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梅淋风

14、谈心

　　庄然现在的心是沉重的，伤感的，五年的婚姻生活，方柔给了他太多的回忆，在她写给自己的日记里，他看到了并发现了自己的弱点，还有导致两人感情中间出现第三者的根源，他没资格怨恨方柔的背叛。
　　是的，方柔没有错，她的要求不高，想当母亲的愿望是每个女人应有的权力。自己不能满足这个合理的要求，又有什么理由来指责她的背叛哪？人死不能复生，方柔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得以往的过错，这个惩罚太过残忍，残忍得让庄然感到心痛；热情美丽的方柔给了自己欢乐的记忆，她曾经温暖过自己冰冷的心，这些就足够了，其它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只是心酸和遗憾，方柔的生命从此不会再现。
　　庄然正在闭目沉思着，庄毅走了进来。
　　“坐吧，集团里的一切都还好吧？庄然没有睁眼，他从脚步声已经听出来者的身份。
　　“大哥，你放心，一切都好。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庄毅的语音不稳，神情有些紧张，“我是鼓足了勇气来的。”
　　听闻语调异样，庄然睁开双眼望着他：“什么事？这么严肃？”
　　“大哥，我……”庄毅吞吞吐吐地，“我，大哥……其实，我早就想跟你坦白……我的过错，我与方柔之间……方柔是我害死的。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我不配叫你大哥，我没脸在这……”
　　庄然打断他的话：“庄毅，别再说下去了，这不全是你的错。我看了方柔写给我的日记，我全都知道了。这是我的命，命该如此啊；我不恨你，我也不怪方柔。她人已经去了，即便我们两个人再痛苦和伤感，方柔她也不会再回来；忘掉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我们是兄弟，当我看完方柔写给我的日记后，才知道自己真正的错误，是我一手造就了悲剧……是我毁了方柔的幸福……”
　　庄然的自责，发自内心的诚恳，让庄毅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不，大哥，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自己陷了进去，瞒着你和方柔有了私情，让你……”
　　“算了，庄毅，”庄然叹息着，“别想的过多，走的人已经走了，剩下的我们还得活着，应该好好地活着；关于方柔的一切，就到此为止吧，弟媳是个好女人，你别再负了她，家庭对于我们男人来说，是避风的港湾，没了它，就永远飘着，象天上的白云，永无定所，唉！这些年太拼命了，我把自己当成了赚钱的机器，逼着自己不停地转动，太累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明天，出院吧，呆在这里，让人透不过气来，你和戴维要好好的管理集团，别因为相互之间看不顺眼，就起矛盾，知道吗？”
　　“我知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精力都用在集团里，决不再让你失望。”
　　庄然肯定他的决心: “你是我弟弟，永远都是，我相信你。”

