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辞》阮小七

2、陌上新离别

　　我的名字叫锦阳，而我的姓，我却无法告诉你，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在我九岁以前，我姓华。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归宿为何处，到最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不过万幸的是，在七岁之前，我并没有这些烦恼，我也拥有一个很快乐的童年。
　　在我七岁之前的记忆里，只有沂镇，一个坐落在沂河畔，有二十一户人家的小镇子，河水就从镇前河道流到远方，镇的西面有一座矮矮的山坡，春天，山坡上到处都是黄色的小野花，冬天，厚厚白雪会覆盖整座山。那里也是我儿时最爱背着爹娘偷偷去玩的地方。镇子里的街道很短但都很宽，常常有来自远方的商队匆匆经过，所以这里的街道上会有凹凸不平的车辙印记。不大的镇子却也有着热闹的时候。
　　沿着贯穿整个沂镇的百岁街往南走，直至拐角有些冷清的地方，会有一座别致的小院，院内种着一株茂盛的桃花，每年春末夏初之时，满院花香，落瑛缤纷。那就是我的家，在那里，我完整地拥有了七年简单快乐的时光。
　　爹爹姓华名平，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娘亲王氏素兰，相夫教子持家有道。我还有一个姐姐，叫锦绣，人如其名，清丽温婉。一对平凡的夫妻一对平凡的姐妹，一个平凡幸福的家。可这样单纯明媚的年华，却在我七岁那一年戛然而止了，关于沂镇的记忆到此为止，另一段陌生的全新记忆突兀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那一年显少出远门的爹爹去了长安，一去就是数日，回来之时已快接近除夕了。这一次父亲还带了位客人回来，一位衣着华丽的陌生妇人，娘亲看到她时愣了好半天。在客人与父亲进入里屋好半天后，父亲把我叫了进去，用他平日里那种缓慢平静的语气对我说，锦阳，这是云姨，明天，你就和她一起出长安，路上记得要听云姨的话。我清楚地记得，在爹爹说完这句话时，娘亲走过来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第二天的清晨，他们就送我离开了。爹爹将我抱上了一辆装饰有绫罗，高大漂亮的马车，透过车帏，我看到云姨塞给了爹爹一个锦盒。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一千两的银票。
　　我就这样离开了沂镇，从此再也没回去过。爹爹的沉默，娘亲和姐姐的眼泪，我的茫然无措。不住地从渐行渐远的马车上回头看他们，他们却在我的视线中慢慢变小，最终消失。然后，我问身边的云姨，我还会不会回来。云姨说，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你不再属于沂镇，你属于长安。
　　马车沿着我熟悉的街道出了城门，车轮碾过那些我同样熟悉的车辙，一去不回。
　　我不知道为何爹爹要将我送走，不知道未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在我还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之时，竟然就被莫名其妙地带走了。突然而至的惶恐与不安，压得我甚至忘记了离别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