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为你柔软》朱染

33、33、两难

　　绍康出狱后，除了和雯雯见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方铸见绍康与入狱之前相比，整个人的精神差了很多，他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是一直担心。从前，他是以这个儿子为骄傲的。绍康上大学时就在华拓帮忙，聪明勤奋有闯劲儿，生活中虽然有点儿少爷脾气，工作上可是一点儿都不马虎。他那些老哥们儿谁不羡慕他有个好儿子啊。

　　方铸明白，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给绍康带来沉重的打击，虽然现在案子的前景看好，但是这段经历必定会给绍康带来深刻的影响。作为父亲，他告诉绍康要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要正视生活中的挫折。绍康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方铸每每看着儿子，眼神中都充满担忧。

　　这天是方铸到医院复查的日子，李美芬一早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方铸见绍康拿了车钥匙跟在一边，就对他说道：“只是例行的检查，我和你妈妈一起去就行了。你出去和朋友聚聚吧。”

　　“一起去吧，多个照应。”绍康并不多话，径直走向车库去开车。

　　“你多劝劝他，”方铸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李美芬说：“就是出去打打球，兜兜风也好，他心里不痛快，又整天窝在家里，不是办法啊！”

　　“我怎么没劝啊！我自己的儿子我不心疼谁心疼？”李美芬开口就是抱怨的语气：“你也不是不了解他，他从小就那么要强，虽然是别人眼里的方家大少爷，他可是没过过一天游手好闲的日子。”

　　方铸没有答话，他知道李美芬说的没错。

　　“依我看啊，”李美芬偷瞄了一眼方铸的脸色，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放心地继续说道：“早点让他回公司上班才是正经。”

　　方铸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也得等案子判了吧。”

　　李美芬还要再说，方铸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两人已走到门口，绍康正开车等在那里。坐上车后，方铸从后面只能看到绍康的侧脸。绍康与雅致虽然长得不是很相像，两人却都是这种瘦削的脸型，轮廓分明，线条俊美。方铸无数次在心里盘算过，他这一双儿女单独领出来，每一个都精明强干，个性十足，可是两个人放在一起，却是针尖对麦芒，恐怕谁也容不下谁。

　　刚才李美芬提出让绍康回公司上班，他说要等案子判了，其实也只是个托词。绍康现在取保候审，只要不离开本市就不违法，所以回公司上班完全没有问题。可是这个时候，他不敢保证雅致愿意接纳绍康。他一直努力修复与雅致之间的关系，如果再产生新的矛盾，恐怕更难以挽回了。更何况，雅致临危受命，为了挽救华拓这个烂摊子，付出了很多心血，他不能无视她的付出。所以，眼前他只好先委屈一下绍康，希望能寻求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在医院检查的时候，方铸接到夏墨然的电话，夏墨然说有事想和方铸面谈，于是方铸让夏默然到医院来接他，打发李美芬和绍康先回家。在医院门口，绍康和李美芬看着方铸上了夏默然的车，李美芬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也和绍康上了自己的车。

　　“今早我跟你爸爸提了让你回公司上班的事。”李美芬在车上说。

　　绍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怎么说？”

　　“他说要等案子判了。”李美芬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其实判没判有什么关系呢？你又不是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待在家里。”

　　“爸爸有他的考虑吧。我现在这样也好，以前太忙，因为案子的事又让你们担心那么久，正好现在可以多陪陪你们。”绍康淡淡地说。

　　李美芬听绍康这么说，心里更加难受：“就怕等方雅致在公司站稳了脚，你去了什么都摸不到。”

　　绍康知道母亲是真心为自己打算，但却不想跟她说太多自己的想法，一来不想让她操太多心，二来也怕她一时管不住自己的嘴，跟方铸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拍拍李美芬的手，微微笑道：“您要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啊！”

　　李美芬苦笑，不好再说什么。

　　夏墨然在医院接了方铸，两人来到一家以前经常光顾的茶馆。夏默然跟方铸说了带雅致去看房子的事，方铸知道雅致对房子满意，也就放心了，嘱托夏默然尽快安排装修。

　　“这下你吃了定心丸了，”夏默然说道：“雅致虽然嘴上没说，但她肯痛痛快快地接受房子，也就表示她不会说走就走了。”

　　方铸叹道：“是啊，我现在身体不好，总觉得有今天没明天的，就盼着有一天我们父女俩能开开心心地坐一坐。”

