难免聒噪了些，大人莫怪”
　　“姑娘见识广博，各色菜肴说的头头是道，赵某佩服还来不及，怎会是聒噪？不过是一桌菜肴，竟有这些讲究，姑娘费心了。”
　　“大人过奖了，锦阳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只可惜锦阳无法亲自尝尝这些美食，不然一定能做的更好。”
　　“哦，姑娘想要游历各方？”
　　“人生短短数十载，倘若只是困于区区斗室之中，岂不白来人间一趟，踏遍青山人未老，人生就该如此。”
　　“踏遍青山人未老…在下有幸曾与令师一起下过棋，唐先生当时亦说过同样的话。不愧是师徒，就连说这话的语气都一样。”
　　“先生为人洒脱不羁，方能寄情于山水，从此不问世事，何等的自由自在，只是锦阳俗事缠身，只有羡慕的份了。”
　　“自在，其实有的时候就是一种心境，心宽了，束缚自然就少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锦阳再敬大人一杯。”
　　一旁的宋毅等人见我与赵牧聊得投机，脸上的笑意更是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