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日暖园林花易赏 ...
-
陆贞还未至青镜殿，高湛的旨意已到了，恐怕早早便安派好的青镜殿伴随高湛的旨意也浮出喜庆的风华之貌。门脸的檐下挂鸳鸯红绸，镂空连月窗隽上了几处红色小影，因着并非是皇上大婚，仅为纳妾，故不添喜字，由司饰司[1]取了几张印花小像，多是吉祥寓意。内里贵妃榻悬影青百子帐，皆戏耍玩闹不一，亭内孩童也不为单色所绣，惟呈多样，更显稚子活泼。帐下有那日陆贞着过一次假髻并鸾绣喜服，假髻以梅花状作底，高湛是喜伊配梅花的。鸾绣喜服内衬棕金彩绣大袖衣，外还披挂，所谓凤冠霞帔也不过如此。可恨是正红喜服，陆贞这一生也不能再着了。想来陆贞此刻不禁感叹他是否忘记，还是故意提及，那百子帐，那凤冠，她当不上皇后，也生不下稚童，唯一能作，也不过是和他共守大齐江山。越国夫人已离开北齐久矣，心内痛楚却丝毫没有锐减。如若当初自己抉择，如若不是为了阿湛，自己情愿一死了结性命，也免得让他空挂念一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齐之兴，实赖股肱之臣。今陈国将军之女，北齐一品侍中陆氏德才兼备，名门闺秀，淑顺柔则，含章秀出，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侍上恭顺有礼，待下宽厚平和，堪为后宫典范，今册为正四品昭训，赐号和，为九嫔之次，代掌凤印，赐居青镜殿，钦此。“元禄吟声已过，陆贞的后宫人生也就此开始，自己如今和阿湛的事儿算是光明正大了，却不知怎么为何没有欣喜之色若是孩子之故，高湛已应奉下纳妃之举，怕还是因那还三年之故多有疑虑罢了。
“大人的事儿皇上上心的紧，光这封号，就打发了尚仪局择了三次，还是自己挑了个顺眼的给大人才罢。”元禄见陆贞怔怔的呆愣，以为高兴的说不上话，忙走将上去，搭了两句讪，连带着把圣旨递给丹娘，也不让陆贞跪下接旨了，此是高湛吩咐的，身子还没好全，免得又染了风寒。
丹娘接过圣旨后，嗅有扑鼻之香，难免有些异样。瞟一眼柔夷散发香味处，原是圣旨自与别个不同，竟比封后是还华美些。轻展开去，以金丝打底，上绣一只银凤，翼翅用宝石蓝，湖绿，嫣红，秋香等色，爪以暗棕灰匀色，骨衬黑颜。背颈绣线染的苏合香，乳香及白兰浸膏，为金蚕丝线。凤下大花茉莉油兑的绛紫线作花，小花茉莉油兑的靛青线作叶，除过此不提，下还齐缕金双飞燕，算是高湛恩典，怕是明日该传陆贞逾矩了。伊奇道，“姐姐，这圣旨”
还未等陆贞回话，元禄已言，“差些忘了这事，这圣旨确是不同的。皇上听闻陈国的圣旨多馥郁之香，便调了使臣去陈国国主那儿求了些方子来做的。式样是从司宝司挪来当年郁皇后封后的圣旨，这次皇上可用足了心。”他低头一一拨弄手指叙述着各各香料，新奇丝线。陆贞面上不过应付似的笑意，不知何时伊与他已有这般隔阂了。亏他那里想来，圣旨上做文章，旁人又岂会不提？陈国国主早已仙逝，续任的不过是远房表亲，也亏了高湛纳了同昌公主为后，不然还不知怎么被侮辱呢。现国主想必也提了不少条件，才换来了这方子罢，怨他奢侈，怨他不务正业，怨他荒废政务，不都是因自己而起么？自己到底是红颜，还是祸水。也许从玉虎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收起来就好。”平淡的笑，好似不大高兴，元禄尴尬些，见丹娘嘀嘀咕咕下去放圣旨，也不知该说什么，思虑后，俄而言，“大人，方才我过来时皇上吩咐教随便给长公主带来的人拘在哪个宫，只是离嘉福殿远些。”离嘉福殿远些，阿湛是怕伊与高泫陷害自己罢。伊欲与高泫相勾结，又岂是人力能阻止的了的？法子多着呢，也不差这一桩。还不若将两人安置在一处，众目睽睽下反倒不敢作甚么了。
冷笑一声，言，“我明白。”陆贞愿回身入殿，顾后元禄还站在冷风头下，未几，言，“得了个什么封号？”到底还是在乎的，世上又有谁愿意与其他女子同侍夫君。在外装起的大度，已习惯，也只因不愿他为伊伤心流泪罢了。他并非不会流泪的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沈嘉彦业已对她说了成亲当晚的事。两人互相在乎，终究有个人要吃亏些，伊嫁了世上最不能专情的男子，却仍不悔。伊不需他专情，只想让他作个好君主，当个好父亲罢了，又有何难？可他为了伊，竟还想出这香旨，玉虎，自己如何肯放心，又如何肯不在乎他？
