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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期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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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从超市回来的时候,天气正好,太阳热辣辣地照着大地,冷冷的冬日很少有这么大的暖阳了。毕言言穿着厚重的棉衣,缓缓走过马路。
绿灯亮,走上斑马线,她才发现在她前面的一对小情侣。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女孩白色的棉衣,黑色的裤子,披着齐刘海的短发,转过头时侧脸白净。男孩个子不高,还没有长开,有些瘦削,穿着军绿色的外套。
毕言言被男孩的一个动作感动了。
男孩手里拿着书,抬头对视了一眼灿烂的阳光。随后拿起那本书,挡在女孩的头上,生怕她被晒坏了一样。一直举到马路对面的树荫下,他才放下书本。
女孩笑着打了他一下,似乎责备他小题大做。
毕言言上了一趟回学校的公交车,车上遇到两个女生。她们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位置旁边放着大大的行李箱。
她们真的很安静,即使两个人讨论得眉飞色舞,也全然不顾车上的人投来的异样眼神。
毕言言第一次发现,细长的手指除了弹钢琴,原来打手语也是这么漂亮。周围的人其实并不知道她们两个女生在交流什么,只能感受到两人话题中传递的快乐。她们笑着,笑着,让毕言言的心情一下子愉悦了不少。
原来,人真的可以互相影响。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一路上遇到的不少人,都是在期末的路上走着。有的人奔向期末,勤勤奋奋地看书背书;有的人已经跨过了期末的种种考试和考核,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奔赴回家的路程。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
期末,在许多人看来,多了几许期待。
毕言言想,她的期末也要来临了。
每次到了期末,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期末的存在是为了更好地迎接新年,忙碌过后便是肆意的放松。掰着手指想想,这是毕言言最后一个期末了,过了年开学,再过一段短暂的时光,就彻底结束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过了年就26岁了,26岁还没有自己的工作,还没有自己挣钱,真是可耻……”毕言言心情沉重地躺在床上,念叨着心情反而更差了。
梁心从她房门口经过,探头看了一眼:“说什么呢你?最近不忙吗?还有时间躺在床上……”
毕言言抱怨道:“我总不能连躺在床上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吧。”
梁心“嗤”了一声,直戳她的痛处:“是啊,就你时间多,论文改得怎么样了?”
“梁心,你要不要这么让人讨厌啊,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就是写得头昏眼花了,才在床上躺一躺,你至于么你!”
“我这是问候你好不好,不催促一下你知道紧迫吗?”
毕言言“嗖”地从舒适的床上跳起来,苦着脸说:“好吧,我继续奋斗!”
梁心满意地点点头,微笑而去:“这样才对嘛,那我也去忙我的了。”
期末时间,两个人总是很忙碌,到了饭点才会出来客厅聚集,甚至偷懒时还会变相地使用变态的方法“鼓励”对方。
毕言言偷瞄了一眼梁心离去的背影,心里咒骂了一句,如果自己跟着梁心考博,说不准小命都保不住了。
对于赵向湾而言,“期末”已经是一个不再出现在他生活中的词了,或许唯有等他有了孩子,他才会和“期末”又有了那么一些关系。
工薪一族的期末其实和每年一次的年末差不多,大多数人的情况也都是差不多,忙得不可开交,忙完之后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过大年了。当然,也有一些人从年前忙到年后,像陀螺一样停不下,身心疲惫,找不着方向。
赵向湾回到中心花园小区,在A座的楼下看到了黎末。好些天没有见到黎末了,赵向湾有些诧异她会在这里等他。
他和黎末的关系忽远忽近,有时候两个人像是在一起,但有时候又觉得分开会更合适。所以,他默许黎末出现在他生活里,活跃在他的圈子,他的工作地点,甚至是他的家里。唯独伤害到她的是,他一直没有在黎末面前,抑或是公开场合承认过黎末是他的女朋友。
比红颜知己多一点,比情人少一点吧。不管是红颜知己,还是情人,都不是黎末想要的。对于这一点,赵向湾很清楚,但他一直不想给她想要的。
准确的说,是不敢给。
“怎么站在这里?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赵向湾收起手里的伞,对着豆子大的雨滴叹了口气。
黎末看见他心里很高兴,走到他跟前:“这里没被淋到啊,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你放心吧。”
“你冷不冷,今年的冬天感觉寒气很重。”赵向湾把伞放在身后的位置,怕沾湿了走近他的黎末。
黎末微笑地看着他的举动,感觉很贴心。
“不冷,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她一头钻进了他的怀里,“今晚出去吃还是在家里自己做?你冰箱里面还有吃的东西吗?”
赵向湾不适应,挣扎了一下:“末末,别这样。”
黎末用水灵的眼睛看着赵向湾纠结的表情,歉意地说:“对不起,等太久了,想你了,所以有些失态。”
“没事。”
他们拉过手,搂过腰,一起吃过饭,逛过街,但不管做什么总隔着纱,保持着一些距离,太近了不习惯,太亲热了不适应。
黎末转身走在他前面,顺手牵起他的手:“我们还是自己做饭吧,这样比较卫生。走吧,上楼去。”
赵向湾不做声。
她接着问:“想吃什么?”
