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落繁花尽》怪物二呆

19、（十八）

　　李朝毅回到办公室读文件，他看到很多办公室都亮着灯，苦笑着想：我们这些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秘书将文件按照重要程度依次整理好了。何政道的案子就摆在第一个，厚厚一沓。他头痛，决定从简单的开始看。他在文件中翻了翻，找到彭耀宗的案子，铁板钉钉的案子，再从头审一遍就可以签字了。彭耀宗的案子他从头到尾审了两个小时，签上字，扔一边。实在不想看何政道的案子，但是没办法，今天下午都动手了，今晚必须看完，不然明天一早没法跟上级汇报。硬着头皮看下去，全是肮脏的交易，混乱的男女关系。涉案的金额接近几个亿，包养过的情妇多达三十几人。真个儿读得他都快呕吐了，还好只剩下附录部分了，与案件不直接相关的资料。。
　　他起身去煮杯咖啡，端着杯子回来，继续硬着头皮翻文件。才翻两页，杯子啪嗒一声掉地上了。
　　那文件中的照片不是杨小乐还能是谁？明明是杨小乐，却写着何小乐的名字，何政道的女儿！
　　李朝毅脑子嗡的一声响，手开始发抖。他老老实实翻到附录的第一页开始读。
　　何政道的老婆杨心兰。全职家庭主妇，半出家状态，为维持家庭表面的完整，一直在一起居住。未参与任何案件。附上照片，白皙美丽，眼神淡然，清心寡欲的样子。
　　何政道的女儿何小乐。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档案都有。高中开始就一直住校，基本不与其父来往。河北省当年理科高考第二名，现在清华念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经济独立，打工自助至今。以何小乐为名的账户一个，累积金额两百多万，是她父亲每月定时汇给她的生活费，她从未支取过。以杨小乐为名的账户一个，金额不过三千。十八岁以后自己更名为杨小乐。附上的照片是她高中的登记照，阳光，带一点点青涩的美。
　　他的手一直在抖，掏出手机。
　　“何政道的视频发了吗？”
　　“刚发，明早就是爆炸性的新闻了。”
　　“有回旋的余地吗？”
　　“没了，点击瞬间过万了。”
　　他颓然地倒进椅子里，想起她下午站在阳光下雀跃的样子，他的心就裂了。
　　懊悔，极度的懊悔。他恨自己下午为何不老老实实地回来看文件，哪怕是早一个小时得知，情况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控制。铲除何政道是一定的，但他起码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结束，不去伤害他的家人，不伤到杨小乐的。这件事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还有更多的腐烂的□□的东西要公布，她怎么受得了。
　　心上的裂口越来越大。他一把撕下那张照片揣进怀里，飞奔下楼，招来一辆的士，直奔杨小乐学校。
　　凌晨两点，他站在她宿舍楼下，望着黑漆漆的一栋楼，不知那间是她的宿舍，不知她睡下了没有，会不会还在上网。
　　该怎么办？人生第一次惊慌失措，彻底失去了方向。他隐隐感到，上帝给他打开了通往天堂门的一条缝隙，又派天使杨小乐在那里晃悠一阵子，待他急急冲上前去，上帝又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留给他无尽的黑暗的地狱。
　　他打电话给她，已经关机。
　　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他毫无知觉，呆呆地站在那里。雨渐渐变大，他也没有反应。心痛得无法忍受，想嚎叫，他想用他最大的力量将时间扭转回去，回到一切还在他控制之下的时候。可他不是上帝，他做不到。他只是一个可怜虫，好不容易从黑暗又阴冷的洞中爬出来，刚遇到暖暖的太阳，老天却开始下起了刀子。
　　杨小乐从实验室出来，撑开伞，迷迷糊糊地往宿舍走去。远远的，她看见一个人，站在她们宿舍楼下。那么大的雨，他却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待她走近，越看越奇怪。不会吧，这人怎么那么像李朝毅啊。她揉了揉眼睛，还真是他。她飞奔过去，将伞遮在他头上，心疼的问他：
　　“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这儿淋着雨？你是来找我的吗？”
　　杨小乐的突然出现，让李朝毅更是不知所措。他本来打算在这儿站一晚，淋一夜雨，之后就再也不来了，不出现在她面前，永远在她生活中消失。他只能当这样的孬种，不敢再面对她。