元禄终见伊面上现出担忧，知晓伊的在乎，不免一笑，“大人不必担心，只封了御女。”本就心中大不受用，今听见元禄如此说，心里因想着他是阿湛身边的，旁人也就罢了，只是他说了这话，倒比往日里别人说这话不同本不能动这肝火，，脸上已火辣辣的烫，沉下脸来言，“你快些回去罢，他该等急了。”
提步入内，两侧服侍的宫婢又增了些，可知中有不少是高湛的心腹，日常起居倒也放心，不过这里一草一木皆有所动，他未免太过于多心。见伊入内，两翼粗使宫婢都请安言，“和嫔娘娘。”陆贞冉冉扫视，皆着逶迤拖地大袖衣，宽袖内由鹅黄衬外湖蓝垂袖散花褂，宫牌上银线波动，二等银线，不消说，是二等宫女了。
“姐姐，你可算是进来了。”丹娘轻扯伊的衣袂，知伊早存了一段心事，只不好当着这多人说，故每每心思不好，便暗中试探，口里说不出，丹娘忙屏退一干婢子，又言，“姐姐不开心？”一面取了玉鸦钗来穿穗子，服侍陆贞坐好。将伊午后系的假髻卸下，仍旧以青丝伴飞云髻，又取了树兰发油润过发，左不过再钗上些翡翠烧蓝凤形步摇，又并侧金凤钿。陆贞心知自己身为妾侍，不该寄望着还有一日能戴上凤冠，圣旨上也不会有那一句“与朕同体”。那日的成亲不过尔尔，作废也罢。正红色的大袖衣也只能着一次，即便二嫁，也仅剩作偏红色了。
“丹娘，太医治好你的伤，还是回去打理司衣司罢。呆在这青镜殿，实属委屈你了。”伊何时也变得多愁善感了，同甘共苦有伊而随，也够了。犹忆初来青镜殿之时，自己不过一个粗使的三等婢女，哪料如今已成一品侍中，再探初入宫的宫婢，才惜青丝已变白发。琉璃也从那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成了掌管一司的七品典衣。丹娘实是蜕变了，除过爱吃的脾性不提，如今回了司衣司，也该有个七品的封号。现如今自己抽时间学学医理，倒无不可，已被不时之需了。忽又想着那圣旨的香料，言，“打发人去把那圣旨搁在司药司[2]。”
丹娘方想答前一句，闻了陆贞之言顿失色，心中忖度莫非皇上起了防备之心，还是仅姐姐一人多心的缘故，言，“姐姐莫非是想？”
“悄悄唤了司药来，如若不行，还得请杜司仪来一趟。”陆贞睹见头上高高的髻，又是琳琅满目的饰物，慨叹一番，又道，“对外只说是我请师父来叙旧，别和皇上提及。”这样一言，丹娘可知伊不是防着皇上，因陈国当日越国夫人来时言陆贞已不能生育，而宫内太医皆谈伊很难生育，若最后一点希望都泯灭了，陈国未免太过狠毒，不得不防。
伊信手摘下前侧那只特制的碧江霞，未免太重了些，伊心想，便道，“这个好好收着便是，不必拿出了。”赌气抓下它狠命往地上一摔，心里干涩拿这哑巴物件儿解气。越发伤心起来，一行啼哭，一行拉着丹娘的手。丹娘也不知伊为何如此，且见那钗，原是当年周太妃殉葬留下的遗物，没及收拾落下的，自己顺手抄了这个难免引伊伤心。
“姐姐。”丹娘见状，劝也不能劝，只怕伊有甚闷在心里，没的憋坏了她。惟轻唤着，暂解些风愁也罢。一入宫门深似海，当日的周太妃亦是这般。嫔妃间的尔虞我诈，也不知何时有个头儿。陆贞若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喜欢的是沈嘉彦，恐怕现在也能舒心些。现就似那池中鱼，争抢着几寸鱼食，为水中花，井中月。
这样哭着，有一婢子来回，“亦雪姑娘，不是，雪美人来给娘娘问安。娘娘可要见？”陆贞纳罕，不知伊有何事，只待拭了泪，才忆起元禄话。
“唤她进来罢。”
[1]作者注：北齐六司中司衣司设司饰一名，为正六品，即司衣司为司饰司，望请莫怪。
[2]作者澄清注：北齐设六司为司衣司，司宝司，司计司，司正司，司仪司，司膳司六司，本文司药司是烟岚杜撰陆贞设司，后文将会提及，莫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日暖园林花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