　　距离车祸两个月后，辛静晨练在大弯道处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她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在车里沉思的庄然看到她，打开车门，“辛静，上车，我带你到前面的凉亭，这个地方，让我感到压抑。”
　　辛静上了车，“医生允许你出来吗？你脑部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被早上的凉风吹到了就不好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任性，知道吗？”
　　庄然深深地望着她，“谢谢你的严厉，我以后会注意。”他把车开到前面平台处，辛静先下了车，打开车门，伸手搀扶着庄然走了下来，进了凉亭坐在石凳上，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一阵阵微风吹过，让人感到无比的爽快。
　　庄然把目光收回望向辛静：“好几天不见，你还好吗？你丈夫的病好些了吗？”
　　辛静心中充满了感激，“我很好，这些日子我丈夫很少咳嗽，庄然，我很感谢你，要不是你……”
　　“又见外了，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如果要说感激的话，我才应该感谢……”
　　辛静立刻打断他，“那我们谁都别说这个谢字好吗？就让它在我们彼此的心中保存着，庄然，你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只是精神头不是很足，说话的口气有些沉重，伤感。”
　　“是啊，这个大弯道让我透不过气来。”
　　“那你就尽量避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别把自己困在里面当个囚犯，世界大着呢，你把目光往远处看一看，前方是不是很美？很吸引你呢？”
　　“远处的景色确实很美，只是离我太遥远，我够不着……”庄然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望着辛静，“好多天没见着，想看到你，和你说说话，你知道吗？辛静，我在心里非常地敬佩你，常年伺候着多病的丈夫，不辞辛苦地工作养家，还能抽出时间来晨练，坚持常年的跑步，我从来没见过象你一样有着自信的女人，用柔弱的肩膀扛起全家的重任，脸上还时常带着微笑，辛静，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能让你做到这些？”
　　辛静笑了，有些羞色，她用坦然平淡地语调说道：“我是个平常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有得只是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家庭的一种责任，丈夫是我的责任，女儿是我的责任，把他们照顾好，就是我最大的快乐，只要看到他们开心，我就开心，就这么简单，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早晨跑步是我个人的爱好，也是我对生活中压抑的一种释放吧！我有得时候也会心情不好，烦恼或是郁闷，我会通过早晨的跑步来释放出心中的沉闷，跑完步后，浑身上下特别地轻松，那种郁闷的心情没有了，脸上自然就有了笑容。”
　　“你说得这些话看似简单，却没几个人能够做到，你丈夫真是个有福气的人，能找到你这样的人生伴侣。”
　　辛静被庄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没你说得那么好，有的时候，我也会发脾气，我丈夫他都能一一容忍，家庭的和谐是建立在两个人共同的理解与信任中，并不是我一个人在努力。”
　　庄然听完这些话，沉默着不再言语，把目光眺向远方，辛静在一旁静静地陪在他。
　　过来好一会儿，庄然转了话题，“辛静，你和你女儿相处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情景？我的意思是，你们在一起都说些什么？”
　　“那话题可多了，”辛静打开心扉，“学校的，同学之间的，女儿与我无话不谈，她会把心中的小秘密都告诉我，会跟我撒娇，会和我讨论电视剧，歌曲，人物等等，我们常常是这样的，她会把我当成朋友一样，不会因为我们之间年龄的差异而有代沟；庄然，我知道你心中的痛，你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应该让你儿子回到你的身边来，那样的话，你的生活会因为儿子的加入而变得更有亲情味，儿子是你生命的延续，你不应该拒绝他的存在。”
　　“生命的延续？拒绝？”庄然口中重复着，思量着此话的含义，“辛静，你说得没错，我是在拒绝，拒绝着儿子的存在，我不想见到他，更害怕见到他，我总是认为，是自己年轻时的冲动，害得安虹受苦，又因为生儿子时，安虹那凄惨的叫声……你不知道辛静，安虹她疼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儿子，我就站在手术室的外面，大人们忙做一团，没有人会理会我当时的感受，那种心里的折磨不亚于战场上的拼打撕杀，安虹的那种痛苦，把我带到了恐怖的地狱里面，让我不能正常的呼吸，辛静，你生女儿时，也是这般的艰难吗？”
　　“疼痛是一定有的，每个女人一生当中都会经历到这样的苦难，那是作为母亲的一种骄傲，你当时害怕，是因为你们太小，没有完全成熟，自己本身还是个大孩子，根本没有承受能力。”
　　“你分析的对，辛静，对于过去的一切，我总是刻意地回避，不愿意去面对它，触及它，所以才导致自身的种种不幸，说真的，辛静，如果有来生，我愿意象你们平常人一样，过一种简单的，平淡的生活。”
　　“其实，你也不用来羡慕我们，有得时候，我们平常人的无奈更让人透不过气来，贫富两者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不足，别总是介意曾经发生的，如果你能从伤感的往事中吸取一些经验或是教训，那么就会使你以后的生活更加的完美，你试着和儿子相处，他会带给你意想不到的快乐。”
　　“可是，我和儿子从来没有相处过，我们俩就像两个陌生人。”庄然神情黯然。
　　辛静的心中涌动起一股心痛的感叹，“这太令人伤感了，我问你，你和你的父母好好地相处过了吗？”
　　辛静的提问，顿时让庄然的神情有些狼狈，“你是在指责我太吝啬自己的感情吗？”
　　“难道你不是吗？只因为自己曾经有过伤痛，就把所有的感情都掩藏起来，狠心地扮演着冷酷的角色，你不觉得自己很累吗？”
　　一针见血的话语，引得庄然鼻子发酸，“你说得没错，我是把心中所有的感情都掩饰起来，拿冷酷来抵挡内心的脆弱吗，这些年来，我的心是孤独的，是不快乐的，相处过的人当中，只有你能一眼看穿我的内心，并且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如果我能在早些年认识你，该有多好？最起码能减少了我多年的孤苦。”
　　“你说得太严重了，正是你这种封闭自己的做法，才让你错过了许多美好的机会，不过，现在还不晚，试着去跟你的父母还有儿子好好的相处，你的心就不会孤独了。”
　　庄然点点头，用一种崭新的，崇拜的目光望着辛静，他的心里一片宁静，与身边的景象相互对应，那初升的太阳又大又圆，把整个天边都照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