　　杨小乐急了。“你光看着我干嘛？到底是怎么了？急死我了，你倒是说话啊。”
　　李朝毅看着她，没有表情，没有话语。
　　杨小乐把伞扔一边，站在雨里跟他一起淋着。“好吧，你不吭声，我就陪你一起淋着。”
　　他抓住她手腕，牵着她就往校门走去。她任由他带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跟着他，她不害怕。
　　李朝毅一路带着她来到自己的公寓。他给她放好热水，又扔给她浴巾，让她进去泡个热水澡。杨小乐见他全身湿透，西装还直往下滴水，便催着他先去泡澡。他不理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杨小乐走过去，试图哄他开心。“你看你，西装都还在滴水。大叔，听话行不？你先去泡泡热水吧，要不明早一准儿感冒。”
　　他一动不动。
　　“要不，小的伺候您去泡澡？”她嘻嘻哈哈地上来剥他的衣服。
　　她把他外套脱下来，又蹲下去帮他把鞋子脱了，其他的衣物，她实在是下不去手。杨小乐用尽全力地把他推到浴室。“洗洗更健康喽，大叔，听话啊，快去泡泡。”说完转身就往外逃。
　　李朝毅一把将她拽回来，抵在浴室的墙上。杨小乐彻底懵掉了，一个劲儿地想，完了完了，今晚肯定要出事儿了。
　　李朝毅也懵了，只知道自己那么想让她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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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浴巾裹住她，轻轻擦拭她的头发，把它吹干。抱起来，放到卧室床上，从背后拥着她，杨小乐在他怀里乖得像只小猫。
　　从第一个拥抱开始，李朝毅的身体就已经胀#$%痛不堪。他用超于常人的自制力压制住自己喷*薄而出的$望，不是因为不想要她，见到她第一眼就想要得到她。只是，他要惩罚自己，他现在没有权利从杨小乐身上得到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快乐。他只能让她快乐，也只能是现在，明天一醒来，他也许连让她快乐的权利都没有了。
　　杨小乐沉沉睡去，李朝毅却在黑暗中绝望地睁着双眼。他不想黎明到来，但黎明还是到来了。每一丝的阳光就像是一把尖刀，将黏在他心尖上的杨小乐生生地剥离开来。
　　她醒来，立刻感觉到身后那个滚烫的身躯。昨夜的记忆袭来，她的脸顿时如火烧一般。杨小乐一动不动，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已经醒了。李朝毅也故作不知，他贪心，想多眷恋一刻她的温柔。两人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终于她忍耐不住。
　　“你醒了吗？”她小声问道。
　　“嗯。”
　　“起床行吗？”
　　他松开怀抱。她连忙抓起手边的浴巾将自己裹住，快速逃往浴室。一番梳洗之后她走出来，仍然围着浴巾。
　　“衣服还没干，怎么办？”
　　“你先到我衣柜拿T恤穿上，衣服扔洗衣机，洗好烘干就行。”他声音沙哑，鼻音浓重。
　　她套上一件T恤，直接盖到了膝盖。
　　“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热得几乎烫手。“你发烧了，你看，都跟你说过，淋雨会生病的。家里有药吗？”
　　他摇摇头。
　　“我下去帮你买。”
　　“不用，一会儿上班路上买就行。”
　　“烧成这样儿，还上什么班啊，请假吧。”
　　他摇摇头。“今天有重要的事情。我没事的，放心。”
　　她给他拿来一个冷毛巾敷在他额头，又去厨房扫荡一通，拿着一杯水失望返回。
　　“你家怎么什么都没有，想给你弄杯橙汁儿都不行。”
　　“不长住这儿。帮我拿套衣服过来，要去上班了。”
　　她一边帮他找衣服一边说：“你行不行啊，要不，咱们先去看病，我再送你去上班？”
　　“不用，刚发短信给司机了，他一会儿就到。放心吧，早上开完会就去医院。”
　　他穿好衣服，洗簌完毕，她的衣服还没烘干。这样也好，好过她先走，留他一人在这里。
　　“我先走了。”
　　“嗯。”她跟着他到门口，期待着一个拥抱。
　　他背对着她，像是不确定要不要开门。
　　“我要出差，时间不定，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一年才能回来。”
　　“嗯。”她还在等那个拥抱。
　　他没有转身。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他夺门而逃。
　　没有等到那个拥抱，她的心被他伤到了。