“都可以。”
坐电梯上到25层,待赵向湾打开房门,黎末换了鞋子后,赶紧走到厨房。
“你工作到这么晚,一定饿了吧?我做快一点,你等一会啊!”
赵向湾在客厅听到这句话,回应了一个“好”字,随后厨房便传来了“乒乒乓乓”厨具碰撞的声音。
黎末打开冰箱,保鲜层里放满了油麦菜。她抽出一下把,正好是两个人的量,还比较鲜嫩,清炒应该口感不错。
洗菜的时候,黎末不自觉地笑了,赵向湾这个人还是喜欢这样,突然间想吃的菜总会买一大堆放在冰箱里屯着。
黎末吃过很多次赵向湾做的饭菜,手艺特别不错,比她的厨艺不知道好多少倍,什么菜都能做得很好吃,连她平时最讨厌吃的胡萝卜她都能吃下去了。不过,还是喜欢自己给他做饭,有一种很美妙的感觉,像是家的感觉。
家?想到这个字,黎末被自己惊到了。和赵向湾谈这个,还要很长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吧,能不能走到那一天都不知道呢。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玉米炒排骨、莲藕炒肉,还有一份清炒油麦菜和一个紫菜蛋汤。黎末端到餐桌上,没有看见赵向湾的身影,走到客厅轻轻叫了几声,也没有人回应。
她拐到书房,敲了敲书房的木质门:“向湾,你在吗?”
赵向湾一脸倦容地打开门,看着她说:“叫我很久了是吗?我刚才在看一份文件,没听到,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这四个字让黎末脊背僵硬,这么客气的态度只有赵向湾能这样对她吧。
黎末反应过来后,吞吞吐吐地说:“没多久,饭菜做好了,一起吃饭吧。”
两个人一起走到餐厅,黎末摆好碗筷,开心地对赵向湾说:“你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了,我随便做了家常菜,你可别挑剔了。”
赵向湾笑着摇摇头:“怎么会挑剔呢,高兴还来不及。”
见他坐下,黎末眼疾手快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看着他吃下后才问:“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啊?”
“最近工作的事情比较多,公司也在慢慢走上正轨,年后交接好了,可能就把集团的工作辞了,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的公司。”
“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忙完这里的事情,可能还要去外地出差一趟,出差回来后事情办妥了就回家。”
“到时候要不要我送你?”黎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赵向湾放下碗筷,表情淡然地说:“不用,一来一回的也很麻烦。”
黎末没有接话,犹豫了一阵子,转向了另外一个话题:“向湾,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你听了别不高兴。”
赵向湾抬头看着她:“什么事?”
“我……我和我爸爸说了你的情况,他对你的公司也很感兴趣,想投资你的公司。”黎末害怕赵向湾拒绝她,委婉地道了出来。
“投资?是你和他提的吧?”
“向湾……我也是为你好……”
赵向湾挑眉:“我知道,可是你没必要这样子做。”
黎末着急了,耐心地解释:“怎么会没必要呢?你的公司刚刚建立起来,还没有起步,需要人才和技术,你们现在研发和收购一些新产品归根到底都是需要钱的。”
“我知道……”
“难道你要卖了你的房子和车子?我知道你这几年存了不少钱,但根本是杯水车薪!风投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黎末还是没有放弃,想试着说服她。
赵向湾叹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会简单。”
“那你肯定也想过这样会让你很累很疲惫吧,为什么有更好的选择,非得挑压力大的路走?有人帮你不是更好吗?”黎末放下自己的碗筷,伸出手握住赵向湾的手,细长的手指盖上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传达她对他的好。
“末末,你这不一定是帮……”
黎末瞪大了眼睛,生气地问:“不是帮,那是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害你吗?”
赵向湾没有反握住她的手,只任由她握住他的手背。过了许久,他才说:“是债,也是人情,总有一天要还,但对我来说,如果是你,更难还清。”
黎末无奈地笑了出来。
“我没有想过让你还。”
这个话题似乎就到此结束了。赵向湾不再说话,黎末也没有反复强调。她知道,赵向湾肯定会同意的,这个艰难时期,她的帮助比得上冬日里的暖阳。她也知道,总有一天,赵向湾会把这些视为债务的东西还清,只不过不知道还给她的是什么,哪怕最后什么都还不起,还她一颗真心也不错。
“向湾,你这里的钥匙能给我一把吗?”吃完饭,赵向湾收拾碗筷,黎末见他从厨房出来,格外小心地问道。
赵向湾看出了她的谨慎和眼里的惶恐,他想拒绝她,但于心不忍。
“鞋架最底下那层的角落里搁着一把,你拿去吧。”
“真的可以拿走吗?”黎末不敢相信,其实她发现那把钥匙很久了,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在他的房子里来去自如,就像女主人一样。
“可以。”赵向湾走到鞋架旁,打开柜门,从里面抽出那把崭新的钥匙,递到黎末的手心里。
为着这把钥匙,黎末开心了很久。她突然想到了以前看到的一些话:感情里总会有分分合合,生命里总会有来来去去,学会浅喜欢,静静爱,深深思索,淡淡释怀。“浅喜欢”她做不到,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难以压抑;“静静爱”是她向往的,不必轰轰烈烈,默默地爱着他就足够了。她自知赵向湾心里有个结,无人能解,或许也只是解的人不对罢了,所以她明白即使以后没有情分,也要学着释然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