　　“铸哥，你不要这么说。”夏默然道：“父女之间没有过不去的槛儿，而且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的身体也在恢复，今后的日子长着呢。”

　　方铸哈哈一笑，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电话里说要跟我谈工厂的事？”

　　夏默然点头，向方铸解释了雅致想让工厂复工的打算，也具体地谈了目前遇到的困难。方铸是做工厂起的家，虽然这几年不再具体管理华拓的业务，但无论经验、人脉、、资源都有很深厚的积累。尽管雅致雄心勃勃，但夏默然打定主意，工厂如果复工，是必须取得方铸的支持的。

　　方铸听了夏默然的话，沉思了很久。雅致对于工厂的感情，是他始料未及的。受金融危机影响，现在国内这一类的工厂日子都不好过。绍康掌管华拓的时候，曾经向他表示过想卖掉工厂的想法，他当时阻止了。后来绍康觉得工厂占用的这块地也许还有升值的空间，也就没有过于坚持，但确实是无心经营了。

　　现在工厂已经停工大半年之久，雅致之前也没有管理工厂的经验，贸然重新开工将承担很大的风险。华拓刚刚经过一劫，还没有站稳脚跟，如果再经历一次投资失败，恐怕就会彻底垮了。

　　“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方铸想了很久，开口说道：“我有几个老朋友，现在厂子都还在做，我跟他们联系一下，回头你跟雅致去他们的厂子考察考察。”
　　夏默然点头应下。

　　程兆晖到办公室找雅致的时候，雅致正忙着批阅文件。“你先坐会儿，我很快就好。”她歉意地一笑。
　　“不急。你慢慢来。”

　　程兆晖坐到一边的会客沙发上，茶几面上摆了几张装修设计图。他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随口问道：“是你新居的装修方案吗？”

　　雅致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答道：“哦，是，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帮我选选吧。”

　　程兆晖仔细把每张图都看了一遍，最后选出来一份欧式古典风格的设计。雅致已经完成工作走过来。

　　“我觉得这个方案很适合你，”程兆晖将那张图拿给雅致看，“高贵典雅，是你的气质。”

　　雅致看了一眼那张图，只觉得色彩浓重，设计复杂，让人很有压迫感，她并不喜欢。不过看到程兆晖一脸兴奋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以轻松的口气说道：“还不错啊。”

　　程兆晖认为自己的眼光受到肯定，心情大好，替雅致提了手包，雀跃地说道：“我又发掘了一处美食所在，今天一定带你去尝尝。”

　　雅致与程兆晖相处一段时间下来，美食着实吃到不少，程兆晖是这方面的行家，可是除此之外，雅致发现自己很少能从程兆晖身上再找出其他的共同点。午夜梦回，深深刺痛她神经的那个人，仍然是周毅。她几次想和程兆晖说想重新考虑一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是一接触到程兆晖那炽热的眼神，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不喜欢程兆晖，只是一直找不到恋爱的感觉。或许是需要时间，她跟周毅认识快十年了吧，她这样向自己解释，于是又耐下心来继续跟着程兆晖去品尝美食。

　　其实她今天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答应程兆晖的邀约，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文化街项目的一期工程差不多快要完成了，二期工程已经列入计划，但是资金还没有到位。雅致想继续从建生银行贷款，程兆晖是建生银行的大客户部总监，她想先探探他的口风。

　　“根据之前确定的债务重组计划，你们前两期的贷款都还得很及时，在银行这边是有一定信用额度的。只不过文化街这个项目因为牵涉到官司，恐怕会有一些周折。”程兆晖坦诚地告诉雅致。

　　“我们当初是与政府签了合同的，想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问题而影响整体规划。”话虽这么说，雅致心里很明白，当初华拓之所以能取得文化街的项目，是绍康向曾副市长行贿的原因，如今曾副市长正在接受调查，如果政府真的以招商程序不合法为由，收回项目的开发权，华拓也只能吃哑巴亏。

　　“我们当然也希望华拓能继续做这个项目，毕竟一期工程款都是从建生这边贷的，万一出了问题，我们的钱也打水漂了。你做出决定的话就尽快提交贷款申请吧，我会帮你争取的。”

　　“我考虑一下。”雅致看着盘中的食物心不在焉。

　　“喂，吃饭啊！”程兆晖把菜夹到雅致碗里，“尝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